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七公闻言,不禁咧嘴笑道:“这通州百姓挺有钱嘛!零嘴都只吃新鲜的。”
戚无名微微一笑,道:“老帮主有所不知,先前蒙古大军围城,全城百姓不论老少,倾力协助守城。送饭食、搬石块、抬伤兵,人人出力。”
“欧大人感念百姓恩义,待蒙古兵退去之后,便自掏腰包,按人头给出力的人家发了铜钱。通州百姓手里头宽裕了,自然肯多花几文钱吃个新鲜的。”
“哎哟!”
洪七公听罢,浓眉一挑,满是惊异的说道:“自古以来,只有当官的向百姓收钱,给百姓发钱这事儿,老叫化我还是头一回听说啊!”
戚无名点了点头,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杜霆那厮几年搜刮的钱财,就这么被欧大人发了近一半下去。
这是真正的视金钱如粪土啊!
洪七公望着眼前这一片灯火人声,又看了看那些拎着米糕、咬着葱包桧悠然自得的百姓,有些感慨的说道:“看样子,咱们丐帮在这儿做不长久哟!”
戚无名听得这话,连忙说道:“老帮主不必担忧,只要有我在,丐帮必然能在通州安安稳稳、发扬光大!”
洪七公有些无语的看了一眼戚无名,摇着头往城内走去。
此刻的欧羡刚从州府后堂走出来,迎面便遇上一名文吏。
“大人,”那文吏见了欧羡,拱手行礼道:“南城门将士相报,戚长老回来了!”
欧羡闻言,顿时大喜。
他立刻出了门,朝着南城门所在的方向走去。
走出没多远,便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粗手大脚、身上衣服东一块西一块打满了补丁的老叫花子大步而来,正是洪七公。
欧羡立刻上前,拱手行礼道:“师祖,一路辛苦。”
“嘿嘿嘿...”
洪七公伸手点了点欧羡,笑眯眯的说道:“你小子,有眼光!”
欧羡笑着说道:“所以才请师祖出马,助徒孙一臂之力。”
“那是自然!”
洪七公自信满满的说道:“老叫花子既然来了,少不得要替你撑撑场面。不过,,,”
他眼珠一转,嘿嘿笑道:“我到了你这通州地界,总不能让我空着肚子办事吧?”
欧羡闻言,登时会意,微笑着说道:“师祖放心,通州的醋鱼、醉虾、蟹粉汤包,都是美味,今日我便亲自下厨,请师祖尝遍通州风味。”
洪七公听得眉开眼笑,一巴掌拍在欧羡肩上:“好小子,老叫化这趟跑得值!”
欧羡当即带着洪七公与戚无名州府后院,又命人准备好食材,再去把辅大章和穆念慈请来。
炒文蛤、酥鲫鱼、老姜炒狼山鸡、提汤羊肉......
一道道美食出锅,被端上餐桌,洪七公这边嗅嗅、那边闻闻,满足的说道:“哎呀呀,光是闻着味儿,便知是美食!”
这时,穆念慈走了进来,看到洪七公后,立刻上前行礼问候道:“妾身穆念慈,见过洪老前辈。”
洪七公一愣,看了看穆念慈的容貌,才恍然大悟道:“你是...哦!当年杨家那个小丫头,多年不见,你也大了。”
穆念慈微笑着说道:“当初若不是洪老前辈传我掌法,我在江湖上,都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洪七公摆了摆手,有些惋惜的说道:“诶!你这丫头外柔内刚、正直善良,要不是跟错了人,日子好过得很。”
穆念慈苦笑一声,只得说道:“万事不由人...”
“不提这些了!”洪七公看了看穆念慈,欣慰的说道:“老叫化看你气色红润,也就安心啦!”
穆念慈看了一眼还在忙碌的欧羡,平和的说道:“因为在最困难的时候,遇到了羡哥儿...”
