家师郭靖 第203节

  孟珙扭头看去,只见郭靖、欧羡两人身穿盔甲走了过来。

  “孟兄!”

  “孟大人!”

  郭靖走近后,抱拳道。

  “哈哈...郭兄弟、欧贤侄,辛苦两位了!”孟珙笑了笑,抱拳回礼道。

  郭靖摇了摇头,坦然道:“孟兄言重了,为国效力,本是分内之事。况且此战能下襄阳,全赖孟兄运筹帷幄,将士们奋勇争先,我不过尽了一份绵薄之力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城内那些正在搬运尸首的士卒,声音低沉下来:“只是这一仗,折损了不少弟兄。方才入城时,看见好些个熟面孔没了。”

  孟珙闻言,默然片刻,伸手拍了拍郭靖肩头,缓缓道:“郭兄弟,战场之上,生死有命。他们为国捐躯,死得其所。你我活着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们的死没有白费。”

  说罢,孟珙唤来亲兵,沉声传令:

  “传令下去:阵亡将士,厚加收敛,录其姓名,日后按制抚恤。有家小的,从优发给粮米。无家小的,立碑刻名,永志其功。”

  亲兵领命,匆匆而去。

  郭靖也是领兵作战过的人,自然明白慈不掌兵的道理。

  但自己一句话就能为下面的弟兄多争取些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吩咐完亲兵后,孟珙又看向郭靖道:“而且郭兄弟可不是绵薄之力,领八百骑兵就敢冲击一万大军,还在万军之中斩杀敌将!先登、陷阵、斩将、夺旗四大军功,郭兄弟一次就完成了两项,何其壮哉?!哈哈哈...”

  郭靖被孟珙这一番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道:“孟兄莫要取笑,我那不过是仗着几分蛮力,算不得什么本事。真要论功,羡儿计谋频出,更胜于我。”

  孟珙拍了拍郭靖肩膀道:“郭兄弟太过谦了!能想出妙计的是谋士,能把这妙计打成的,可是你这样的猛士啊!”

  他顿了顿,正色道:“郭兄弟,你这一身本事,若只做个江湖游侠,实在是可惜了。不如留在我军中,我给你一支人马,咱们一起守这襄阳,如何?”

  郭靖摇了摇头,抱拳道:“孟兄几番邀请,理应答应。只是郭某闲散惯了,受不得军中约束,还请孟兄见谅。”

  孟珙闻言,只得一叹,这已经是他第三次邀请郭靖了,没想到还是被无情拒绝。

  他看了看一旁的欧羡,笑道:“景瞻,你师父闲云野鹤,你可不能这般啊!要多做多看,也好建功立业啊!”

  欧羡闻言,拱手道:“孟大人说笑了,晚辈年纪尚轻,阅历尚浅,岂敢妄谈?此番随师父而来,不过是见见世面罢了。若说建功立业,为时尚早了。”

  孟珙听他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不由得哈哈一笑,指着欧羡对郭靖道:“郭兄弟,你这个徒弟可是了不得!说话做事,比你圆滑多了!”

  郭靖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道:“这孩子确实比我强。”

? 第二百二十三章 该送五师父回桃花岛了

  臣孟珙谨奏:

  伏以王师北讨,四月于兹。

  仰赖陛下威德,将士用命,郢州、荆门、信阳诸城相继克复,襄樊重地终归大宋。

  臣谨将诸将战功,为陛下陈之:

  部将张俊率部先取郢州,血战数昼夜,箭矢蔽日,终克此城以通粮道。

  荆门军原都统贺顺领兵攻荆门军,石弹轰城,夯土飞溅,斩蒙军守将以下千余人,夺此锁钥之地。

  信阳军原守将曹文镛收复信阳,阵斩蒙将阿术,全歼守军,使敌胆寒。

  镇北军都统刘全战于冢头、樊城、郎神山,三战三捷,卒复樊城。

  忠卫军都统江海率军直逼襄阳,与城内刘廷美兄弟里应外合,擒蒙古守将游显,献城归降。

  更有国信使团书状官欧羡与英雄营义士郭靖,率八百壮士,奋勇当先,屡克险寨。

  欧羡献疲敌之策,使蒙军懈怠。

  郭靖单枪破敌,于城头以一当百,为大军登城争取先机。

  此皆忠勇之士,虽非朝廷命官,其功不可不录。

  ......

