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师郭靖 第215节

  他说着,又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欧羡听罢,抬手示意他坐下说话,又唤来店小二道:“来两碗丝鸡面,浇头多些。”

  待店小二应声去了,他才望向冯异,含笑道:“劳冯兄弟和诸位兄弟费心了,既如此,再劳烦你一趟,去陆家庄传个话,就说我在老地方等陆世叔。”

  冯异当即抱拳应下:“公子放心,话一定带到!”

  两人正说着,两碗丝鸡面端了上来,那碗里的浇头堆得高高的,光是闻着就让人口齿生津。

  欧羡抽出一双筷子递给冯异,笑道:“磨刀不误砍柴工,先吃面吧!”

  冯异也不客气,筷子一捅一卷,一碗面拌着浇头就被他卷了起来,随后一口吃了三分之一,看得欧羡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三两口,一碗丝鸡面就被冯异造完了。

  他袖子一抹,笑道:“公子慢慢吃,我吃完了,这就去陆家庄。”

  话音一落,人便转身大步流星往外走,那件补丁短褐在晨光里一晃,便消失在了客栈门外。

  欧羡一脸懵逼,这厮不去参加大胃王比赛实在太可惜了!

  冯异一路赶到陆家庄时,发现庄园门口便已经排起了一条长长的队伍,一直延伸到街角。

  队伍中人人手中捧着礼盒,有捧着锦缎的,有提着漆盒的,有抱着瓷瓶的,还有赶着驴车拉着整坛酒的。

  几个掮客模样的人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目光不时瞟向庄门,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前几日,张员外送了座珊瑚,连门都没进去,只在账房喝了杯茶。”

  “他那点东西算什么?听说嘉善的刘掌柜备了一对玉璧,托了三层关系才递进去。”

  “唉,陆二爷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咱们这点薄礼,能混个脸熟就知足了。”

  这时,丐帮嘉兴分舵舵主冯异从人群中穿过,门口迎客的家丁阿言正忙着登记礼单,抬头一瞧,眼睛顿时一亮,连忙撇下手头的活计,快步迎了上来。

  “冯舵主,您怎么来了?”

  阿言满脸堆笑,躬身一引道:“快请进快请进,小的这就去禀报家主!”

  “有劳了。”冯异咧嘴一笑,抱拳道。

  “应该的,应该的。”阿言笑着为冯异引路,不曾多看这些排队之人一眼。

  队伍中有人不满的嘀咕:“凭什么他插队?”

  旁边的人赶紧扯了扯他袖子,压低声音道:“你外边来的?那是丐帮舵主冯大侠!陆二爷不在家之时,就是冯大侠为陆家庄遮风挡雨的,人家那可是挚交,能跟你一样在这儿排着?”

  冯异没在意这些议论声,他随阿言入内,穿过影壁和花园,便见厅中一人正捧着礼单与几个商贾说话,正是陆家庄二爷陆立鼎。

  他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当即放下礼单起身。

  “冯兄弟,你怎么来了?”

  陆立鼎抱拳相迎道:“来人,快备好茶——”

  冯异却摆了摆手,笑道:“陆兄弟不必客气,我来此只为告知陆兄弟一件事。”

  “何事啊?”陆立鼎好奇的问道。

  冯异直言道:“公子传令,他在老地方等陆兄弟。”

  陆立鼎闻言一怔,随即一脸惊喜的说道:“公子回来了?哈哈哈...我现在就去请见。”

  说着,他看向阿言,吩咐道:“你去客房,请阮兄弟和宝瓶子出来,随我一同出门。”

  阿言应了一声,快步往别院跑去。

  陆立鼎这才看向那几位商贾,拱手道:“诸位朋友,陆某有要事在身,今日失陪了。他日陆某摆酒赔罪,再请诸位畅饮。”

  几名商贾连忙起身回礼,为首一人笑道:“陆帮主既有要事,我等岂敢叨扰?他日再聚便是。”

  说罢,几人客客气气的告辞出门。

  只是刚跨出门槛,便忍不住交换了一个眼色,这位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竟然能让陆二爷放下手中一切,亲自前往请见?

