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师郭靖 第353节

  一个带着北地口音的汉子高兴的答道:“回大人,顿顿有油星,荤素搭配,日日能吃饱,这是俺们从前逃荒时想都不敢想!”

  欧羡点点头,叮嘱道:“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伙房若缺什么,尽管报给你们张同知。”

  “是!”一众汉子立刻应道。

  欧羡笑了笑,看向一旁的关卫道:“这次征招的汉子,多是北方逃难而来的。平日里训练抓紧些,却也不要忘了时时宽慰。”

  “末将领命!”关卫抱拳应了一声。

  欧羡领着关卫又在营地里走了一圈,就在关卫正盘算着如何开口留人吃饭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两人回头看去,只见一匹快马卷尘而至。

  探营将士翻身滚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道:“禀大人!泰州如皋县军情紧急!”

  欧羡目光一凝,看向关卫道:“守节,此处营建你多上心,待寨墙合拢之日,我亲自来为你庆功。”

  关卫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抱拳躬身道:“主公放心,末将必日夜盯紧此处。”

  欧羡拍了拍他肩头,转身大步走向战马,翻身上缰,头也不回的往城内奔去。

  回到州府后,欧羡便见到了如皋县都头钱寒。

  此人生得虎背熊腰,看着像是个能打的。

  可他一看到欧羡,便下拜道:“欧知州,还请救救如皋!”

  欧羡连忙将人扶起,有些疑惑的问道:“钱都头,如皋县怎么了?你为何不向泰州求援,反倒跑到我通州来了?”

  钱寒神情无奈的说道:“回禀欧知州,在下来此,实在是迫不得已...”

  接着,钱寒便说起了这段时间发生在泰州的事。

  四月初,一支三四百人的蒙古游骑,带着一众签军,自泰兴方向而来,直切入如皋西境。

  西乡村落没有城墙,只靠几道矮土围和竹篱笆,如何经得住铁骑冲荡?

  一番劫掠之后,蒙古人转向掘港以西的盐场。

  盐场四周虽然有几座堡寨,存了不少粮草器械。

  可蒙古人来得太快,寨门还没来得及关上,蒙古人便打了进来,乡勇拼死抵抗,却被蒙古骑兵纵马撞开,敌军大量涌入,堡寨相继失守。

  消息传到如皋县城时,知县赵善灌还在处理公务,他立刻召集县尉、都头及乡兵头领,将乡兵、衙役全部调到运河渡口,依靠人数优势进行防御。

  因为渡口是漕运咽喉,是万万不可落入敌手。

  接着,他便遣钱寒骑上快马,往泰州求援。

  钱寒连夜赶了六十里路,在拂晓之时到了泰州城。

  若泰州知州还是知兵的许堪主持大局,一切自然好说。

  哪知因为许堪在泰州立下不少功劳,在史嵩之的操作下,许堪从边境知州,调回临安担任枢密副都承旨。

  虽然枢密副都承旨是六品官职,比不过五品的泰州知州,但明眼人都知道,许堪只是在这个位置过渡而已。

  而接替许堪泰州知州一职之人,名叫赵瑰夫。

  此人年近五旬,眉目和善,做官最擅长“不出纰漏”。

  他接了钱寒的急报后,先唤来通判、兵马监押及幕僚,闭门议了一个时辰。

  众人争辩时,赵瑰夫始终端着茶盏慢慢撇沫,等声息落定,才放下茶盅缓缓说了两点。

  其一,制置司有严令。

  新任淮南东路安抚使李曾伯数月前下发《备边条画》,明明白白写着坚壁清野、固守城郭,各州郡不得擅自遣兵出境与游骑野战。

  谁若贪功冒进,打了败仗,知州担全责,轻则罢官,重则军法从事。

  李曾伯此人素以谨慎闻名,方略是保大城、弃小邑,将兵力聚于运河沿线重镇,用城池消磨蒙古人的锐气。

  赵瑰夫新官上任,岂敢拿满城军民去赌一场野外的胜败?

  其二,泰州兵力确实捉襟见肘。

  泰州守军分拨渡口、四门、粮仓、军械库之后,所余无几。

  若分兵往如皋,泰州便成了一只空螺壳,随手可破。

  如皋在东南,泰兴在西,若他出了兵,蒙古游骑掉头抄后路,到时候谁又来救他呢?

  其余人听了赵瑰夫的话,哪里还不懂他的意思?

  说来说去,还是以保全自己为第一要务啊!

  所以,泰州州府给钱寒的回答就是‘坚守渡口,静待蒙古退兵’。

  钱寒无奈,只能带着这条命令返回如皋,用飞鸽传信的方式,将消息传了进去。

  知县赵善灌得知后气得吐血,可蒙古人就在外面,他若不想叛国投降,那就只能另想他法。

  这时,与知县共同防守的定慧寺主持方寸和尚提出,可以向隔壁的通州求援,通州知州欧羡乃是文武双全之才,定然不会看着如皋被蒙古人屠杀殆尽的。

  知县赵善灌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写了一封求援信,让钱寒带来了通州。

  待钱寒说罢,便从怀里掏出那封书信,双手捧着交到欧羡面前道:“欧知州,赵知县说了,如皋数千性命,皆悬于您一人之手啊!”

  欧羡闻言,从钱寒手中接过书信,打开阅读起来。

  全篇都是恳求,最后一句才写到‘若朝廷追究欧知州派兵跨州作战之事,下官愿一力担之!’

  看完后,欧羡将书信折好收进怀里,神情慷慨激昂的说道:“如皋与通州,在地理上便山河相连,两地不少百姓,往上数三代,都是一家人。如今亲朋有难,我通州如何能坐视不理?”

