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相府后,马乐待史嵩之忙完其他事情,才进入书房,将今日与欧羡的对话一五一十告诉了对方。
史嵩之听完后,忍不住询问道:「小马,依你之见,欧羡这番言论是出自他自己,还是背后另有其人?」
马乐低头沉思片刻,才回答道:「主人,欧羡年纪虽小,但聪慧过人,小的与他闲聊时,无论聊到什么,他都能对答如流,如此人物,即便背后另有其人,也不影响他的才华。」
「嗯...」
史嵩之轻轻的敲着桌面,沉思许久后,才开口道:「下去吧!此事我心中已有计较了。」
「是!」马乐连忙应了下来,接着便退出了史嵩之书房。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亮着灯的书房,脑子突然转了过来,他刚刚居然在帮欧羡说话?!
两人明明才相处不过半日,他为何会这么相信他?
马乐忍不住回想起来,是因为那捧莲子?
还是一同散步时的说笑?
宋朝自宋真宗起,便定下一个规矩,皇史宬与内府銮驾库会在秋高气爽时张设黄帐,将历代帝后墨宝、名迹悬于廊间晾晒,以防蠹防霉。
这一日正好赶上,一幅幅皇家珍藏的画卷被打开挂起,大臣们闲来无事,也可前来观赏。
魏了翁站在《蜀川胜概图》前,看着画上的蜀川山水,只觉得意境疏远。
这时,一直在寻找机会想与他聊天的史嵩之走了过来,轻声道:「华父兄是蒲江人,看这画想必格外亲切吧!」
魏了翁微微一愣,叹道:「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啊!」
史嵩之点了点头,也是一叹,随即缓缓道:「近来我在通进司看到数封四川的奏折,所报之事实在叫人放心不下,便知会华父兄一声。赵制置使与丁副使矛盾日益深厚,听闻已经闹到各自称病不理事的地步。这节骨眼上...唉...」
话不必多言,点到为止即可。
魏了翁闻言神情一凝,沉声道:「若真如此,蜀地危矣。」
「千真万确。」
史嵩之神色凝重,「更叫人痛心的是,秦巩汪世显几次三番请求归附,却因...因些私怨被搁置了。如今外无援手,内里又不和...」
「罢了罢了,我与华父兄说这些作甚?总归是有法子的...」
说罢,史嵩之摇着头离开了。
魏了翁却坐不住了,急急忙忙小跑到通进司,从一堆地方奏折中找到了好几份四川的奏折,其中或多或少的提到了赵彦呐和丁黼不和之事。
看完之后,魏了翁也有些生气,这么重要的事情,这些地方官员还遮遮掩掩的要说不说,难怪会被朝廷忽视。
如此看来,赵彦呐的确不适合再留在四川了...
那谁适合接替赵彦呐呢?
魏了翁突然明白了过来,为何史嵩之要告诉他这件事了,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啊!
他回忆着孟珙的过往,心中暗暗衡量一番后,便做出了决定。
翌日选德殿内,香炉里青烟袅袅。
官家问起蜀中防务时,魏了翁站了出来,朗声道:「陛下,臣是蒲江人,深知蜀地紧要。如今蒙古两路进犯,非大才不能守。臣细观诸将,唯孟珙忠勇可嘉,更兼他诗中'繁霜尽是心头血'一句,可见其赤胆忠心。若以孟珙代赵彦呐为四川制置使,必能稳固西线。」
郑清之原本要反对,可见是魏了翁举荐,不由沉吟。
他素知魏了翁为人,若非情势危急,断不会轻易举荐边帅,又想起赵彦呐去年拒不援洛的旧事,便没有反对。
官家自己也没想到随口一问,就把孟珙推出来了,再看郑清之居然没有反对,这就有意思了。
乔行简见状,站出列道:「陛下,魏尚书所言极是。孟珙确是良选,国难当头,当选贤任能。」
官家见众臣意见难得一致,脸上露出笑意:「既然众卿都认为孟珙可当此任,便依卿等所奏。着孟珙为四川宣抚使,兼知夔州,即日赴任!」
一直守在临安的欧羡第二天便从马乐处得知了这个消息,他暗自松了口气,这段时间各种操作总算没白忙活......
(还有耶)
第五十一章 我就是杨过
临安钱塘江畔,浙江码头。
这里是临安连接南北的水陆要冲,江海往来,舟楫云集。
船只多了,靠船吃饭的人自然也多,扛包卸货的力工,拉纤引航的纤夫,还有那刀尖上讨生活的挽卒。
在所有这些行当里,挽卒的工钱最高,停一次船就能拿到十文钱。
但码头上从没有力工或纤夫会羡慕他们。
因为这是拿命换的钱!
挽卒的活计说来简单:船只疾速入港需要停泊时,他们要在电光石火间,将缆索精准的套进岸边的垂舟石。
就这活计,在浙江码头,还从未有过哪个挽卒能连续干满一年。
然而这一个月,码头上却出了个身手不凡的少年挽卒。
他平均每日停船三艘以上,竟无一失手,让一众老江湖都看得目瞪口呆。
这位少年,正是为给母亲挣药钱才来此地的杨过。
此刻,又一艘货船破浪而来,速度惊人。
若不及时减速,这船必将撞上码头,后果不堪设想。
这时,船上波斯水手奋力抛下缆索,杨过如猎豹般窜出。
接索、套石、闪身,一气呵成。
「啪!」
一声脆响,缆索瞬间绷得笔直,那力道足以开碑裂石。
货船在缆索在帮助下,速度慢了下来,避过了一场灾祸。
杨过躲在一旁,不禁长舒一口气,接着又扬起了笑容。
因为今日的活计干完,他就能去领这个月的工钱了。
他快步走到工头窗前,对着里面饮酒的大汉说道:「牛叔,这个月我共停泊一百三十艘船。按约定,牛叔要付我一千三百文。」
屋内的牛二正就着小菜喝酒,闻言脸色一沉。
他是万万没想到,这随手捡来的野小子命这么硬。
原本,他盘算着等这小子出事,好向东家讨要抚恤金,因此早把工钱拿去吃喝了个干净,哪还有工钱可给?
