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师郭靖 第318节

  勒马而停,朝着城楼上高声喊道:“城上听着!我乃大蒙古国马步军都元帅察罕麾下幕僚王鹗,元帅有令:通州孤城,弹丸之地,岂能挡天兵之威?若开门纳降,城中军民可保性命!守将加官进爵,永享富贵。若执迷不悟,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话音落下,城头一片沉寂。

  王鹗继续喊道:“签判欧羡欧景瞻,嘉熙二年二甲进士,元帅欣赏汝之才,若肯降,元帅愿举荐汝大蒙古中书省!”

  大蒙古中书省?

  窝阔台在位时确实效仿汉制设立了中书令、左右丞相等职位。

  但这会儿的蒙古国中书省更接近于一个秘书处,只是停留在纸面上的机构,而非后来忽必烈时期总理全国政务的中央最高行政机构。

  这察罕连收买都不肯拿出真东西,可真是小气啊!

  至于这位王鹗,欧羡还真知道此人。

  他在临安的陈宅书籍铺之中,看过一本名为《应物集》的诗集,作者就是王鹗。

  不过出品商似乎不怎么喜欢王鹗,把他考中金国状元、被张柔俘虏、投降蒙古的事迹都写在了扉页上。

  于是,欧羡淡然一笑,朝着一旁抬手。

  身旁的郭芙身穿盔甲,一双杏眼恼怒的瞪着王鹗。

  这厮居然想让哥哥投降?

  简直是在羞辱自家忠义哥哥!

  欧羡:“...咳咳...”

  “嗯??哦哦哦!”

  郭芙心领神会,将神劲弓递给了欧羡。

  欧羡开弓之后,一箭便射死了王鹗的马,使其摔落在地。

  接着又趁王鹗半跪要起身时又射出一箭,逼得他不敢动弹,只能保持着低头跪拜的姿势。

  “尔本是金国状元,亡国不思殉国,反而投降敌寇,实乃不忠不义!”

  “如今,尔不过一阶数典忘祖之辈,二臣贼子也!枉尔苟活于世,未立寸功,只会摇唇鼓舌,助鞑为虐。一条断脊之犬,还敢在我军阵前狺狺狂吠!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运功骂完之后,欧羡只感觉浑身舒爽。

  真不愧是诸葛丞相的台词,骂起来又顺口又有气势!

  城墙上的静海军将士们听罢,顿时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骂得好!”

  “签判大人好骂!”

  “二臣贼子滚回去!”

  一时间,城头群情激愤,士气如虹。

  城下,王鹗半跪在地,面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半晌,硬是没挤出一个字来。

  他堂堂金国状元,满腹经纶,何曾受过这等辱骂?

  他想回骂两句,可一抬头便看见欧羡的弓弦再度拉满,箭头正对着他的面门,到嘴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最后,王鹗只得狼狈起身,灰头土面的往回走,引得城头一片哄笑。

  蒙古大军阵中,察罕看到这一幕,脸色更是冷冽。

  不等王鹗入阵,他便用马鞭指着通州,冷声道:“哼!冥顽不灵,自寻死路!破此城,长江以北,再无掣肘。传令下去,步卒担沙袋填平城壕,为器械开路!”

  “严忠济率本部将士推云梯、对楼,待壕沟填平,便抵城下登城!撞车随后跟进,冲击城门!”

  “投石机启动,给本帅把城头砸烂!两翼轻骑射住城上弓弩手,掩护步卒填壕登城!”

  随着察罕一声令下,蒙古这台杀戮战争机器轰然启动。

  负责填壕的步卒率先出阵,数千人分成数十支小队,各自拉开散兵线,在外侧轻骑的掩护下,朝着城壕快步突进。

  城头上,管钺见状厉声大喝:“弓弩手,放箭!”

  下一刻,箭雨倾泻而下。

  噗嗤!

  一支箭矢贯穿了一名步卒的面颊,颧骨碎裂,箭镞从后颈透出,带出一蓬血雾。

  那人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仰面栽倒,沙袋滚落一旁。

  另有一箭刺入一名壮汉大腿,他惨叫着扑倒在地,刚要奋力爬起,数支羽箭接踵落在他脊背之上,躯体几番抽搐,便再无声息。

  第一轮齐射过后,壕前开阔地上倒下二十余敌兵。

  紧接着第二轮箭雨破空,又有十数人负伤倒地。

  尸体横七竖八的铺在城壕前的开阔地上,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不动,鲜血从伤口汩汩涌出,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呛得人几欲作呕。

