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师郭靖 第204节

  郭靖放下茶杯,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道:“诸位都是郭某的至交好友、师门长辈,想必都知道郭某的授业恩师,乃是江南七侠。”

  他顿了顿,追忆往事道:“当年,江南七侠与全真教丘处机丘道长一诺千金,不远万里从江南水乡奔赴塞北大漠,就为了教导郭某。只可惜郭某资质鲁钝,始终不得要领,让七位师父操碎了心。”

  说到这里,郭靖不由得眼眶微微泛红。

  那段日子,苦是真苦。

  六位师父日日责骂他愚不可及,唯有大师傅柯镇恶,从未骂过他一句愚钝,只是沉默着,一遍遍纠正他的拳脚。

  现在回想起来,甚至有几分怀念。

  其余众人听到这番话,都露出了怪异之情。

  大侠郭靖资质愚钝...

  这几个词是怎么组合到一起的?

  唯有黄蓉察觉到丈夫的情绪,悄悄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郭靖深吸一口气,看着黄蓉笑了笑,才继续道:“后来,五师父为救七师父,葬身漠北。之后郭某离开大漠,只留五师父一人在那苦寒之地,孤孤单单。”

  江南七怪与黑风双煞的恩怨,还要追溯到许多年前。

  那时候,飞天神龙柯辟邪与飞天蝙蝠柯镇恶行走江湖,无意中撞见黑风双煞以死人首级修炼九阴白骨爪。

  兄弟二人嫉恶如仇,当即出手,与双煞大战一场。

  那一次柯辟邪力战而死,柯镇恶双目被梅超风重伤,从此失明。

  多年后,柯镇恶与六怪远赴漠北寻访郭靖,竟又撞见黑风双煞还在用死人首级练功,顿时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七怪当即出手,双方在荒漠之中再度血战。

  这一战惨烈至极,为救韩小莹,五怪张阿生用身体挡住陈玄风的致命一击,重伤而亡。

  柯镇恶则在混战中打出毒菱暗器,打瞎了梅超风的双眼,算是报了当年之仇。

  战局胶着之际,年仅六岁的郭靖被吓得躲在一边,陈玄风一把抓住他,郭靖在极度恐惧中,拔出随身匕首胡乱刺去,竟刺中了陈玄风唯一的罩门·肚脐。

  陈玄风当场毙命,黑风双煞自此一死一残。

  会想到这里,郭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欧羡,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还好郭某收了一个好徒儿!此番北上出使蒙古,景瞻不远千里,将五师父的遗骨带了回来。”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众人望向欧羡的目光,多了几分由衷的钦佩。

  在他们心中,欧羡这种年纪轻轻便高中进士的朝廷命官,应该心高气傲才是,没想到竟如此重情重义。

  千里奔波,将遗骨从塞外带回中原。

  这般情谊,便是江湖中人,也极少有人做得到啊!

  郭靖又道:“郭某原本打算与羡儿一同护送五师父返回桃花岛,让五师父与其余六位师父团聚。不想遇上官府收复襄阳,这才耽搁下来。”

  说着,他站起身,朝在座众人抱拳一礼道:“如今襄阳已复,战事已了,郭某也该继续送五师父回桃花岛了。英雄营的诸多事务,便暂时托付给诸位了。”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还礼。

  王处一捋须道:“首领放心去,英雄营有我等照看,出不了差错。”

  “那就有劳诸位了!”郭靖听得这话,这才放下心来。

  一旁的黄蓉也站起来说道:“诸位若有事不决,且先将事物搁置,待我等回来,再协商解决。若有不公之事,就去寻孟帅主持公道。”

  王处一笑了笑,点头应下:“黄帮主且放心,贫道与诸位道友心中有数。”

  第二日清晨,襄阳城外。

  郭靖勒住缰绳,抬头望去,却见刘全、柳叶和尚、张可大、清徽道长、秦琅等人立马于城门之处,看着他们身上的晨露,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一阵。

  特地前来送行的刘全抱拳道:“郭兄弟,早去早回,老刘我在这里等你回来!咱兄弟二人,再一起杀鞑子!”