  陆立鼎却无暇顾及他们的心思,整了整衣襟,对冯异道:“冯兄弟,我回来第一日,就请你打听公子的下落,你让我一阵好等,万幸今日总算有了回应。”

  冯异朗声一笑:“哈哈...让陆兄弟久等,我的错!”

  片刻后,阮承义和刘瓶便走了出来,陆立鼎也不跟两人多说,只挥了挥手道:“随我来。”

  一行四人从后门离开了陆家庄,走街串巷后,拐入一条窄巷。

  巷外市声隐约,巷内却是另一番天地,青石板铺就的路面洁净如水,缝隙里生着茸茸的青苔,斑斑驳驳的,很有江南之感。

  行至巷子尽头,一座小小的院落掩映在树影之间,白墙黛瓦,门扉半掩,墙头探出几竿翠竹,枝叶疏疏朗朗,在微风里轻轻摇曳。

  阳光透过竹叶洒落,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明明灭灭,恍如梦境。

  冯异推开门扉,侧身让进。

  陆立鼎三人跨入院中,只见一人负手立于檐下,青衫素带,衣袂轻扬,正望着墙头的翠竹出神。

  听得脚步声,他转过身来,微微一笑道:“陆世叔,辛苦了。”

  陆立鼎眼圈顿时一红,他快步上前,抱拳深深一揖,声音已有些哽咽:“能为公子效力,这点辛苦算不得什么。倒是公子……瘦了啊!”

  欧羡心里一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温声道:“回来就好。”

  阮承义上前一步,抱拳行礼道:“承义见过公子!”

  欧羡目光落在他身上,笑着抱拳回礼:“承义也辛苦了,可看过家眷了?”

  阮承义点点头,眼中满是感激:“多谢公子挂念,岛上家眷们吃穿不愁,日子过得舒坦。我那浑家还让我好好跟着公子做事,莫要偷奸耍滑。”

  欧羡笑道:“哈哈...承义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岂会如此行事?”

  顿了顿,才感慨的说道:“长涂山八百弟兄听我号令出海,他们的家人便是我该照看的人。只是我杂事缠身,不能常去岛上,便托了船老大与沈摆隔三差五过去瞧瞧,缺了什么及时补上。他们可还尽心?”

  阮承义连连点头:“尽心得很!上月船老大还专门跑了一趟,给各家送了不少吃食。”

  欧羡点点头,目光转向院中翠竹,轻声道:“弟兄们在外拼杀,家里头安稳,他们才能安心。来,咱们入座,边吃边聊。”

  刘瓶闻言,快步走到桌前,手脚麻利的将椅子移开一些,这才退到一旁。

  欧羡入座后看到这一幕,朝着他招了招手道:“宝瓶子也坐,今日就是咱们几个聚一聚,没那么多规矩。”

  刘瓶听得这话,憨笑着在下位落座。

  欧羡温和的问道:“可见到令妹玉弦仙了?”

  刘瓶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亮色。

  他本以为公子这样的人日理万机,不会知道这等小事,却没想到对方不但知道,还询问起来。

  刘瓶连忙抱拳回答道:“多谢公子关怀!我见到妹妹了,她跟着夫人做事,我…我心里头踏实。”

  欧羡含笑点头:“那就好!你妹妹武功甚好,陆婶很信任她。”

  这时,陆立鼎为欧羡斟满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双手端起酒杯,神色郑重的说道:“公子,我回家后,二娘将这段时日发生的事都与我说了。万万没想到,那赤练仙子竟如此癫狂,若非公子及时赶到,我陆家庄上下,只怕是凶多吉少啊!”

  “这一杯酒,聊表敬意!公子的大恩,陆某铭记于心,此生不忘!”