接着,穆念慈就把自家儿子杨过跟欧羡认识的过程、两人心心相惜的相处、共同对抗贪官的事迹等等,一一道来。
洪七公听后,笑着说道:“你母子二人倒是运气好,遇上了羡儿这小子。这小子,心眼多,但不坏。”
穆念慈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就在两人聊天时,又有一位中年儒生走了进来。
欧羡端菜出来,看到来人后,便向洪七公、穆念慈介绍道:“这位是我同门的辅师兄,乃嘉定元年进士,亦是恩师传贻先生之子。”
洪七公、穆念慈闻言,与辅大章相互问候一番,也算是认识了。
这时,菜也都上了桌,五人分宾主落座,边吃边聊。
一阵吃喝之后,欧羡便开门见山的说道:“师祖,我已备下聘礼,想请师祖、师兄、穆姑姑先行坐船,走水路往襄阳去。我料理完手头几桩公事,便快马加鞭赶去,定在你们抵达前后脚到。”
洪七公听后,当即便应了下来。
欧羡又转向辅大章,正色道:“师兄,提亲的礼节,就请你全程监督了,有不合礼节之处,还请师兄多多指正。”
辅大章温和的说道:“景瞻放心,礼者,天地之序也。愚兄自当尽心竭力,为景瞻保驾护航。”
洪七公哈哈大笑道:“你们两个师兄师弟,倒是一个比一个仔细。不过话说回来,靖儿、蓉儿并非迂腐之人,你们只要心意到了,他们断不会挑剔的。”
欧羡点头称是,又请洪七公在通州歇息两日再动身。
洪七公也不推辞,他下船时看到通州街市上那些新鲜热乎的小吃,当时就食指大动了。
果然,在接下来的两日间,洪七公将通州城里的早点铺子、夜市摊档尝了个遍,若是遇上孩子,还会多买些赠给他们吃,以至于走到哪,都有一群孩子围着喊“丐爷爷”。
第三日清晨,几人准时来到码头。
一艘漕船停在岸边,船头插着一面小红旗,旗上写着‘通州欧府’四个字。
再看岸边,摆开长长一溜朱红大箱,日光底下红彤彤一片,煞是扎眼。
力工们两人一抬,哼着号子,将箱子小心翼翼的往船上搬。
洪七公背着手站在一旁,粗粗一数,少说也有二三十口,而且每只箱子沉甸甸的。
他捋了捋胡子,往戚无名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问道:“无名啊,羡儿定个亲,怎地弄出这么大排场?这满当当二三十箱聘礼,他哪来这么多银钱?”
戚无名微微一笑,拱手答道:“老帮主,这些聘礼里头,有些是朝廷的赏赐。有些则是航海帮送来的珍玩珠翠、绫罗绸缎。这航海帮本就是欧大人亲手创立,帮中事务交由陆家庄陆立鼎陆庄主打理,专管海上商路,这些年来积攒了不少海外的奇珍异货。”
洪七公听得连连点头,笑着说道:“原来如此!怪不得羡儿出手这般阔绰。嘿嘿,这小子,办起事来倒是有板有眼。不像他师父,当年赤手空拳就去桃花岛提亲了,嘿嘿...”