  “传我命令,兵马都监管钺,即刻率静海军整装出发,驰援如皋!指挥同知花泽类、呼延归乡随军左右,临阵听调,不得有误!”

  “待击退蒙古人后,静海军留两千人马驻防如皋,由呼延归乡统一节制,就地择险设垒,严密戒备。何时确认鞑子不敢再窥如皋半步,何时撤回通州。一日未安,一日不退!”

  钱寒听得欧羡之言,当场跪伏在地,额头叩着青砖,朗声道:“多谢欧知州!如皋上下数千性命,皆赖大人活命之恩,此恩此德,永世不忘!”

  欧羡将他扶起,语气温厚的说道:“你我皆是汉家儿郎,同根同种,血脉相连,何必言谢?鞑子犯境,天下人共愤,通州若能救一城百姓,也是一份功德啊!”

  说罢,他顿了一顿,指了指堂侧候命的书吏,继续道:“你且随这位书吏去静海军大营,认一认门,为将士们引路。如皋城外哪条路好走,你比他们熟。”

  钱寒重重抱拳,高声应道:“是!”

  随即,他转身跟着书吏,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欧羡又唤来苏墨,低声吩咐道:“从府中选四名能写会算的文吏,随静海军同行。到了如皋之后,把当地人口几何、田亩多少,一一登记造册,务求详尽。”

  苏墨闻言,神情一凝,拱手道:“卑职领命!”

  一日之后,在钱寒的领路之下,管钺率四千静海军列阵于如皋西郊。

  铁甲映霞,刀枪如林,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钱寒看着这支军队,眼中满是羡慕。

  此刻,花泽类骑着白马来到管钺身侧,抱拳道:“都监,骑兵营已准备好了!”

  管钺看着对面四百余骑的蒙古游骑,冷声道:“那就准备好,将那些蒙古人留在此地吧!”

  “得令!”花泽类抱拳一礼,调转马头回到了骑兵营前。

  相较于静海军的凝重,蒙古百户则从容许多。

  他远远瞧见静海军旗幡,咧嘴笑了起来。

  在他眼中,宋军向来是缩在城里挨打的绵羊,谁敢拉出来野战?

  于是,他抬臂一挥,四百骑兵呼啸而出,契丹、汉人签军跟在后面,举着弯刀乱糟糟的压过去。

  花泽类见状,长枪前指,八百骑兵如一把钢刀,从侧翼斜插而出。

  战马在奔腾间,阵型随之变换。

  蒙古人来不及变阵,花泽类率领的骑锋已凿穿了他们的侧肋。

  一个蒙古骑兵挥刀砍来,花泽类侧身避过,长枪横扫,将那敌骑连人带甲从马上扫落。

  八百骑兵紧随其后,刀砍马踏,将那四百蒙古铁骑分割成数段,逐个击破。

  管钺在后阵看得分明,将手中令旗一压:“步卒推进!签军若降,缴械不杀!”

  “缴械不杀!缴械不杀!缴械不杀!”

  三千余步卒喊着口号,队伍如山岳般压上,枪阵森严,盾墙如铁。

  签军本是强征来的百姓,见到这等阵势后,有人扭头便逃,却被蒙古百户砍倒在地。

  然而更多的人见了静海军那面“欧”字大旗,竟直接丢下兵刃,双手抱头跪在地上。

  他们先前听逃难的同乡说过,通州有位欧大人,治下活人无数,从不杀降。

  蒙古百户还想再杀些签军,逼他们继续战斗。

  不想如此动静让花泽类发现了他,抬手便是一箭,将其射杀当场。

  半日不到,战事便已了结。

  四百蒙古骑兵几乎全军覆没,千余签军降了六百余,其余四处逃散。

  静海军伤者不过百余,阵亡者十七人,管钺命人就地收敛尸骸,记下姓名,备好棺木带回通州安葬。

  知县赵善灌看着如此勇猛的静海军,忍不住跑出来拱手道:“多谢诸位远道而来,驰援我如皋!寨内还有些吃食,我让人送来给诸位打打牙祭吧!”

  管钺抱拳道:“多谢赵知县,我等有军粮,无需贵方提供。只需要贵方寻一块易守难攻之地,供我军驻扎。”

  “哎呀,静海军不愧是精锐之师啊!”

  赵善灌感慨一句后,便对一旁的钱寒吩咐道:“钱都头,你带诸位将军去如皋城南的南坎吧!那里易守难攻,适合驻扎。”

  “是!”钱寒立刻应了下来。

  在他的带领下,静海军转移至南坎。

  次日清晨,管钺将伤员和阵亡将士的灵柩编作一队,又拨了八百精兵护送,先行撤回通州。

  剩下的两千余将士则按欧羡先前的吩咐,由呼延归乡统领,驻防如皋城外的南坎。

  不过半月,呼延归乡的两千人马便在如皋城外站稳脚跟,日常操练、巡哨、换防自成体系。

  运河渡口往来的商船,也开始挂起通州的旗号,不再向泰州报备。

  泰州那边,赵瑰夫得了消息,只是沉默半晌,最终摆摆手道:“既已退敌,便算功绩,由他去吧!”

? 第三百四十七章 基础教育之神

  五月,正是山寺桃花盛开的季节。

  不少怀才不遇的读书人结伴来到通州,想看看此处有没有让他们一展才华的平台。

  在这群人中,有一人最为特殊,那就是年仅十九岁的王应麟。

  王应麟天性聪敏,九岁便通六经,因崇拜王埜和真德秀的才情,正好借着这次春闱的时间拜访了礼部尚书王埜。

  从王埜处,他知道了如今潜庵学派魁首居然是只比他大一岁的欧羡,顿时心中惊讶不已。

  是以春闱一结束,他便从临安一路游玩来到了通州,就为了见一面欧羡。

  然而,此刻的欧羡却在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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