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是豪迈热忱,不拘小节,一生行侠仗义的行动派江湖豪客。
尽管性格与价值观天差地别,但他们在武功上彼此钦佩、人品上绝对信任,看似关系一般,实则是君子之交,重乎心意。
两人凑到一起时,话题多到说不完。
尽管多数时候是洪七公负责说,黄药师负责点头。
当听到近来江湖上出现的各种惨案时,黄药师神情不变,回忆半响才说道:“两个月前,我在隆兴府似乎遇到过一个擅长金刚般若掌的番僧,不过他太聒噪,我便杀了。”
黄蓉听得这话,便问道:“那番僧可厉害?”
“能在我手下过五招,也算不错了。”黄药师想了想,才说道。
黄蓉点了点头道:“爹,你应该遇到了火工头陀的二徒弟慕合台,也算是间接为韩无痕、沈惊鸿这些江湖新秀报仇了。”
“谁?”
“金枪韩无痕,梁山好汉百胜将韩韬之后,一手家传的韩家百胜枪练得炉火纯青,近两年打遍淮西淮东无败绩。”
“剑影逐星沈惊鸿,昆仑派百年一遇的剑道天才,自创的《迅雷剑法》更是了得,共一十六路,先聚内力,以气御剑,盤空下击,蓄劲弹出,剑声嗡嗡,有若龙吟,每招之中,总有数种变化,依照剑势发劲吐力,出招之快,犹如霹雳迅雷,长剑颤处,瞬息万变。”
郭靖听得黄蓉之言,忍不住叹息道:“想不到这韩无痕、沈惊鸿竟然这般了得,可惜了...”
与此同时,临安钱塘江畔。
日高风静寒光敛,霏霏雨雪灿层峦。
一道高大的身影踉跄而来,只见此人前面发掩映齐眉,后面发参差际颈。皂直裰好似乌云遮体,杂色绦如同花蟒缠身。身间布衲袄斑斓,仿佛铜筋铁骨。戒刀两口,擎来杀气横秋。
“嗯?”
行者看着前方的小土屋居然有烟火气,不禁神情一愣,数年前他下山之时,曾路过这牛家村,当时村里已经没了人。
却不想多年后回来,这里又住了人。
他快步走到院落前,原本倒塌的篱笆被重新补上,让院子里多了几分安全感。
再看院子一角的柴火,被摆的整整齐齐。
还有房门上挂着的简易桃符,都说明这户人家是普通农户。
“贫僧六合寺破妄和尚,风雪天路过此处,还请施主施舍一碗热茶,暖暖身子!”
屋子内,正在挑选炭火的杨过听到喊声后,立刻操起了身旁的柴刀。
这时,穆念慈开口道:“咳咳...过儿,把这个送给师父喝吧!”
杨过听到母亲的话,走进屋子一看,这才发现他娘指的是床头的蜂蜜热茶,他顿时不满道:“娘,这是我特地给您准备的,您怎么能给外面那和尚呢?”
穆念慈摇了摇头,虚弱的说道:“咳咳...这风雪天还在外头行走,也是苦命人,能帮一把是一把,去吧!就当是...积善行德...”
杨过虽然不愿,却也不敢忤逆母亲,他将柴刀别在腰后,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蜂蜜茶走出了土屋。
抬头一看,发现那行者居然是站在篱笆外等着,并没有推门而入。
杨过见状,心里头这才舒服了些。
“和尚喝吧!这个很甜的,我都舍不得喝,只给我娘喝。”
“多谢施主!”
破妄和尚接过碗便往嘴里倒,一股甘甜立马占满口腔,令他浑身寒气一散,只感觉神清气爽。
原来,这头陀是六合寺主持在一个雪夜捡回来的弃婴,后来发现他筋骨奇佳,便将六合寺精妙武功玉环步、鸳鸯脚、醉拳、断业刀一一传给了他。
待到破妄头陀武功大成后,便让他下山行走江湖,为六合寺在江湖上扬名。
头陀一出寺,便在浮玉山下赤手空拳打死吃人的大虫,世人见他一身行者打扮、出身六合寺、与梁山好汉武松一般勇武,便给他起了个‘小行者’的诨号。
要知道六合寺可不简单,义烈昭暨禅师鲁智深、清忠祖师武二郎、忠武郎林冲都是在此处仙逝。
当年清忠祖师还在的时候,整个南方武林,谁敢无视六合寺?