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
众人扭头看去,只见欧羡打马而来,靠近后一扯缰绳,飞跃峰便停了下来。
欧羡翻身跃下马来,随手将缰绳甩给随从,阔步上前,向洪七公等人拱手一礼道:“师祖、师兄、穆姑姑,我特来送行。”
洪七公笑着摆了摆手道:“你一个大忙人,无需这般客气。”
欧羡闻言,却是一笑,又与辅大章、穆念慈聊了一会儿。
不多时,行李都搬上了船,船工们齐声吆喝着,开始解缆撑篙。
洪七公见此,便第一个登上船去,众人也随之上去。
随着大船缓缓离岸,白帆哗啦展开,兜满江风,船身一沉,随即调头劈波,朝江心驶去。
欧羡站在码头,望着大船远去后,才调转马头,折返回州府去。
此后数日,欧羡一面加紧处理公文,一面等候着淮南东路提点刑狱公事的回音。
直到九月初十,淮南东路提点刑狱公事衙门的回信才到。
欧羡当即放下簿册,拆开信件阅读起来。
信不长,字迹端方严整,正是新任提点刑狱公事徐鹿卿亲笔。
在信中,这位老大人先寒暄几句,随即准允欧羡告假十五日,往返襄阳。
末了更附一句叮咛:“公务虽重,人生大事亦不可轻忽。景瞻此去,一路珍重,早去早回。”
欧羡看完之后,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请假这事儿算是办成了。
在大宋,知州在没有获得上司允准的情况下擅离职守,一旦被发现,轻则御史台弹劾、罚俸降职,重则以“擅离官守”论处,上司亦要连坐。
然而淮南东路前任提点刑狱公事是名将余玠,可他六月就被调往四川,担任四川宣谕使。
而接任者迟迟未到,欧羡想请假也找不着人。
于是,欧羡便盘算偷偷去、偷偷回,只要他脚程够快,便无人能发现。
不想到八月中旬,便传来消息,新上任的提点刑狱公事到了,乃是藏书家徐鹿卿。
欧羡一看,这不是自己人么?
徐鹿卿虽然不认得欧羡,可他是理学名臣真德秀的嫡传弟子,接续周程、服膺朱子之学,以气平论正、有忧爱之诚心闻于时。
所以欧羡一听来人是他,就知道自己可以顺利请假了。
他当即修书一封,先以晚辈之礼问候一番,再自爆家门,将提亲一事原委和盘托出,言辞恳切的求假十于日,亲赴襄阳行礼。
果然,一如所料。
徐鹿卿没有为难,爽快的同意了,甚至他还担心欧羡时间不够,多给了五日。
欧羡将信折好纳入怀中,心中不由得感慨,徐夫子真乃老实人也!
随后,他命人召来签判陆仲元、推官吴良工、兵马都监管钺、苏墨、张伯昭、吕晋六人,直接了当的告诉他们,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通州事务由陆仲元总览,其余五人协助,若有不决之事,就暂且按下,待他回来再做定夺!
六人自无不可,纷纷拱手应下。
? 第三百三十六章 老顽童幸运日
九月霜秋秋已尽,烘林败叶红相映。
泸州城外,浮槎山下,一道青影在林间疾掠而过。
那是一位女冠,容貌美得惊心动魄,眉眼之间却满是仓皇。
她的道袍已在打斗中破了几处,露出雪白的中衣,如今却顾不上整理。
然而即便如此狼狈,她的身法依然轻盈得不像话。
只见其足尖在树枝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被风托举的秋叶一般,飘飘然便飞出三丈开外。
落地时,更是轻的听不见声响。
即便她已经这么努力的逃跑了,身后那道杀意依然如影随形,冰冷而精准的锁定着她。
就在这时,一道快得不可思议的剑光从侧方的密林里暴起。
那是极为精准的一剑,直取咽喉,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纯粹的杀意。
道姑来不及躲避,甚至来不及看清剑从何来,只觉得喉间一阵寒意,仿佛毒蛇绕在脖颈上吐信一般。
“我竟要死在此处么?”
这个念头刚在道姑脑中闪过,一道破风声自远处传来。
“叮!”
一粒拇指大的石子,不偏不倚,正中剑尖。
那剑尖被打得一偏,原本十拿九稳的一击最终擦着道姑的脖颈滑过,削下几缕青丝。
道姑尚在惊骇之中,身体却已本能的做出反应。
只见她猛地提了一口气,身形如惊鸿般向后翻转,凌空翻了两个筋斗后,稳稳落入数丈外的密林深处,眨眼间便消失在枝叶交错的暗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