  郭靖翻身下马,郑重抱拳回礼:“哈哈...刘兄弟、诸位朋友,这些时日承蒙照拂,郭某铭记于心。”

  张可大笑道:“郭头领不必多礼,五师父遗骨归乡是大事。待日后安顿妥当,若再回襄阳。”

  郭靖笑着点点头,又与众人寒暄了几句。

  黄蓉在马上微微一笑,拱手道:“诸位留步,咱们安顿妥当后,会尽快回来的。”

  清徽道长开口道:“既然如此,我等就不耽误头领赶路了,咱们日后再见!”

  “日后再见!”郭靖郑重抱拳道。

  欧羡紧随其后,朝众人抱拳。

  郭芙与黄蓉共乘一匹马,此刻可爱的眨了眨眼,朝着送行的人群挥了挥手。

  随后,郭靖翻身上马,一抖缰绳,当先而去。

  黄蓉、欧羡、郭芙、大武小武策马紧随。

  马蹄声踏破晨雾,渐行渐远。

  众人站在原地,看着五匹马儿远去,直到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才不舍的转身回城......

? 第二百二十四章 大宋提刑官

  三月暮,花落更情浓。

  人戏秋千斜挂月,马停杨柳逐春风。

  眠眠醉,半卷小帘栊。

  宿燕夜归银烛外,啼莺声在绿阴中。

  郭芙坐在小红马上,手里握着一个风车,笑嘻嘻的吟唱着。

  这首词原本是词人吴文英创作,原词有伤春悲时的意境,暗喻欢娱易逝。

  欧羡不喜欢这种伤悲之感,便略作修改,再由郭芙这样的明媚小姑娘吟吟唱着,倒是多了几分欢快之感。

  众人行至彭泽县时,见城内人来人往,除了郭芙以外,其他人都翻身下了马,改为牵着马儿往里走。

  刚踏入街口,便见前头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百姓,阵阵梵唱之声从中传出,隐约还有铜钱落筐的脆响。

  郭芙眼尖,坐在马上看得分明,惊喜的说道:“娘,快看!那里有个善人在发钱呢!”

  黄蓉闻言,失笑道:“你这丫头,整日里没个正经,世上哪有平白发钱的善人?”

  “我没胡说,是真的!”

  郭芙急得指向人群,欢快的说道:“我都瞧见了,那些人排着队领钱,主人家也不拦着,只管让他们念经!”

  这话倒让黄蓉来了兴致,她眼珠一转,笑吟吟看向郭靖:“靖哥哥,左右无事,咱们也瞧瞧去?”

  “好!”郭靖憨厚一笑,点了点头。

  欧羡见师父、师娘都要看热闹,自然不会做那扫兴之人,跟着一起吃起瓜来。

  几人挤进人群,只见一座气派宅院前摆开数张长桌,桌上堆满铜钱、锅碗瓢盆、笔墨纸砚,琳琅满目。

  百姓们挨个上前,对着宅门合十诵经,诵罢便领一份物件,满脸喜气的退下。

  宅门内隐隐可见香烛供奉,烟雾缭绕间,似乎在做一场盛大佛事。

  这场面倒是少见得很,让众人都心生疑惑。

  就在这时,一个大汉挤过人群,站在了大门口,拱手作揖道:“各位相邻,我童四在此恳求诸位,不要因为眼前这点小财,而泯灭了咱们的良心啊!为恶人念佛诵经,这让冤魂如何安息?!”

  “诸位是知道的,我那浑家死得好惨呐!其情其景,令人发指啊!她死时衣不蔽体,模样凄惨,叫人看一眼都心碎!她冤呐!乡亲们,我求你们了,别再念了!”

