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通倒被他这郑重其事的模样逗乐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乐呵呵道:“行了行了,咱俩谁跟谁啊!我看那游侠儿一时半会儿也追不上来,就此别过啦!我家公子还在等着我。”
说罢,也不等胡三刀回应,身形一晃,纵身跃上墙头,几个跳跃便不见了踪影。
胡三刀站在原地,望着时通消失的方向,怔怔出神。
夜风拂过,带着几分凉意,他摸了摸脖子上那道伤口,嘴角不由得扯出一个苦笑。
今日这一场风波,倒真是让他想通了不少事......
另一边,时通回到客栈之中,便向欧羡说明了街上喧闹的原因。
听闻是胡三刀与那无名游侠比武后,郭靖、黄蓉只觉得寻常,因为江湖上每天都有想着扬名立万的新人加入进来,不过他们大部分都没熬过新手期便死了。
不知道这位蓬莱派出来的剑客,能在江湖漂泊多久。
欧羡摸了摸下巴,缓缓道:“此人不是瞧见时通兄弟随咱们上了楼么?他会不会循迹寻来?”
时通闻言一怔,转头看了看郭靖,挠头道:“他莫非吃了熊心豹子胆?方才他与胡三刀斗了数十招才分出胜负,头领可是一招便制住了胡三刀啊!这等眼力见儿,总该有的罢?”
黄蓉微微一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道:“那便要看他是蠢人还是聪明人了!若是今日不来寻我等,那他在江湖上,才算有了立身之本。”
欧羡听得这话,不禁点了点头。
这时,郭靖突然开口道:“羡儿,我思量再三,襄阳事态紧急,决意明日一早便动身前往。”
欧羡闻言一怔,不由得看向师父,心中有些不舍的说道:“好,师父、师娘此去,一路顺风。”
黄蓉在一旁看得分明,眼珠一转,笑着起身,拎起茶壶,先给郭靖斟了一杯,又转到欧羡面前,一边倒茶一边笑道:“你们师徒俩这是作甚?一个说得郑重其事,一个应得跟接军令似的。”
她放下茶壶,拍了拍欧羡的肩膀,语气轻快的说道:“羡儿莫要这般念家,你师父去襄阳,你去通州,都是为家国做事,又不是从此天涯两隔。等你在通州站稳了脚,闲时来襄阳住几日呗!”
这话说得俏皮,屋里的气氛顿时松快了几分。
郭靖也觉自己方才说得太过郑重,不禁莞尔,点头道:“蓉儿说得是!羡儿在通州好好做,待我襄阳事了,便去看你。”
欧羡心头一暖,笑着应了,那压在心底的不舍,也被这笑语冲淡了几分。
而这一晚,苗昂似乎感知到了欧羡的不爽,未曾寻来。
第二日,晨雾如纱,轻笼着城郭水巷。
天色才透出几分鱼肚白,街巷两旁的柳絮便已纷纷扬扬,沾衣欲湿。
客栈门前,几匹马已备好了鞍辔,打着响鼻。
欧羡将行囊仔细绑在马背上,转过身来,便见郭芙站在一旁,嘴撅得能挂油瓶。
“哥哥,”
她凑上前来,拉着欧羡的袖子,声音软软的,“你真不带上我么?我保证不添乱,好不好?”
欧羡无奈的笑了笑,正要开口,黄蓉已走了过来,将郭芙拉到身边,温声道:“芙儿,你哥哥是去通州做官,不是去游山玩水。你跟着去,像什么话?”
郭芙听了,虽还有些不情愿,却也知母亲说的是正理。
她思索一阵,看着欧羡,眼中满是期盼:“那……哥哥到了通州,要多给我写信!一个月至少一封,不,两封!”
欧羡见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好,一个月两封。”
“拉钩!”郭芙立刻伸出小指,一脸郑重。
欧羡只好伸出手来,与她勾了勾手指。
郭芙这才满意,破涕为笑,又叮嘱道:“那你可得写得有趣些,别光写什么衙门里的事,多写写通州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还有...要是忙不过来,就少写一些,我也不会怪哥哥的。”
“芙儿。”
这时,郭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虽然不重,但听得出郭靖有些不满。
郭芙吐了吐舌头,乖乖退到一旁。
欧羡转过身,朝郭靖、黄蓉拱手一礼道:“师父、师娘,此去通州,羡儿定当谨记教诲,不负所托。”
郭靖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说了四个字:“好好做事。”
千言万语,尽在其中。
黄蓉则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锦囊,递了过去,笑道:“里面有几张解毒和去湿气的方子,通州那边靠江靠海,湿气重,你自己当心身子。”
“多谢师娘!”
欧羡接过锦囊,郑重收好,心中暖意融融。
晨风拂过,吹动柳枝轻摇。
远处传来几声鸡鸣,天色又亮了几分。
郭靖不再多言,翻身上马。
众人见状,也各自上了马,随后一夹马腹,策马前行。
五匹马踏着青石板路,得得而去,朝着北方的襄阳缓缓行去。
走出数十步,郭芙回头看着欧羡,小手挥个不停。
欧羡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一行人的背影,一动不动。
晨风拂过,吹动他的衣袂,柳絮纷纷扬扬,落在肩上,他也不曾拂去。
时通牵马站在一旁,看了看远去的人马,又看了看欧羡,轻声道:“公子,头领他们已经走远了。”
欧羡没有应声,只是望着那条渐渐空旷的街道,直到那一行人影彻底融入了晨光深处,再也看不见。
“走吧!”
