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故意绕了个大圈,甩开追兵后,终于找到了城西郊区的福田院。
在码头做工的这些日子里,他常听那些纤夫、力工们说起郭靖黄蓉夫妇的侠义事迹,对丐帮早已心生向往。
如今遭此大难,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这个以侠义著称的江湖帮派。
“这位大哥,”
杨过忍着腹痛,对着守门的丐帮弟子恳求道:“我遭了码头工头的欺辱,他不仅克扣工钱,将我打了一顿,还要杀我。求丐帮的英雄,为我伸冤!”
那丐帮弟子打量了他一番,却只是摇头:“小兄弟,江湖有江湖的规矩。码头一带向来由铁掌帮管辖,我们丐帮不便越界。所以你应该去找铁掌帮的人,而不是来福田院。”
“可那牛二就是铁掌帮的头目啊!”
杨过急道,“难道就任由他们欺压良善吗?”
年长些的丐帮弟子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小兄弟,你还年轻。这临安城里的帮派,各有各的地盘。我们若是插手码头的事,便是坏了规矩,到时候两个帮派火并起来,不知要死伤多少弟兄。”
他拍了拍杨过的肩膀:“这亏,你只能咽下去,就当买了个教训吧!”
杨过怔在原地,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这就是江湖吗?
什么行侠仗义、什么扶危济困,原来都只是说书人嘴里的故事,骗他这种无知少年的漂亮话。
他踉跄着转身,一步步挪出福田院。
既然丐帮不肯相助,那他就自己讨回这个公道!
正思忖间,他拐进一条偏僻巷子,却见六个手持木棍的壮汉,正围着一个青衫书生。
那书生虽然被围住,却临危不乱,好一番气度。
杨过原本想走,可又不忍那书生受辱,便灵机一动,躲在墙后厉声喝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丐帮地界行凶?!弟兄们,把这些不长眼的给我围起来!”
说着,他故意踏响脚步,又压低嗓音变着腔调呼喊,制造出人多势众的假象。
那几个歹徒果然慌了神,面面相觑。
为首的一个壮汉梗着脖子喊道:“丐帮的兄弟,这是个误会!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罢,几人丢下书生,狼狈地窜出巷子,转眼就没了踪影。
杨过这才从暗处走出,腹部的伤痛让他险些站立不稳,只能靠着墙强撑着对那书生说道:“书生快走,若是他们回过神来再返回,咱们俩就都跑不了了!”
欧羡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行侠仗义的少年,微微皱眉问道:“你受伤了?若这时我走了,你怎么办?”
杨过臭屁的说道:“这里我熟得很,摆脱他们轻而易举...你只管走你的便是。”
两人正说着,巷子外便传来一阵骂声,看来是刚刚那波地痞反应过来了。
杨过一惊,立刻催促道:“书生,快走啊!”
“一起走吧!”
欧羡想了想,抬起杨过的胳膊搭在肩上,带着他快步离去。
以他的武功,对付十来个地痞自然不在话下。
可这少年自己受了伤,还勇敢站出来用计谋救了他,这份侠义心肠,他不想辜负。
杨过原本还想拒绝,却没想到欧羡带着他还能健步如飞,忍不住吐槽道:“不是说书生文弱吗?你怎么这么大力气?”
欧羡一本正经的的说道:“因为我是野蛮派书生!”
杨过大惊:“书生还分野蛮派和文弱派?”
欧羡点了点头:“当然,我派祖师便是孔夫子,知道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六十而顺耳、七十而从心所欲是什么意思么?”
杨过被欧羡的气势所震,下意识问道:“什、什么意思?”
“三十而立,对面三十人才值得站起来打。”
“四十不惑,面对四十人也不会有疑虑,依旧果断出击。”
“五十知天命,对方有五十人的时候自己必然取胜是命中注定。”
“六十而耳顺,对方有六十人的时候也愿意听自己讲道理。”
“七十而从心所欲,即使对面有七十以上的人,依然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嘶!”
杨过倒吸一口凉气,随后激动的问道:“师父...不是,夫子!你看我能拜入野蛮派么?!”
“你?可以啊!你叫什么名字?”
“夫子,我叫杨过!”
“嘶!”
欧羡倒吸一口凉气,随后激动的问道:“你就是杨过?!”
杨过一边吐着血,一边点头道:“嗯,我就是杨过。”
第五十二章 穆念慈
福田院内,两名守门的丐帮弟子眼见欧羡扛着杨过大步走来,脸色顿时一白。
欧羡将二人神色尽收眼底,心知有异,但眼下救人要紧,只得暂不追究。
他疾步将昏迷的杨过送入后院房中,伸手搭脉,神情微微一愣。
杨过这是腹部受重击,导致内伤脏腑、损及脉络,以至气机逆乱,血不循经而上溢吐血,伤势不轻。
幸亏欧羡随身带着无常丹与九花玉露丸,他立即取出一枚赤红药丸,塞入杨过口中,再运内力将药力逼入腹中,缓缓化开。
不多时,杨过脸上渐复血色,欧羡这才稍松一口气。
他为杨过盖好被褥,推门而出,只见那两名守门弟子正局促不安的站在院中,史长老也站在一旁,面露尴尬。
欧羡轻叹一声,语气平静的问道:“二位兄弟,说说罢,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年长弟子上前一步,将杨过前来求助却遭拒之事娓娓道来。
待他说完,史长老接口道:“欧小兄弟,临安这地方鱼龙混杂,尤以码头一带为甚。我丐帮虽为天下第一大帮,但势力分散于各地,难以集中。况且……朝廷也不会容任何一派在此独大。”
欧羡微微皱眉,沉吟片刻才说道:“若我没记错的话,铁掌帮帮主原为铁掌水上漂裘千仞,但他早已被一灯大师点化,遁入空门才是。”
“欧小兄弟所说已是多年前的旧事啦!”