窗外的杨过不知情,仍满怀期待的说道:「牛叔,快给钱吧!我妈妈还等着抓药呢!」
牛二猛地起身,带着一身酒气推门而出,横肉虬结的脸上满是凶光:「嚷什么嚷!老子供你吃喝,你还想要工钱?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
杨过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他盯住牛二说道:「牛叔,这一个月来,我吃的是你们剩下的饭,烧水的柴火是我每早带过来的。每一文钱,都是我拿命换来的。这一千三百文,您今天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不然,我就去告诉码头上所有兄弟,牛叔克扣工钱。再去找船行东家问问,停船十文的规矩,是不是不用守了!」
「嘿,你小子还敢威胁我?」
牛二闻言更怒,一把抓住杨过的头,冷笑道:「要说你尽管去说,且看东家和码头的弟兄,是信你这来路不明的小杂种,还是信我这铁掌帮的旗手!」
「小杂种,让你吃了一个月的饱饭,如今不知感激,还想反咬老子?」
说罢,牛二擡腿便是一脚踹了过去。
杨过跟着穆念慈学过逍遥游拳法和杨家枪法,牛二这一脚被他轻松躲开,一招沿门托钵打向牛二胸膛。
「砰!」的一声,杨过这一拳打在牛二身上,竟然只是让这大胖子胸前红了一块而已。
「花里胡哨,是想笑死你爹么?!」牛二咧嘴一笑,抡起王八拳就砸向杨过。
杨过冷笑一声,正要使出四海遨游身法避让时,却不想被两个前来查看情况的壮汉从背后抓住了手臂。
牛二上去便是一拳,狠狠打在杨过腹部,疼得他将午饭都要吐出来了。
杨过擡头死死盯着牛二道:「你、你们以多欺少...算什么好汉!」
「哈哈哈,呸!老子什么时候说过老子是好汉了?」
牛二大笑着又给了杨过几巴掌,抓着他的头发说道:「把这个小杂种的手脚打断,再扔出去。」
杨过瞳孔一缩,猛地一脚踹在了牛二肚皮上,将这个大胖子踹的滚进了房间,然后借着这股力道一个翻身,从两名壮汉手下挣脱出来。
「这个仇,我记下了!」
放完狠话,杨过捂着剧痛的小腹,转身就朝码头外冲去。
牛二冲出屋子,对着码头上其他工人厉声嘶吼:「拦住他!给老子拦住那小杂种!老子要活剐了他!」
杨过强忍疼痛,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在堆积如山的货箱间灵活穿梭。
他一路狂奔,心中却格外愤恨,又焦急无比。
因为牛二克扣的工钱,是妈妈的救命钱,此事绝不干休!
可对方是横行码头的地头蛇,自己一个少年,硬碰硬定然吃亏。
杨过强压下心头一股浊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思绪飞转间,立马想到了主意。
于是,他故意绕了个大圈,甩开追兵后,终于找到了城西郊区的福田院。
在码头做工的这些日子里,他常听那些纤夫、力工们说起郭靖黄蓉夫妇的侠义事迹,对丐帮早已心生向往。
如今遭此大难,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这个以侠义着称的江湖帮派。
「这位大哥,」
杨过忍着腹痛,对着守门的丐帮弟子恳求道:「我遭了码头工头的欺辱,他不仅克扣工钱,将我打了一顿,还要杀我。求丐帮的英雄,为我伸冤!」
那丐帮弟子打量了他一番,却只是摇头:「小兄弟,江湖有江湖的规矩。码头一带向来由铁掌帮管辖,我们丐帮不便越界。所以你应该去找铁掌帮的人,而不是来福田院。」
「可那牛二就是铁掌帮的头目啊!」
杨过急道,「难道就任由他们欺压良善吗?」
年长些的丐帮弟子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小兄弟,你还年轻。这临安城里的帮派,各有各的地盘。我们若是插手码头的事,便是坏了规矩,到时候两个帮派火并起来,不知要死伤多少弟兄。」
他拍了拍杨过的肩膀:「这亏,你只能咽下去,就当买了个教训吧!」
杨过怔在原地,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这就是江湖吗?
什么行侠仗义、什么扶危济困,原来都只是说书人嘴里的故事,骗他这种无知少年的漂亮话。
他踉跄着转身,一步步挪出福田院。
既然丐帮不肯相助,那他就自己讨回这个公道!
正思忖间,他拐进一条偏僻巷子,却见六个手持木棍的壮汉,正围着一个青衫书生。
那书生虽然被围住,却临危不乱,好一番气度。
杨过原本想走,可又不忍那书生受辱,便灵机一动,躲在墙后厉声喝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丐帮地界行凶?!弟兄们,把这些不长眼的给我围起来!」
说着,他故意踏响脚步,又压低嗓音变着腔调呼喊,制造出人多势众的假象。
那几个歹徒果然慌了神,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