  围观众人闻言,不少面露惭色,手中刚领的物件也觉得烫手起来。

  下一刻,宅门内走出一位素衣妇人,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几分哀悯。

  她朝童四欠身一礼,轻声道:“童老板,我也是个女人,对你妻子的遭遇,我听了也心如刀绞,当真痛心。”

  “哼!痛心?”

  童四冷哼一声道:“你若真痛心,就应该诅咒你那恶夫吕文周!你在这里大办佛事,就是在为他叫屈!你们吕家没一个好人!”

  “童老板哪里听到过三娘为夫叫屈了?”

  “你在这里兴办佛事,就是想为他翻案!”

  围观众人也窃窃私语起来,欧羡竖起耳朵听了一阵,这才渐渐理清原委。

  原来这童四是个行商,常年在外奔波,家中留一美貌妻子。

  前些日子他归家,在院中捡到一把折扇,上面题着“郑玉赠好友吕文周”的字样。

  童四疑心顿起,冲入卧房,却见妻子衣衫凌乱,早已气绝多时。

  他悲痛欲绝,当即报官。

  知县一查,那吕文周本是县中富户,素来横行乡里,劣迹斑斑。

  更有不少人作证,数日前吕文周曾在街上当众调戏童四之妻。

  人证物证俱在,吕文周百口莫辩,被收监候斩,只待刑部复核。

  而吕文周的妻子便是眼前这位素衣妇人,她听了童四的话后,强忍着泪水说道:“想必童老板也听说过我们吕家有多少家产,若只是为了翻案,我可以花几千两甚至几万两银子去打点官府衙门,我又何必在兴此佛事呢?”

  童四对着县衙方向抱拳道:“那是因为白大人清正廉明,不吃你们这一套。要不然,只怕你们早就用银子铺路了!”

  吕三娘苦笑一声道:“白大人清正廉明不假,可你能说天下官员都不爱财么?若是真使上银子,只怕白大人也得搭进去。”

  此话一出,让一众百姓议论声更大了。

  因为吕三娘这话还真没说错,官字两张口,可不就是上面吃完下面吃么?

  童四一时有些语塞,半响才问道:“那你在这兴办佛事,寓意何为?!”

  “是为赎罪!”

  吕三娘缓缓吐出两个字,环视一圈后说道:“我散尽家财,兴办佛事,为的是了却家夫临刑前的一个心愿。”

  童四冷哼一声道:“一个快要死了的恶人,能有什么好心!”

  “俗话说,鸟之将亡,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家夫要不是在牢里等着挨刀,他也未必会幡然醒悟。我吕家在本县,也称得上一声首富,可论人情,我吕家却是...一无所有。”

  “如今身陷囹圄,方知钱财如粪土,人情贵如金啊!”

  “家夫如今万念俱灰,唯一想的,就是让我为他办一件善事,以赎他平日亏待相邻之罪。”

  “若是因此伤害了童老板,我在这里...向童老板赔罪了。”

  说罢,吕三娘便向童四行礼。

  童四大惊,想扶又拘于礼数不敢扶,只得掩面痛哭,为自己那枉死的妻子伤心不已,痛骂苍天无眼。

  “童老板不必担心苍天有偏,”吕三娘见状,安慰道:“有道是人心可逆,天意难违。家夫要真是杀害你妻子的凶手,我纵然散尽家财,苍天也不会网开一面。可要是凶手另有其人,苍天也一定会派神灵下凡,缉拿真凶!”

  坐在马上的郭芙听得吕三娘之言,又看童四这么伤心,忍不住说道:“哥哥,要不你化身神灵,缉拿了真...”

  不等小姑娘说完,欧羡便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人家白大人在本地名声这般好,即便判错了,也不能在这里喊出来啊!

  可欧羡这一侧头,就看到人群中有一男子,面庞清癯微黑、目光锐利,气质沉稳又不失儒雅。

  他听完吕三娘的这一番话后,正要转身离去,恰好对上了欧羡的目光。

  宋慈见那少年剑眉星目、仪端神逸,不由得微微一愣,随即便快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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