  报完捷报之后,孟珙顿了顿,才忧心忡忡的继续写道:

  臣策马入城,环视襄阳,心中忧喜参半。

  喜者,襄阳光复,京襄重归王土。

  忧者,城池残破,几为废墟。

  城墙多处损毁,雉堞残缺不全。

  城中仓库被劫一空,粮草军械所剩无几。

  百姓或死或逃,十室九空,仅余刘廷美所招民兵、乡农暂守城池。

  臣尝言:取襄不难,而守为难。

  今百战而得之,若不加固经营,恐复落敌手......

  昔日襄阳之陷,非将士不勇,非器械不精,实因事力不给,备御未周...

  蒙古虽暂退,但其主力尚在,不可不防。

  臣愚以为,襄、樊为朝廷根本,当加经理,如护元气。

  欲守此城,非甲兵十万不足分任。

  臣请以息、蔡降人创忠卫军,以襄、郢归正人创先锋军,招淮民创宁武军,收襄汉溃卒补忠义、虎翼等军,并于城外大兴屯田,修缮城防,使兵有粮可食,城有险可恃。

  与其抽兵于敌来之后,孰若保此全胜。上兵伐谋,不争之争也。

  臣珙顿首再拜,伏惟圣裁。

  写完奏折后,孟珙吹干了墨迹,将其封好。

  随后唤来亲卫,让其带着自己的奏折,八百里加速送往临安城。

  做完这一切,孟珙不禁看向窗外,心中莫名有些惆怅。

  蒙古如今强盛得如日当空,老赵家应该不会发挥传统手艺,给自己来一手‘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吧?

  与此同时,襄阳城西的一处别院之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这处别院原是城中富户的宅子,兵乱之时富户被三番两次遭抢,待他想离开之时,蒙古人又入了城,富户一家就这么没了...

  黄蓉见这宅子宽敞,便让人收拾了出来,用作郭靖的临时住处。

  此刻厅堂之上,十来人围坐一席,气氛正酣。

  王处一坐在郭靖左手边,柳叶和尚、净尘禅师、少天师张可大、清徽道长、神医施发、红线女侠秦琅依次落座。

  欧羡则坐在郭靖身侧,黄蓉亲自张罗着上菜,郭芙和大武小武在一旁帮忙端碗递筷。

  因座中出家人甚多,加上城中什么物资都缺,所以黄蓉便准备了一桌全素宴。

  比如笋尖冬菇豆腐羹,汤汁清亮,豆腐嫩滑,笋尖鲜脆,冬菇醇厚。

  净尘禅师只尝了一口,便赞道:“阿弥陀佛,贫僧云游四方,也尝过不少素斋,似施主这般手艺,着实罕见。”

  黄蓉闻言笑道:“那大师可要多吃些啊!”

  “哈哈,那是自然!”净尘禅师爽朗笑道。

  王处一尝了一口春采菊苗煎,捋须道:“这菊苗煎得恰到好处,清爽不腻,颇有山野逸趣。”

  二月正是菊苗鲜嫩之时,裹了山药粉煎至金黄,外酥内嫩,带着一股清雅的菊香。

  清徽道长点头附和:“贫道在山中修行之时,也常食野菜,却做不出这般滋味。”

  除此以外,当团参也甚合众人胃口。

  也不知黄蓉是怎么处理的,这烂煮的白扁豆,甚是软糯甘甜,温补和中。

  另外一道翠缕红丝也很受欢迎,用的是萝卜丝、芹菜丝、韭菜丝、蒌蒿丝,青红相间,鲜嫩爽脆。

  还有鹅黄豆生,虽是清炒豆芽,看似寻常,却清脆爽口,火候拿捏得极准。

  秦琅吃得连连点头:“这豆芽炒得脆而不生,熟而不软,当真厉害!”

