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又补充了一段往事。
数月之前,他曾在嵩山少林寺,与欧羡交手一局,最终二人平手收场。
此言一出,席间众豪杰皆面露惊讶之色。
虽说少林不复往日荣光,但净愚禅师身为少林三愚之一,武功底蕴深厚,绝非泛泛之辈,欧羡能与其战成平手,可见其武学天资之高。
更令人惊叹的是,欧羡习武之余,还一举考中进士,文武双全,实属难得。
更有不少人暗自思忖,若欧羡将全部精力投入武学,其成就恐怕更不可限量。
此时,一位江湖游侠说起,他曾在嘉兴会友,听闻过一件事。
昔日赤练仙子李莫愁趁陆家庄庄主外出,欲暗中偷袭,却不料遇上了欧羡,一番交手后,李莫愁狼狈败走。
众人闻言更是惊叹,那赤练仙子李莫愁乃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女魔头,武功狠辣,寻常高手避之不及,却在欧羡面前讨不到半分便宜。
一时间,在场不少人对素未谋面的欧羡敬佩不已,纷纷认可净愚禅师的观点。
随着时间推移,欧羡这‘青年一辈第一人’的称号就从兴元府传遍汉中,又从汉中传到了大宋各处。
不少武林中人听到这个名头,第一反应都是不服。
许多初出茅庐的新人就想找欧羡刷声望,可那会儿欧羡还在蒙古,他们压根找不到人。
待欧羡回来后,又跟随孟珙、郭靖收复襄樊之地,更加无人来找他刷声望了。
以至于欧羡本人都是在今日,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个名头。
此刻,苗昂看着欧羡无语的模样依然没打算放过他,抱拳缓缓道:“蓬莱派首座苗昂,请欧少侠赐教!”
“唉……”
欧羡叹了口气,无奈的看着苗昂,半响才说道:“既然你执意要比,不如咱们来个彩头。若你赢了,我这青年一辈第一人的名头便归你,我还会请丐帮为你扬名。若你输了,便跟随我办事三年,三年之后,你是去是留,全凭你心意,如何?”
苗昂闻言一怔,直言问道:“我若输了,你不应该杀了我,以正你青年第一的威名吗?”
此话一出,欧羡尚未开口,身后的苏墨、吕晋、张伯昭三人已然快步上前阻止。
苏墨率先开口,语气恳切的说道:“东翁不可!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此人性子这般执拗,与其比斗本就无甚必要,何必冒此风险?还请东翁拒绝这无礼之邀!”
吕晋亦附和道:“苏兄所言极是,东翁乃朝廷命官,身负要务,怎可因一时意气,与江湖剑客死斗?”
张伯昭则补充道:“还请东翁三思而后行,莫要理会这等江湖游侠儿。”
苗昂见三人齐齐阻拦,神色立马冷冽下来,厉声喝道:“尔等三人休要多言!莫非是看不起我苗昂,觉得我配不上与欧羡对决?既如此,你们也一同出来,与我比剑,若能胜我,我便就此退去!”
说罢,便要拔剑。
欧羡连忙抬手按住身旁三人,温声安抚:“三位莫急,我自有分寸。这位兄弟乃蓬莱首座,剑客心性,我若避而不战,反倒落了下乘。”
待三人稍作平息,他转头看向苗昂,神色郑重:“苗兄,方才三位好友言辞唐突,还望海涵。你我约定依旧,不知你考虑如何?”
苗昂愣了愣,回过神来后说道:“我还是不明,你若赢了,直接杀我便是,何须这般麻烦?”
当然是想坑一个高手在身边当保镖啦!
不然还能因为啥?
于是,欧羡一本正经的摇了摇头,解释道:“苗兄,我乃朝廷命官,执掌法度,不可随意伤人害命啊!”
“原来如此!”
苗昂恍然大悟,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重重点头:“好!我同意了!”
欧羡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朗声道:“大丈夫一言既出!”
苗昂立刻果断接口,字字铿锵:“驷马难追!”
“痛快!”
欧羡大笑一声,翻身下马后,冲着苗昂抬手招了招道:“苗兄,来吧!”
苗昂微微皱眉,目光落在欧羡空空的双手上:“你不用兵刃?”
“暂时不用。”欧羡摇了摇头,语气随意。
苗昂顿时脸色一沉,他自幼习剑,从未被人如此轻视过。
“哼,好一个青年一辈第一人!”
苗昂冷笑一声,心中傲气更盛:“我倒要看看,你哪来的底气!”
话音刚落,苗昂便箭步前冲,身形如一道闪电,转瞬便贴近欧羡三尺之内,手中长剑寒光一闪,起手便是八仙剑法中的仙人指路,剑尖直取欧羡左肩,又快又准,毫不拖泥带水。
欧羡目光平静,身形未动分毫。
就在剑尖堪堪触及衣衫的刹那,苗昂猛然侧身发力,招式由正面直刺转为侧面横斩,剑势更是如醉仙卧云,飘忽凌厉,正是仙姑醉卧。
一旁观战的时通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低声骂了一句:“几日不见,这厮的武功竟然有所精进了?!莫非他真是个练武奇才不成?”
苏墨等人更是目不转睛,他们虽然知道欧羡是郭靖的弟子,却从未亲眼见他出手。
此刻见那剑光如匹练般卷来,几人不由得心头一紧,手心渗出冷汗。
然而欧羡神情淡定得很,他左手猛然探出,精准的扣住了苗昂握剑的手腕,同时掌心下按,将对方剑势生生压住。
接着右手顺势拍出,掌风轻柔,却轻柔中暗藏凌厉。
正是桃花岛绝学落英神剑掌中的一招落英缤纷!
