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通肃然抱拳道:“关庄主、朱先生放心,时通保证把人带回来。”
朱景行点了点头,看向关卫道:“关兄,咱们动身之后,请关三爷指挥庄上老幼收拾行囊,能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明日一早,一把火烧掉!”
关卫呆了呆,随即点头道:“好!我会吩咐三弟的。”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众人纷纷开始准备起来。
此刻的厅外,天色更加阴沉了,云层深处隐隐传来一声闷雷,像是天地在为即将到来的血战擂响了前奏。
入夜后,天开始落下雨来。
起初是细密如针的雨丝,飘飘洒洒的落在关家大院的青瓦上。
没过多久,雨势便骤然转急,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的砸下来,打得院中老树的叶子簌簌作响,檐角的水流成了一道白练。
花泽类率先带领着三十余名弓手出发,他们借着夜色和大雨的掩护,不过个把时辰,便潜伏到了斡亦剌部营地东面的土坡后面。
随着时间推移,安静的雨夜中传出三声“布谷”的叫声。
花泽类抬手,身后的弓手们纷纷打起了精神。
再看对面营地望风楼上的哨兵,一个个缩在搭好的雨棚下面,正抱着胳膊埋头打盹,谁也没有听到那三声鸟鸣。
见此情况,花泽类开弓搭箭,随后手指一松,弓弦“嗡”“嗡”的连响震颤,三支箭矢穿透雨幕破空而去。
第一箭钉入左哨的咽喉,那人猛地瞪大了眼睛,一只手胡乱抓了两下空气,身子便软软地往后仰倒。
第二箭射穿右哨的右眼,箭簇从后脑透出,将他整个人钉在了身后的木柱上。
第三箭射入居中那名哨兵的眉心,力道之大,箭羽还在雨中微微颤动。
三具尸体先后倒下,被雨水淋湿的身体砸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却被雨声掩盖。
下一刻,密集的箭矢穿透雨幕落向营地东面,几个守夜将士正挤在一顶小棚子下面躲雨,转眼之间,那几人就被射成了刺猬,鲜血淌进积水中,迅速被雨水稀释成淡红色,顺着地势往低处流去。
如此动静,终于引起了营地内其他守夜将士的注意。
正当他们想要发出警报时,一阵密集的马蹄声从雨幕深处滚出来的。
一名百户听到动静,刚从帐篷里探出半个身子来看情况,便见一匹高头大马冲破雨幕,马上之人玄甲青刀,雨水浇在铁面上溅起一层白雾。
那百户张嘴要喊,一支箭矢便射入他嘴里,将他击杀当场。
营门前的拒马被雨水泡得湿滑发亮,碗口粗的圆木削尖了头密密麻麻地指向前方。
关卫没有减速,青龙偃月刀带着破风之声横扫而出,刀锋过处,圆木崩裂,碎屑飞溅,几根削尖的木桩被刀风带飞出去,钉进旁边帐篷的布面里。
“杀!!!”
关卫一声怒吼,胯下的战马跟着长嘶一声,纵蹄踏过断裂的残木,冲入了大营。
只见其青龙偃月刀再度抡起,几名守夜将士想要阻拦,结果迎面便见一柄大刀劈来,连惊叫都来不及发出,数人便被一刀斩为两段。
如此动静,终于引起了千户的注意,他披着外袍冲出营帐,连甲都没来得及穿,站在雨中大吼着试图集结部下,关卫正好纵马来到他跟前,刀锋一转,横刀抹去。
顿时,那千户的人头便高高飞起,无头的尸身喷着血柱,栽倒在泥坑里。
而关卫身后,是孙岁寒、呼延归乡、徐信、朱莫邪、仇畅等人,各个都身怀绝技。
这时,一名百户提着狼牙棒冲了出来,此人身形魁梧,比寻常士兵高出大半个头,看着便是个勇猛之辈。
策马而行的仇畅见状,手腕一抖,一颗飞石在雨中划出,正击中那百户的太阳穴,打得他脑浆迸裂而亡。
那百户庞大的身躯僵立了一瞬,随即轰然倒塌。
孙岁寒端坐马上,雨水浇湿了他的弓和箭囊,他却丝毫不受影响,弓弦在雨中接连颤动,每响一声便有一名斡亦剌兵倒在泥水中。
而且他很有目标性,专挑那些高声呼喊试图组织抵抗的人下手。
一名十户正挥舞着手臂招呼散兵往他那边聚拢,话没喊完,一支箭已钉入他的咽喉。