欧羡翻身骑上了飞跃峰,朗声道:“去崇德。”
时通应了一声,翻身上马,紧随其后。
? 第二百五十四章 招贤纳士
四月崇德,春色正浓。
传贻学堂掩映在一片苍翠之间,白墙黛瓦,飞檐翘角。
学堂后方的小山林木葱郁,山道两旁野花点点,时有鸟鸣深林,更添几分幽静。
欧羡与时通沿着小径而上,暮春的暖阳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铺成斑驳光影。
行至半山腰,时通停了下来,指着前方问道:“公子,可是那里?”
欧羡抬头望去,只见林木掩映处,隐约露出一角茅檐。
他点点头,加快了脚步。
及至近前,时通才看清这不过是一座简陋的茅草屋,两间正房,一方小院,院中置着木桌木凳,屋后几株翠竹亭亭而立,风过时沙沙作响,如人低语。
院前不远处,是一座坟茔,墓碑上刻着“宋儒潜庵先生辅公之墓”几个大字,坟前香炉里,残烟袅袅。
一个中年男子坐在院中木凳上,手捧书卷,看得入神。
此人正是辅广之子辅大章,细细算来,他在此筑庐守孝,已有一年有余。
欧羡快步上前,唤了一声:“师兄。”
辅大章闻声抬头,见是欧羡,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放下书卷起身道:“景瞻?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夫子,也看看师兄。”欧羡笑了笑,与辅大章寒暄了几次,这才转身走向墓碑。
从时通手中接过香烛,先取出火折子将香点燃,双手捧香,举至额前,恭恭敬敬的三鞠躬,心中默念:“夫子,景瞻来看您了。”
而后将香插入石炉,青烟袅袅升起,缭绕不去,似乎在回应欧羡一般。
一旁的时通将纸钱一张一张撕开,投入炉中,火舌将黄纸吞没,化作灰蝶飞舞。
欧羡整了整衣襟,退后三步,朝着墓碑深深拜了三拜,这才直起身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辅大章站在一旁,静静地看他把这一套礼仪做完,轻声道:“父亲看到景瞻来了,定会高兴的。”
欧羡苦笑一声道:“惭愧,这么晚才来见夫子。”
“来了便好!”
辅大章笑了笑,领着他回到了茅屋小院之中。
随后,辅大章转身进了茅屋,端出一壶茶来,在木桌上摆了三只竹杯,给欧羡、自己、时通各斟了一碗。
时通笑嘻嘻的端起竹杯,便知趣的退到一旁,在山间闲逛。
辅大章端起竹杯,对欧羡温和的说道:“这茶是我在山间采的,入口微苦,但回味有一丝甘甜。”
“既是师兄的手艺,想来不会差。”
欧羡说着,抿了一口,味道着实算不上好,便顿了顿,又道:“嗯...错信师兄了。”
“哈哈哈...”
辅大章见状,笑得格外开心。
欧羡捧着竹杯,将这大半年的经历一一道来,出使蒙古的凶险、襄樊城下的厮杀、朝廷授他为通州签判的始末等等。
他说得平淡,许多惊心动魄处不过三言两语带过,可辅大章听在耳中,却知道其中有多少不易。
“景瞻这一年来,很辛苦吧?”辅大章放下竹杯,轻声问道。
欧羡一怔,随即笑了笑道:“还好,我是习武之人,区区劳累,不足挂齿。”
辅大章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又给他斟了一碗茶。
两人就这样坐着,听山风过耳,看云卷云舒,倒也自在。
不知过了多久,山下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欧羡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少女提着竹篮,沿着山道款款而来。
她约莫十五六岁,穿一身淡青色的衫子,乌发梳成简单的双丫髻,眉目清秀,步履轻盈。
走到近前时,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爹,我送饭来了。”少女喊了一声,抬头就看见欧羡,不由得微微一愣。
辅大章看了看少女,开口介绍道:“韵儿,这便是你爷爷常提起的关门弟子,欧羡欧景瞻。”
辅韵闻言,顿时睁大了眼睛,上下打量了欧羡一番,随即敛衽为礼,声音清清脆脆的:“见过师叔。”
欧羡起身还了一礼道:“韵姑娘客气。”
辅韵抿嘴一笑,将竹篮里的饭菜一样样摆出来。
几碟素菜,一盆米饭,两只碗,两双筷,简单精致。
摆好后,辅韵柔声道:“爹爹,一会儿我再来收拾。”
“好,去吧!”辅大章闻言,点了点头道。
欧羡见辅韵离去,有些尴尬的问道:“我不会打扰了师兄与师侄女共进午餐吧?”
“无妨无妨,明日韵儿还会上来陪我吃饭的。”辅大章摆了摆手,神情随和。
欧羡闻言,这才坐下来。
席间,辅大章说起自己的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