掌影纷飞,如花瓣飘落,招招击向苗昂上身要害。
苗昂心头一凛,反应亦是极快。
他左手迅速拍出,格开欧羡的右掌,同时抬腿提膝,膝盖重重踢在自己长剑的剑刃之上,剑身受力弹起,他借力猛地抽腕,硬生生从欧羡的扣拿中挣脱出来,紧接着身形后掠数尺,稳稳落地。
时通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好俊的身法!”
苏墨等人看不出身法好俊在哪,只觉得苗昂方才那一招很是果决。
而苗昂脚底一蹬。又贴了上来,同时手腕轻抖,长剑顺势划落,一招采和提篮使出,其剑影飘忽不定,让人分辨不出这一剑到底要攻向何处。
欧羡目光一凝,不退反进,右手手指凝如兰花,指尖轻点而出,指尖精准的避开剑刃,直取苗昂手腕要穴。
苗昂急忙变招,一式国舅横笛,横剑格挡。
欧羡却在瞬息之间由兰花拂穴手变招为落英神剑掌,其掌风缠绵如流水,缠绕着剑影不断收紧,让苗昂渐渐感到难以招架。
吕晋与张伯昭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想到,欧羡的武功不仅打出来好看,威力还这般强悍。
处于战场之中的苗昂此刻压力倍增,他果断将八仙剑法中的湘子追魂、钟离献宝、纯阳过洞庭等招式轮番使出。
一时间,剑风呼啸,剑气纵横,方圆丈许内草木纷飞。
然而无论他的剑招如何凌厉诡异,始终无法突破欧羡双掌构筑的防线。
反观欧羡,落英神剑掌飘逸灵动,兰花拂穴手精准狠辣,可谓攻守兼备,滴水不漏。
转眼间,两人已拆了二十余招。
突然,苗昂剑势一转,使出一招倒骑仙驴。
这一招以身法诡异著称,剑走偏锋,令人防不胜防。
然而就在他身形扭转、剑招将收未收的瞬间,露出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后摇破绽。
欧羡身形一闪,如鬼魅般避开了剑影,右手兰花指破空而出,指尖精准的点中了苗昂肩头。
苗昂只觉一股柔和的力道透体而入,随即浑身一麻,长剑“当啷”一声落地。
欧羡缓缓收回手,目光平和的看着苗昂。
苗昂眼中的孤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震惊、最后都化作了坦然。
他沉默片刻,缓缓垂下目光,沉声道:“我输了,愿赌服输!此后三年,我苗昂唯欧...欧先生马首是瞻!”
欧羡闻言,微微一笑,为苗昂解开了穴道,温和的说道:“那今后就请多多指教了。”
时通看两人胜负已分,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转头看向苏墨等人,发现他们一个个神色恍惚,仿佛还没从方才那场打斗中回过神来。
苏墨更是喃喃道:“我以前只知道东翁是郭大侠的徒弟……却不知道,东翁的武功竟这般高强。”
“谁不是呢?...”
吕晋想到欧羡刚刚入学时,自己还斥责过他一回,现在回忆起来,欧羡没当场一巴掌拍死自己,纯纯是给夫子面子啊!
张伯昭则笑道:“东翁武功高强是好事,至少咱们不用担心东翁的人身安全。”
苏墨与吕晋对视一眼,苦笑着点了点头......
? 第二百五十六章 签判来了,得孝敬!
五月初的长江,江流初涨,水色浑黄。
清晨的薄雾如纱,贴着芦苇梢头浮动,把对岸的山影洇成一片黛青。
芦港渡口的酒馆挑出幌子,在江风里飘荡着。
酒馆内的靠窗位置,欧羡几人正慢条斯理地吃着茶点。
窗外江景如画,别有一番滋味。
酒馆外的帐篷里,三个大汉坐得四平八稳,手里捏着肉饼,吃得从容。
为首那人约莫四十来岁,面皮黝黑,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半睁半闭,一看便知是个心狠手辣的人物。
这时,两个穿短衫的汉子匆匆进了酒馆,当先那人三十出头,生得白白净净,嘴角天生微微上翘,未语先带三分笑。
他目光一扫,便看见了帐篷里的三人,当即快步走过去,一屁股坐下。
“郑七哥,多日不见,您气色愈发好了。”那人拱着手,语气亲热得像是见了亲兄弟。
郑老七撩了撩眼皮,没搭腔,继续咬他的肉饼。
那人也不恼,微笑着凑近些道:“七哥,咱们亲如兄弟,说话就不绕弯子了。您看咱们交易多次,都是二十文一斤,怎么突然就涨了十文?”
郑老七把最后一口肉饼塞进嘴里,这才正眼看向来人。
此人姓周,江湖上人称周牙郎,真名反倒没几个人晓得。
牙郎这行当,说穿了就是做中介。
这边从卖家手里拿货,那边转手卖给下家,两头吃利,全凭一张嘴。
郑老七素实在想不通,他手下弟兄们顶着风浪、冒着杀头的风险,从盐场里一担一担把私盐挑出来,九死一生,才换几个辛苦钱?
可这周牙郎呢?
不过是在城里走动走动,陪几个掌柜喝喝茶、吃吃饭,转手就能拿走一半的利润!
所以他早就想涨价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由头。
如今由头送上门来,不涨白不涨。
“周牙郎,我也不跟你卖关子。”
郑老七擦了擦嘴角,慢条斯理的开口道:“涨价这事儿,不是我郑老七一家说了算,是通州八十八座盐场,全都涨了。”
周牙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连连点头道:“是是是,七哥说的在理,既然是大家都涨,那自然有涨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