  即便如此,城墙上的箭雨依然一轮接着一轮,仿佛射不完一般。

  然蒙古步卒也没有停下的意思,他们像蝗虫一样,一群接着一群,前仆后继。

  终于,有一个步卒接近了城壕,将沙袋扔了下去。

  但下一刻,他便胸膛中箭,也倒进了城壕。

  有第一个,便有第二个。

  一袋、两袋、十袋、百袋……

  沙袋不断的坠入壕中,连同尸体一起,填进那道宽深的城壕。

  壕水浑浊,翻涌着泥浆,被鲜血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

  不过半日,城壕便被沙袋、土石与尸身填出了一条道。

  壕外的蒙古阵中,号角长鸣,攻势再度升级。

  数千签军手持锹铲,在蒙古监军的驱赶下,顶着漫天的箭雨冲到城壕前,疯了一般地铲土、抛石、推尸。

  没有人回头,因为回头也是死。

  在这些签军的努力下,硬生生拓出来的数条宽阔通道。

  紧随其后的弓手列阵向前,千余张弓同时拉开,箭矢如飞蝗般射向城头。

  箭簇钉在城头的木盾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还飞矢从垛口钻进来,不幸命中一人的咽喉,顿时鲜血喷涌而出。

  身旁的同袍立刻将受伤之人替换下来,手持弓弩还击。

  城墙下,隆隆声响接连响起。

  只见那些裹着生牛皮的撞车,高耸过城的望楼车,在兵卒合力推行下,沿着填平的壕沟缓缓逼近城墙。

  望楼顶上,蒙古弓手居高临下,对着城内的将士放箭。

  一时间,不少将士中箭倒地。

  要知道蒙古人的望楼高达五丈,比通州城墙足足高了两丈,一下就让城墙上的弓箭手陷入了被动。

  关键时刻,姜才、楚雄、国安用、温克复、燕边、陆慎、孙及这些神射手站了出来。

  他们隐藏在暗处,专门负责射杀望楼上的弓箭手。

  欧羡同样开弓射箭,同时下令道:“床弩准备,将望楼点了!”

  “得令!”

  等待了许久的老兵刘成大声应道。

  随后举起红旗吼道:“瞄准望楼,火箭准备!!!”

  工匠们闻言,立刻将箭头点燃,随后调整好了角度。

  刘成猛地劈落红旗,六声闷雷在城头炸开,六架床弩几乎同时击发,震得人胸腔发颤。

  六支标枪般的巨箭带着火焰划天空,朝着望楼飞射而去。

  一支巨箭正中望楼底部,千钧之力直接贯穿望楼的支柱柱,碎木横飞之间,望楼缓缓歪斜,楼顶的蒙古弓手惊叫着抓住栏杆稳住身形。

  但失去了支柱的望楼还是缓缓倒塌了,楼顶的蒙古弓手衰落下来,死伤过半。

  第二、第三支巨箭则钉入另一座望楼的中层,箭头的油布包碎裂,滚烫的火油溅在干燥的木板上,火焰“轰”的蹿起,转眼间烧成一片。

  楼内的蒙古兵被火舌吞没,惊慌的从箭窗翻出跳下。

  第四支巨箭呼啸着从望楼顶部掠过,虽然没中,却也没浪费。

  这支巨箭带着一溜火星扎进了望楼后方密集的步兵方阵,三四个士兵被巨箭穿胸而过,钉成一串。箭头上的火油溅开,点燃了附近几面旗帜和数名签军。

  一共六支巨箭,三支命中望楼,将木塔变成了燃烧的坟场。

  另外三支则在人群中犁出了三条血肉模糊的沟壑,留下了数十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城头上的静海军将士们看到这一幕,立刻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刘成狠狠挥了一下拳头,嘶声吼道:“装箭!再装箭!”

  察罕看到这一幕,颇为惊讶的说道:“通州居然还有床弩?投石机可都准备好了?”

  一旁的幕僚连忙躬身答道:“禀元帅,都组装妥当了。”

  “那就用起来吧!”

  察罕指了指城头道:“先把那六架床弩砸了!”

  “遵令!”

  下一刻,令旗挥动,号角声变。

  听到号角声后,三个大汉一起动手,将重达数十斤的石弹放入弹兜,工匠们凭着经验,将投石机的大概方位调好。

  “放!”

  随着一声令下,第一排的十五家投石机率先松弦。

  巨大的炮梢猛然上扬,配重箱轰然下坠,巨大的惯性将弹兜内的石弹甩了出去,在空中画出一道低矮的弧线,直奔城头。

  欧羡看到飞来的石弹,立刻下令道:“串楼,将串楼推出来!”

  轰!!!

  数声巨响传来,大到仿佛天都塌了一角。

  十五块巨石,五块砸在了墙面上,三块越过城头砸进城内,剩下的则落在城下,砸死了数个签军将士。

  果然,投石机这玩意儿威力巨大,但精度很是感人。

  与此同时,一面面串楼被推了出来,有的像电梯门一般,将床弩护在中间,只留下一道缝隙用来发射巨箭,有的则将将士们保护在后面。

  投石机第一轮失败,于是工匠们立刻进行了第二轮调整,再进行攻击。

  这一回倒是准了些,至少有三块砸在了城头,却都被串楼挡了下来。

  通州的工匠立刻上前,将坏掉的串楼换下,又装上一块完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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