史长老连忙解释:“裘千仞于华山论剑后出家,铁掌帮群龙无首,几位长老内斗不休,帮派四分五裂。其中一支由上宫景洪率领,来到了临安,强占浙江码头一带,细细算来,已经有七年光景了。”
“上官金虹?”
欧羡神色莫名:“他的武器该不愧是子母龙凤环吧?”
史长老摇了摇头,说道:“不是金虹,是景洪。此人乃裘千仞唯一弟子,但只学到了轻功水上漂,后来自学了流云掌,才在江湖上站稳脚跟。”
“不是就好...”
欧羡默默松了口气,接着又说道:“不对啊!流云掌不是衡山派的武功么?”
“这就是另外一件陈年旧事了。”
通过史长老一番讲述,欧羡又得知一桩江湖秘闻。
原来,衡山派本是三湘一带的名门大派,虽门庭不小,派中却无真正出类拔萃的高手。
裘千仞继任铁掌帮帮主之后,为重振铁掌帮声威,孤身一人闯上衡山挑战。
衡山派也早有铲除铁掌帮之意,见裘千仞送上门来,便派出派中所有高手迎战,双方在雁回峰上展开一场恶斗。
裘千仞先是与衡山派掌门刘凤岳激斗两百余招,终以铁掌将之击毙。
一众弟子见状,群起而攻之,却不想裘千仞在围攻之中还能连毙衡山派十余名高手。
衡山派经此一役元气大伤,从此一蹶不振,衰落至今。
而裘千仞凭借着铁掌歼衡山的威名,在江湖上声名远播,铁掌帮也因此重振旗鼓,吸引四方豪杰来投,成为了两湖第一大帮派,巅峰时期甚至能与丐帮一较高下。
“也就是那时,裘千仞夺了衡山派的《流云掌法秘籍》,只是裘千仞本人瞧不上,便不曾练过。”
“原来如此...”
欧羡点了点头,难怪《神雕侠侣》没有衡山派的人,整个三湘之地也就一个潇湘子撑场面,敢情衡山派几十年前就被人打残了啊!
天色已深,屋内却传来一阵突窣声响。
欧羡抬手止住众人话语,推门而入,只见杨过已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正试图站起身子。
“杨过兄弟!”
欧羡上前搀扶,“你脏腑受创,经脉有损,如今可不能妄动啊!”
杨过望向窗外浓重的夜色,苍白的脸上写满焦急:“夫子,我必须回去...妈妈还在家中等我。若我不回,她定会忧心难安。”
欧羡闻言一怔,这个时间段穆念慈还活着?
他当即按住杨过肩膀说道:“你且躺好,我这就备车送你回去。”
说罢转身出屋,向史长老讨来一辆马车,又备了些干粮药物。
随后,他回到房中,搀起杨过走出房门。
当看清自己身处福田院时,杨过明显愣了一下。
他万万没想到,在自己最危难时刻伸出援手的,竟然也是丐帮,一时间心头五味杂陈。
马车在夜色中颠簸前行,杨过倚在车壁,忍着伤痛指引方向。
行至牛家村口,远远望见山脚下一点孤灯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车行渐近,但见一位清瘦妇人倚门而立,手中紧握一柄长剑。
虽面色憔悴,身姿却依然挺拔。
“妈妈!”
杨过不等马车停稳便跳了下去,踉跄扑到妇人身前,“过儿回来了!您不用担心。”
穆念慈见儿子回来,紧绷的心弦终于松懈,身子一晃险些跌倒。
欧羡急忙上前,恭敬行礼:“晚辈欧羡,家师郭靖,见过穆姑姑。事急从权,失礼了。”
说着便伸手相扶,只是一上手,才发觉这女子轻得惊人。
穆念慈不喜陌生男子接触自己,可听到“郭靖”二字后,神情稍缓,任由欧羡搀着自己进屋。
杨过呆立一旁,心中可谓波涛汹涌。
夫子竟是郭靖郭大侠的弟子?
那今日自己出手相助,莫非是多此一举?
想到这里,少年不禁攥紧了衣角,脸上掠过一丝难堪。
待安顿好穆念慈,欧羡将马车上的物资一一搬下。
米面粮油、时令菜蔬,还有几包药材,由于准备仓促,就出现了品种多量少的状况。
杨过正要上前搭手,却被欧羡轻轻按住:“你身上有伤,不必劳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