不过是清忠祖师圆寂后,六合寺后继无人,才逐渐落了名声。
但这些年,通过破妄头陀行走江湖行侠仗义,六合寺名气越来越大,有了要几分恢复往昔荣光之势态。
可让破妄头陀没想到的是,伴随着名声而来的还有灾祸。
原本他正在衢州协助百姓捣毁一处山贼窝子,却不想才把山贼一网打尽,就收到师弟通过丐帮传来的消息,有一伙番僧闯入六合寺,不仅了将师父打成重伤,还夺走了清忠祖师留下的武功秘籍。
破妄头陀这才不顾风雪,一路快马加鞭赶回来。
当他不眠不休跑到牛家村地界时,这才坚持不住停了下来。
原本以为要在这荒村野岭应付一晚,明日天亮再出发,然而这一碗温热的蜂蜜茶下肚,让破妄头陀感觉自己又行了,这让他欣喜不已。
只因这蜂蜜茶比他平日喝的都要甜,虽不知这山村少年是哪里得来的这种好货。
将碗还给杨过后,破妄头陀双手合十行礼道:“多谢施主,贫僧无以为报,只有一些身外之物,以表谢意。”
说罢,便从怀里掏出一些铜钱碎银,一股脑塞给杨过后,转身便快步离去。
“诶?大师,不用钱的...喂...和尚!”
杨过看着手里的铜钱碎银后,先是一愣,接着便要还给对方,一碗蜂蜜茶而已,根本不值这么多钱吧!
却不想那和尚越走越快,转眼间便消失在风雪里,杨过根本追不上。
杨过停下脚步,又看了看手里的钱,开心的往回跑:“娘,你的药钱有了!”
第三十二章 破妄头陀
六合寺内,雪片压得经幡低垂。
破妄头陀穿过庭院,走到了禅房外,运起内功将一身寒气驱散,这才进入禅房内。
此刻的禅房中,药香与檀香纠缠,床上老僧的面容在昏灯下如槁木死灰,这位正是六合寺主持智亭法师。
“师父!”
破妄头陀看着师父这么模样,一双虎目流下泪来。
“破妄...”
智亭法师右手微微抬起,破妄头陀立刻伸出蒲扇大的手,将师父的手包了起来:“师父,不孝弟子破妄回来了!”
“破妄啊...为师...愧对祖师...”
法师喉间挤出断断续续的气音,深陷的眼窝里落下两行浊泪,“你要...拿回...祖师遗物...”
最后一个“物”字尚未吐尽,那右手便已失了力道,如凋谢的梅花一般,搭在破妄头陀的掌心。
窗外朔风卷着雪粒扑打窗纸,破妄头陀只觉得天灵盖似被冰锥刺穿,他想嘶吼,却发不出声来,只有一颗颗眼泪砸在青砖上。
“铛!”
“铛!”
“铛!”
六合寺内,六合塔上的大钟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
第一遍敲钟一百零八下,是为报丧,通告十方幽冥,有高僧辞世。
第二遍敲钟一百零八下,是为超渡,助其解脱烦恼,往生净土,证道菩提。
第二遍敲钟一百零八下,是为送行,祈往生归净土,登极乐九品莲台。
生活在六合寺周围村庄的百姓们听到钟声后,才知道那位慈悲为怀、多次收留孤寡的智亭法师走了。
不少百姓自发上山,为智亭法师送行。
破妄头陀一个人敲完三百二十四下钟,随后拿出一条白布绑在了额头上,身披麻衣在智亭法师灵前磕了三个响头后,起身便往寺外走去。
前来悼念的百姓中有不少认识破妄头陀的,便问道:“头陀,法师圆寂,你要去哪?”