  说罢,他仰起头来,一饮而尽。

  欧羡端着酒杯,浅浅抿了一口,才不急不缓的开口道:“这杯酒,我喝了。世叔的这番感激,我也收了。只是往后,咱们不必再提什么大恩,我与世叔相交,凭的是彼此的情分,而非这些虚礼。”

  陆立鼎听罢,心头不禁一热。

  他望着眼前这位年轻沉稳的头领,只觉得此生能遇上这般人物,是何等的幸运。

  四人又喝了好几杯,一开始的拘谨与生疏渐渐消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陆立鼎正要开口,将这趟远行的收获细细禀报,欧羡却摆了摆手,含笑说道:“陆世叔,这个往后再说不迟。不如先与我讲一讲,这一路的见闻如何?”

  陆立鼎一愣,随即爽朗大笑道:“哈哈……公子愿意听,陆某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眯了眯眼睛,面上浮起追忆之色,缓缓道:“不瞒公子,这一路走来,当真是让我开了眼。也明白了公子说的那句‘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是何等精妙的总结啊!”

  听得陆立鼎这般说,欧羡笑道:“看来陆世叔这一趟远行,收获颇丰啊!”

  “那是自然。”

? 第二百三十三章 沿途见闻

  航海帮的船队从嘉兴出发后,第一站便是明州。

  船一进港,陆立鼎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大港。

  码头上密密麻麻停满了长达三四丈、可载五六百人的巨大海船,桅杆如林,帆影遮天。

  岸边,仓库、店铺、酒肆鳞次栉比,扛货的脚夫、叫卖的商贩、验货的蕃客往来穿梭,人声鼎沸。

  陆立鼎带着刘瓶在港口周边转了大半日,添了些淡水,补了几筐蔬果,又买了些成药备着。

  次日一早,便再次扬帆起航,继续往南走,途经泉州时歇了一晚,本打算一路南下到广州再好好补充一番,不想经过澎湖列岛时,竟遇上了海寇打劫。

  冯异听得这话,微微一怔,面露惊讶的问道:“我记得澎湖列岛尚在大宋管辖之内,居然也有海寇?”

  陆立鼎不紧不慢的笑道:“冯兄弟此言差矣,这陆上也是大宋管辖,不用造船出海,不照样有土匪、山贼么?海岛孤悬海外,官府鞭长莫及,有些贼寇盘踞,又有什么稀奇?”

  冯异愣了愣,随即点头道:“陆兄弟在理,是我想差了。”

  欧羡则询问道:“那这一波海寇有多少船只、多少人?陆世叔又是如何脱险的?”

  陆立鼎闻言,脸上浮起笑意,转向身旁的阮承义,拱了拱手道:“哈哈……这就要感谢阮兄弟了。”

  阮承义爽朗道:“公子跨海寻我,就是为了让我为航海帮保驾护航,我自然要将这件事做好。”

  欧羡微微点头,眼中满是赞许之色。

  陆立鼎神色间浮起回忆之色,开始缓缓道来。

  那一日,船队行至澎湖列岛附近,日头正盛,海面被晒得泛起一片片刺目的白光。

  阮承义立在船头,手搭凉棚眺望着前方的礁石群。

  这一带暗礁多,是跑海的老手都格外留神的地方。

  他正要吩咐舵手往深水处偏一偏,忽然听见桅杆上的瞭望弟兄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西南方向,有船!十几艘!”

  阮承义心头一紧,顺着瞭望弟兄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礁石背后,十几艘狭长的快船正鱼贯而出,船身低伏,桨叶密如蜈蚣的脚,正劈开海浪直逼过来。

  当先那艘船上,有人站在船头挥舞着钩镰,嘴里发出嗷嗷的怪叫。

  “老子还以为是军官,搞了半天是海寇,白紧张了!哈哈哈...”

  阮承义反手抽出立在舱门边的长枪,朗声笑道:“弟兄们,护住纲首船!各船结阵,别让他们冲散!让这些澎湖的同道,见识一下咱们长涂山的实力!”

  “哈哈哈...得令!”

  副手鲁大桩抱拳应下,转身奔去传令。

  片刻之间,各船护卫都收到了传令,一个个兴奋的握紧刀械,伏在船舷后头,等着这群同道靠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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