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王二!
他愣了一瞬,二话不说,撂下担子转身就往山道下跑。
欧羡足尖点地,一个纵身便掠出两丈有余。
王二听得身后风声逼近,心知逃不掉,猛然刹住脚步,回身一掌劈来,其掌风凌厉,竟是练过的。
欧羡不避不让,手腕一翻,五指如钩,正扣在王二腕脉之上。
王二只觉半条手臂一麻,力道顿时泄了大半。
欧羡顺势捋带,往下一压,王二整个人不由自主往前栽去。
就在他重心失衡的瞬间,欧羡一脚蹬出,正中小腹丹田。
王二闷哼一声,浑身如遭电击。
欧羡扣着他手腕不放,借着他前栽之势,腰身一拧,往斜后方顺势一送,王二整个人腾空而起,重重砸在山道上。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肋骨却像断了似的疼,只剩趴在地上喘气的份。
欧羡拍了拍手上的灰,低头看他一眼,淡淡道:“你看看你,好好的酒楼开着,怎么就是管不住下半身呢?”
? 第二百二十六章 你还有何话说?!
彭泽县县衙外,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前来看热闹的百姓。
因为这桩案子实在离奇!
一个素有声名狼藉的腌臜泼才,因一把折扇成了杀人凶手。
如今听说案子又翻了,真凶另有其人,这热闹岂能不瞧?
就连郭靖、黄蓉也带着郭芙和大小武站在人群外围观望,想要看看这个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郭芙骑在郭靖肩上,好奇的问道:“娘,那个宋提刑真能找出真凶吗?”
黄蓉微微一笑:“瞧着吧,这案子有意思得很。”
“啪!”
堂上醒木一拍,喧嚣声顿时静了下来。
白知县端坐堂上,面色沉肃:“带王二上堂!”
片刻后,两名衙役押着王二步入大堂。
王二跪倒在地,不等知县发问,便抢先开口,语气里满是委屈:“白大人,您可得给小民做主啊!小人在彭泽县开了十几年酒铺,一向安分守己,从不敢招惹是非。今日不过照常给熟客送酒,谁知半路遇着这位欧公子...”
说着,他扭头看了欧羡一眼,才继续道:“他二话不说就把小人打了一顿,还押送到衙门来。大人,您说这是什么事儿啊!”
“安分守己?”
白知县沉声问道:“那你为何要跑?”
王二张嘴就来:“大人明鉴啊!小人是见着欧公子身边跟着的那人...就是那个!”
他往后头张望了一眼,瞧见站在堂外的地痞道:“那人长得凶神恶煞的,小人还当他是歹人,要对欧公子和柳先生不利呢!小人心想,自己留下来也是白搭,不如赶紧跑回来报信,也好救人啊!”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还真让不少百姓信了他的鬼话。
白知县冷笑一声,呵斥道:“好胆!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
王二一脸无辜的说道:“大人,小人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句虚言啊!”
“大胆!”
白知县猛一拍醒木,大喝道:“刁民王二!你见色起意,行凶杀人,事后又设下圈套栽赃他人,手段何其恶毒,心思何其深沉!如今还在堂上信口雌黄,简直胆大妄为!”
此言一出,围观的百姓顿时发出一阵惊呼。
那吕文周真是被冤枉的?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
就吕文周那种腌臜泼才,平日里偷鸡摸狗、调戏妇女的事儿没少干,在彭泽县的名声早就臭了街。
如今说他竟是被人陷害的,这可真是......
老天爷开眼又闭眼了?
堂上,白知县指着王二道:“此案皆因本官一时误判,才让你这恶徒逍遥法外。然而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多亏提刑宋大人明察秋毫,欧书状雷厉风行,才将你这衣冠禽兽缉拿归案!”
说着,白知县深吸一口气,厉声道:“还不快快给本官从实招来!”
王二跪在地上,神色却出奇的镇定:“听大人所言,那行凶杀人的恶徒,并非声名狼藉的吕文周,倒是小人王二了?”
他顿了顿,语气不卑不亢:“敢问大人,有何凭证?”
“难道本官还能空口无凭不成?!”白知县怒道。
王二却扭过头去,摆出一副‘我不信你’的神情。
这做派落到围观百姓眼里,不禁有人面露迟疑,难道白大人这回又弄错了?
毕竟这王二瞧着挺坦然的,莫不是也被冤枉了?
就在此时,宋慈站了起来。
他走到堂中,目光落在王二身上,不疾不徐的开口道:“王二,你说白大人空口无凭,那本官便从头给你细细说来,如何?”
王二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却仍是那副倔强神色,只扭着头不看他。
宋慈也不在意,负手立于堂中,开始缓缓道来:
“二月初十夜,童四之妻何氏被人割喉而死,死后遭人奸污。现场遗留一把折扇,扇面上题有诗句,落款处写着‘郑玉赠吕文周’的字样。”
“此扇一现,凶手似乎便呼之欲出了。吕文周此人,素来声名狼藉,常有沾花惹草之举。更有甚者,街坊邻居不止一次见他当众调戏何氏。如此种种,他顺理成章成了此案唯一的疑凶。”
”这个看似天衣无缝的案子,在白大人复查之时,却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纰漏!”
说到这里,宋慈猛地转头,目光如电,直视王二:“你千算万算,怎么就没有想到,二月初十是寒夜,你什么时候见过,有人会在寒夜里随身携带折扇的?这便是弄巧成拙!”