另一名试图骑马突围的骑兵刚翻上马背,箭矢便射穿了他的后颈,那人栽下马来,战马受惊嘶鸣着冲入黑夜的雨幕之中。
孔霄则手持一柄长刀,策马在营地中穿行,手起刀落,便有人头飞起。
呼延归乡、徐信、朱莫邪三人紧跟在关卫左右,呈三角阵型护卫侧翼。
雨水泥泞湿滑,战马在积水中奔行时蹄子常常打滑,可三人却稳如磐石。
呼延归乡的双鞭在雨中舞出两道黑影,左鞭扫翻一名扑上来的士兵,右鞭正中另一人的胸口,那人胸骨碎裂,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摔进泥坑里溅起一片暗红色的水花。
徐信的金枪枪尖在雨中连抖,枪花朵朵钉在敌人的咽喉上,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朱莫邪的大剑虽然不如前两者灵活,但胜在力大,一剑抡下去,人都给劈成两半。
四人为箭头,沿着营地中轴一路平推过去,所过之处尸横遍野,无一合之敌。
雨势依旧未减,营地里泥水横流,尸体倒下得越来越多,鲜血混着雨水在低洼处汇成浑浊的暗红色水潭。
时通和我来也便是趁着这一片混乱之中,从营地侧面悄悄摸了进去。
二人贴着帐篷的阴影快速穿行,目光在每一顶帐篷里扫过。
“时大哥,那边!”
我来也忽然伸手一指,指向营地深处一顶比周围明显大了许多的毡帐,帐前还挂着斡亦剌部的旗帜,虽然被雨浇得湿透垂落,却依然能看出与其他帐篷的不同。
两人一看,立刻运起轻功,避开双方火并后,来到了大帐外围。
时通屏息侧耳一听,大帐内传出一个男子的吼声:“那些关家杂种,果然心怀叛变!今夜我便先杀了你,再去屠尽关家上下!”
紧接着,一个铿锵有力的女子声音传来:“蒙古鞑子人人得而诛之!我只恨关家没有早些将你们连根拔了!”
话音未落,帐内传来“啪”的一声脆响,像是巴掌掼在脸上的声音。
时通再也等不得了,他左手一掀帐帘,身形如电般射入,我来也紧随其后,身子一矮便从侧面滑了进去。
帐中烛火猛地一跳,那千户已经转过身来,面阔腮方,一双鹰目在火光中亮得吓人,手中一柄长刀已经半出鞘。
我来也不待他完全拔刀,右手一扬,三枚铁蒺藜破空而去,分取面门、咽喉、胸口三处要穴。
那千户手腕一翻,长刀出鞘,寒光闪过,三枚铁蒺藜被打得四下飞散,钉入毡布之中。
我来也一惊,下意识后退半步想逃。
时通此时却已高高跃起,半空中腰身一拧,拔刀下斩,刀锋带着凌厉风声直劈那千户头顶。
千户不闪不避,长刀向上一架,“叮”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时通竟被他生生震得身形不稳,直接摔倒在地。
就在那千户准备追击时,原本跪坐在角落里女子猛地拔下头上银簪,趁着千户长刀上举、门户大开之际,猛然起身扑了过去。
那千户未料她会这么做,微微一愣,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之间,银簪便被刺入他的左眼眶。
“啊——!”
千户发出一声惨叫,左手捂住眼眶,长刀胡乱朝前挥动着。
“兄弟!!!”
时通大吼一声,我来也回过神来,果断拔出短刃欺身而上,两人一左一右,两柄短刃同时刺入他的胸膛,前后透出。
那千户的身体猛地僵住,长刀脱手,喉咙里嗬嗬响了两声,终于跪倒。
帐中安静下来,烛火重新站稳。
那女子站在地上,双手攥紧着银簪,胸膛还在剧烈的起伏着。
时通佩服的抱拳道:“姑娘便是文三娘吧?果然巾帼不让须眉,在下时通,奉关庄主之命,救你出去。”
文三娘眨了眼睛,点头道:“有劳两位了。”
“得罪了!”时通说罢,让文三娘钻进一个木箱之中,他和我来也一前一后,抬着箱子便冲出了营地,往关家庄而去。
与此同时,斡亦剌部营地终于组织了一些将士准备反抗。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怒气值拉满的关卫等人,在绝对的武力压制之下,这点反抗之力犹如白纸一般,一捅就破!