  一道道素菜上来,众人交口称赞,气氛越发热络。

  这时,郭靖站起身来,端起茶杯,朗声道:“这一次能在四个月内收复襄樊等多座城池,少不了诸位同道的鼎力支持。郭某不善言辞,只能以茶代酒,多谢诸位!”

  王处一捋须一笑,端起茶杯回礼道:“郭头领太谦了,此番收复襄樊,老道不过随行凑个数,真正出力的,是头领和景瞻啊!”

  柳叶和尚接口道:“不错!单是樊城那一战,景瞻之谋,头领之勇,天下何人能及?

  净尘禅师合十道:“阿弥陀佛,头领以八百之士,便冲击一万大军,还阵斩敌方大将。那等威势,便是传说中的关公再世,也不过如此了。”

  神医施发是个沉默寡言之人,此刻也开口道:“某行医数十年,见过不少武林中人,似郭大侠这般武功与心性俱佳者,实属罕见。如景瞻这般允文允武者,是没见过。”

  秦琅笑道:“你们只夸郭大侠和欧先生,可别忘了黄帮主。这一路行来,粮草调度、消息打探、敌情分析,哪一样离得开她?”

  众人闻言,亦是纷纷点头认同。

  郭芙、大武小武坐在一旁,满是崇拜的看着在场的众人,这些才是真正的英雄好汉啊!

  欧羡察觉到郭芙的目光,便顺手为她夹了一颗三彩团子。

  郭芙见状,悄悄拉了拉欧羡的衣袖,小声问道:“哥哥,我听说你樊城时,曾一剑杀了八个蒙古鞑子,你用的是什么剑法啊?”

  欧羡回忆了一下,回答道:“好像是玉箫剑法之中的响隔楼台。”

  郭芙顿时瞪大了眼睛,有些疑惑的问道:“这一招我会呀!为什么不能像哥哥那般一剑杀八个鞑子啊?”

  “嗯...或许是因为芙芙内功不继吧!不过这个不用着急,慢慢积累就好。”欧羡想了想,温和的回答道。

  郭芙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武家兄弟见状,也忍不住开口询问起来。

  大武挠了挠头,问道:“师兄,上战场时,若是敌军从四面八方攻来,该如何是好?”

  欧羡想了想,才开口道:“若真到了那一步,便是险境了。这时最要紧的是稳住阵脚,不可慌乱。若是随师父冲阵,师父总是一马当先,我等只需跟紧他的步伐,左右呼应,结成阵势。敌军虽多,却难以四面同时发力。所以只要你把正面守住了,后背交给袍泽,便有一线生机。”

  “若是掉队了,更不能慌乱。先看看你的同袍在哪,然后朝着喊杀声最密的方向靠近。”

  大武眨了眨眼,迟疑的问道:“喊杀声最密的地方,那不是最危险吗?”

  欧羡摇了摇头,解释道:“战场上,喊杀声最密的地方,往往是双方主力胶着之处。你的同袍在那里拼命,你若往安静的地方跑,要么是死路,要么是逃兵。只有往人多的地方去,才能找到自己人。”

  “这就是《尉缭子·兵令上》所说的‘专一则胜,离散则败’。”

  其实,尉缭的本意是军队要团结、要意志的统一方可胜,欧羡这么引用,倒也不能算错。

  小武听得入神,又迫不及待地问:“师兄,你看我什么时候能像你一样上战场啊?”

  欧羡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大武,笑道:“你们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师父教的基础功练扎实。上阵杀敌,靠的不是一腔热血,是手里的刀稳不稳、脚下的步准不准。等你们哪日能接住师父十招,再说不迟。”

  大武小武对视一眼,两人心中暗暗想着:师兄不过比两人大了两三岁,便能与师父对战五十余招,他们只需要努力练功,两年后在师父手下过十招岂不是轻轻松松?

  想到这里,两人都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

  郭靖这时候放下茶杯,缓缓说道:“这次召集诸位过来,除了聚餐之外,还有一事要告知诸位。”

  “头领但说无妨!”张可大微微一笑,朗声道。

  其余众人也纷纷点头,示意郭靖直言。

首节 上一节 203/393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