王二身子微微一僵,却没有开口。
宋慈继续说道:“那日,本官路过你开的酒铺,被一股奇异的酒香吸引,便进去坐了坐。恰好听见你与那小妾珠儿在后堂对话,谈话内容不堪入耳,赵捕头还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王二低着头,闷声道:“那不过是夫妻间的小吵小闹,与何氏被杀有何干系?”
“当然有关系!”
宋慈厉声道:“因为何氏的美貌,足以让你这个衣冠禽兽铤而走险!”
王二猛地抬头,抗声道:“小人的确与童家比邻而居,可那何氏从未进过小人的酒铺,小人也从未见过她!何来此等...污蔑之语?”
“没见过?”
宋慈冷笑一声,抬手指向堂外:“你家酒铺二楼的那扇窗户,正对着何氏的绣房。平日里,你怕是没少在那里偷窥何氏吧!”
王二脸色一变,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来。
宋慈从案上拿起那把折扇,继续道:“再说这把扇子。”
他将扇面展开,对着堂下众人晃了晃:“若说这把写有吕文周大名的扇子,是凶手故意遗落现场,用以嫁祸他人的话,那么毫无疑问,这把扇子的主人,才是真凶!”
他转向王二,接着道:“本官在你酒铺里,发现墙上题有一首诗。当时未曾在意,直到看见这把扇子,又在欧书状提醒下,才发现墙上与扇面上题的,竟是同一首诗!”
“本官重返酒店,想询问关于这题诗之人的消息,你却说不记得了。线索眼看就要断开,你那小妾珠儿恰好上了楼。她说,楼上的客人都是她亲自招待的,记得清清楚楚。”
说到这里,宋慈嘴角浮现一丝笑意:“于是欧书状找了个由头,把你支开,这才从珠儿嘴里问出了那群读书人的下落。”
“接下来,本官与欧书状分兵两路。本官去监牢见了吕文周,那吕文周赌咒发誓,他绝不认识什么郑玉之流!”
“而欧书状则连夜赶往临县,寻到了那题诗的读书人李诗!从李诗处,欧书状得知,那折扇上的题字,是出自他好友柳颜子之手!”
“欧书状来不及歇息,趁着夜色又赶往柳颜子所在的黄泥岗。也亏得他脚程快,抢在你派人灭口之前,见到了柳颜子...保下了他的性命!”
堂下百姓听得入神,此时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案子背后,还有这么多曲折!
白知县适时开口:“传,柳颜子!”
片刻后,柳颜子被衙役带上堂来,他朝着白知县、宋慈、欧羡一一拱手行礼:“学生柳颜子,见过白大人、宋大人、欧书状。”
宋慈将折扇递到他面前,问道:“柳秀才,这把扇子上的字,可是你写的?”
柳颜子接过扇子端详片刻,点头道:“回大人,这是学生受人所托而写的。”
宋慈点了点头道:“你且说说,此扇是何人所托?”
柳颜子转头看了跪在地上的王二一眼,叹了口气:“学生认得,这是王老板送酒之时托学生所写。当时王老板说,他有一位表兄,名为郑玉,与吕文周吕大官人是莫逆之交,只是因为郑玉欠了吕大官人一个人情,一直不知该怎么回报,若送钱财,反而不美。”
“王老板说,这吕大官人平日里喜欢附庸风雅,若能送一份名人墨宝,岂不美哉?所以王老板带来了一把上好的净面折扇,求学生墨宝。”
“学生想来,反正留的不是自己的名,便一时兴起,应了下来,就把李兄写在王老板店里的诗,写了上去。”
此言一出,堂下顿时议论纷纷。
“果然是栽赃的!”
“这王二好生歹毒,杀了人还要陷害别人!”
“那吕文周可真够倒霉的...”
郭靖在人群外听得真切,不禁说道:“这位宋提刑,查案是缜密得很。”
黄蓉抿嘴一笑:“难怪羡儿对他如此推崇了,果然是个有本事的。”
堂上,宋慈转向王二,声音清朗:“你拿到了柳颜子题诗后,便开始了你的罪恶行当!”
“二月初十,你先观察童四李家,后躲在你家二楼窗台后观察,见那何氏烛火一灭,你便怀揣这把折扇,潜入童四家中。却不想那何氏与童四恩爱,又性情刚烈,不愿与你苟合。于是,你盛怒之下杀了她,并在离开之时,故意扔下了这把折扇。”
这番话说完,堂下百姓再看向王二的眼神,已是鄙夷之中带着愤恨。
“畜牲!”
“这等恶徒,该当千刀万剐!”
“枉我平日里还去他铺子里打酒,晦气!”
王二跪在地上,脸色青白交加。
但他仍咬着牙,死不认罪:“冤枉!冤枉啊!这些都是你们一面之词,有何凭证?分明是你们收了吕家的好处,故意串通起来害我!”
白知县勃然大怒,一把抓起签筒里的令牌:“好胆!真当本官不敢上刑不成?!”
正要扔出令牌,却被宋慈伸手拦住了。
宋慈看着王二,目光沉静如水:“王二,你可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既然如此,本官便再给你一个铁证。”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的问道:“王二,你是个左撇子,可对?”
“是、是又如何?”
“好。”
宋慈转向白知县,拱手道:“白大人,本官请开棺验尸!”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围观的百姓顿时炸了锅:
“开棺验尸?这可使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