少量幸存下来的骑兵拼死突围后以为安全了,可没跑出多远,便被外围的花泽类、薛顺、郝成路、金让四人截杀殆尽。
这场单方面的屠杀持续了整整一个多时辰,到寅时初刻,斡亦剌部营地内外已经基本没有能站起来的蒙古人了。
关卫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冷声道:“把营地里的物资都搬了,一粒米都不要留给蒙古!”
“是!”关家家丁齐声应道。
? 第三百四十五章 愿追随主公,开千古盛世!
卯时刚到,下了一夜的雨停了。
关家大院里弥漫着一股土腥气,混着马匹不安分的喷鼻声。
关仪一夜未合眼,此刻正站在廊下,望着灰蒙蒙的天色。
整整一夜,他都在盘算,族中上下近千人全部向南转移,路上若是断粮了往哪里去借,若遇上蒙古散骑又该怎么周旋。
虽然每一个问题都让他头疼,但他更清楚,若今日不走,那汾阴薛氏便是关家的榜样。
想到这里,关仪转身对族中几位长辈说道:“把值钱的物件都带走吧!至于祖宅...”
按照关卫的意思,人员撤离之后要点火烧了。
可下了一夜的大雨,想点燃这么多房屋也有些困难。
“祖宅就留在此处吧!有生之年,我等一定会回来的!”
几位族老听后,虽然不舍这些家业,可为了生存,只得点头应下。
片刻后,关家的老弱妇孺都动了起来。
女人们抱着坛坛罐罐,里头装着盐、酱、还有几包药材,男人们则抬着铁器、兵刃,将早就归拢好的细软一车一车往外搬。
几箱子经卷是关家祖上传下来的,箱角包了铁皮,沉得两个壮汉抬着都费劲,可谁也不敢丢,那是关家的根。
忙至天光大亮,院子里已满满当当排了四十余辆大车,牛马嘶鸣,车轮在泥泞里压出深辙,要三四个小伙子喊着号子才推出来。
正忙乱间,院外一阵急骤蹄声传来,是关卫带着弟兄们回来了。
他们身上还粘着敌军的血,可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这一战,总算将他们多年压抑的愤怒和不甘都发泄出来了。
关卫入庄后,先去了宗祠,请出了三位祖先的神位,分别是汉寿亭侯、壮缪义勇武安王关羽,武节将军、大名府正兵马总管关胜,池州总兵关铃。
将神位收进木箱之中,关卫看着剩下的祖宗牌位,下拜行礼后道:“列祖列宗在上,关卫行此险招,只为关家得以延续,若遇明主,关卫当倾力辅佐,以耀我关家门楣!”
说罢,关卫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接着便命人将这些祖宗牌位收进宗祠后方的地窖之中。
做完这一切,关卫重新跨上战马。
他回头看了一眼宗祠后,大吼道:“走!!!”
随着他一声令下,关家上下千余人上路了。
由于蒲津渡和风陵渡都有蒙古军队,所以关卫早早便决定往南走,穿过中条山,绕到永济的南山隘口再渡河。
既然要走山道,江湖人称巡山虎的薛顺当仁不让站了起来,为众人开路探路。
雨后山路又滑又陡,没走多远,人和牲口都开始喘起粗气来,蹄子打滑的声音此起彼伏。
最险的是羊肠崖,那地方说是路,其实是崖壁腰间一条天然形成的石坎,一侧是湿漉漉的岩壁,长满墨绿的苔衣,手一碰便是一掌凉滑的水渍。另一侧则斜斜地塌成一道陡坡,坡面上碎石与荒草相间,扔块石头下去,能一路滚到山底。
石坎的宽窄恰好容一辆牛车贴着岩壁通过,牛身两侧各剩不到一拃的空隙,车辕擦着石头过去时能听见木料刮蹭的吱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