“去拿回祖师的遗物!”破妄头陀话音落下时,身影已经传入了大雪中。
雪一直下,钱塘江畔的官道渐渐模糊成青灰的轮廓,道旁乌桕树举着最后一簇赭色残叶,在雪幕里瑟瑟抖着。
远处农家炊烟与雪霰搅作一团,将本就稀疏的犬吠声也洇湿了。
破妄头陀走到一处院落,直接推门而入。
此处名为福田院,原本是由朝廷设立并管理的慈善救济机构。
大宋的福田院并非凭空出现,它继承自唐代的“悲田养病坊”,其名称中的“福田”也源于佛教概念,意指行善积德如同播种福报之田。
到宋徽宗时期,朝廷的福利思想和管理体系进一步发展,推出了居养安济制度。
这个新制度在全国各州府广泛设立居养院(主要收养鳏寡孤独)和安济坊(主要救治贫病百姓),救济范围更广,体系也更完备。
而原本由寺庙与四厢使臣协同管理的福田院便被遗弃,之后就被丐帮接管,与那些废弃的城隍庙一样,成为了丐帮在某些城市的据点。
破妄头陀来到这里,便是为了询问那伙番僧在哪里。
福田院内,一众丐帮弟子正围着篝火说笑,听到响声后纷纷拿起竹竿、木棍扭头看去。
见进来的人是个行者,不仅披麻戴孝,腰间还别着两口戒刀,一时间都愣住了。
这是来寻仇的?
咱丐帮最近有杀什么淫僧恶佛么?
破妄头陀扫视一圈,抱拳道:“贫僧六合寺破妄,想找丐帮打听一行人的下落!”
丐帮众人闻言,这才松了口气,一个中年坡脚汉子走出来,抱拳道:“在下丐帮三代弟子吴成,阁下要打听消息,就要遵守咱丐帮的规矩。”
破妄头陀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子扔了过去。
吴成接过后,先掂了掂,估摸着有个五十余两,再打开一看,居然是一袋子的碎银子。
这可是大生意啊!
足够养他们钱塘分舵的两百余孤寡一个月了。
吴成不敢怠慢,扬起笑容说道:“兄弟稍等,在下这就通报长老。”
作为临安城旁的分舵,此处由丐帮污衣派史长老管理,此人当初在君山大会上,与鲁有脚一同支持黄蓉,事后黄蓉没亏待他,不仅传他武艺,这几年不断扶持,并让他坐上了这么关键的位置,可谓黄蓉的心腹。
史长老虽然容貌丑陋,但心思缜密,听了吴成的解释后,便心头一动,亲自来到大院见破妄头陀。
一看对方的打扮,史长老便抱拳问道:“阁下莫非就是六合寺小行者破妄大师?看大师这身打扮,莫非寺中有白事?”
“史长老!”
破妄头陀抱拳回礼后,朗声说道:“家师智亭法师圆寂,离世之前,家师特地吩咐,让贫僧拿回祖师遗物...”
接着,破妄头陀便将事情一一道来,最后才问道:“丐帮弟子遍布天下,敢问史长老,可知那帮番僧的来历?现在又在何处?!”
“嘶!智亭法师居然圆寂了...”
史长老大惊,接着便说道:“不瞒破妄大师,自今年三月起,便有一伙武功高强的番僧自西域而来,挑战各路高手,与他们交手之人,非死即伤。我丐帮多方打探才智,这些番僧出身西域金刚门,练的是大力金刚指、大力金刚腿、金刚般若掌这些硬功。”
“最近一次,我们收到消息是说有几个番僧去了盐官县斜桥镇。”
破妄头陀闻言激动的往前走了好几步,质问道:“大力金刚指、大力金刚腿、金刚般若掌这不是少林武功么?!为何要说是西域金刚门?”
史长老只得解释道:“少林已封山多年,不曾有弟子在江湖行走,这西域金刚门,大抵是偷学了少林武功吧!”
破妄头陀这才反应过来,抱拳道:“多谢史长老,贫僧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