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师郭靖 第374节

  喊完后,李都愣了一下,有些不解的看了看吕文德,不是说好了三军由你节制么?

  怎么现在你吕某人跟我一般,听从欧知州的命令了?

  吕文德神情从容,仿佛看不懂李都的眼神一般。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失去了三路援军的指挥权......

  不过想想也罢了,反正最后赢了就行!

  随着一道令下,四营将士各司其职,纷纷行动起来。

  重伤者被抬入城中救治,轻伤者相互搀扶。

  有人拖曳残尸,归拢断兵,将散落各处的甲片、箭杆、旌旗残骸等等一道清捡,然后堆放于僻处,待后时候统一焚毁。

  有人蹲在尸体旁翻找令牌和信物,以便录名报功。

  有人盯着战俘在阵前挖沟,然后将蒙古签军遗体扔进去。

  在欧羡看来,签军留下的尸体太多了,加上现在又到了三月中旬,再过个把月,气温就会上升,尸体容易产生瘟疫,不如集中火化。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刘雄飞才向欧羡等人拱手道:“多谢诸位千里迢迢赶来支援寿春,若非诸位出现得及时,我等还不知道药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守住寿春城啊!”

  欧羡、吕文德、李都三人笑了笑,拱手回礼后,吕文德可谓是张口就来:“刘知州客气了,我等奉皇命而来,自当竭尽全力,为管家分忧。”

  刘雄飞又连声谢了几句,然后才说道:“诸位远道而来,我已命人在州府备下薄酒,虽是粗茶淡饭,却也聊表寸心。还请诸位赏光,同饮一杯。”

  欧羡本想推辞,毕竟战争刚刚打完,他更想休息。

  可他刚张了嘴,吕文德便满口应了下来,还搂着刘雄飞的肩膀笑道:“刘知州有心了!打了十余日的仗,早该享受一番了!走走走!”

  说着,又回头看向欧羡、李都道:“二位,还愣着作甚?跟上啊!”

  李都笑了笑,没有推辞的意思,直径跟了上去。

  欧羡见此,也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随众人一同往州府行去。

  可是寿春城经此一役,粮草早已见底,物资匮乏,便是州府备下的酒席也简朴得紧。

  几碟腌菜、一盘咸鱼、一锅杂粮粥,再配着几块烤肉饼,便是刘雄飞招待众人的宴席了。

  欧羡忍不住看向吕文德,好想跟他说一句:“大人,他在耍你啊!”

? 第三百六十六章 一次性集齐四大军功

  就在吕文德露出失望的表情时,刘雄飞拍了拍手,几位军汉抬着好几个酒坛上来,在每人桌上放了一坛。

  “诸位,”刘雄飞拱手道:“寿春被围困三个月,实在拿不出像样的美食来招待诸位贵客。但好在,寿春有好酒!”

  说着,刘雄飞指了指面前的酒坛,笑意盈盈的说道:“此乃雪藏六年的眉寿春酒,还请诸位畅饮啊!”

  吕文德闻言,好奇的凑到欧羡耳边问道:“欧知州,这眉寿春酒很出名么?我怎么没听过?”

  欧羡解释道:“这是开国公虞少师当年为寿春酒起的名,有诗曰‘洞庭霜橘遣分珍,以侑西山眉寿春。此日吾亲应念我,请君归遗太夫人’。”

  “吕指挥使没听过,是因为这酒产量极少,几乎不在市面上流通。”

  吕文德听得这话,更加好奇的问道:“这么好喝?”

  欧羡想了想,说道:“应该好喝,因为宫廷贡酒的原材料之一就是寿州糯米,所以这里产的糯米多数被运往临安,余下少量被当地百姓酿酒,眉寿春便是最有名的一款。”

  “原来如此!”

  吕文德听到这里,立刻向刘雄飞抱拳一礼,朗声道:“哈哈哈,没想到刘知州竟然拿出了如此好酒,我等便不客气了!”

  说罢,他一巴掌拍掉封泥,顿时酒香四溢。

  吕文德一闻这酒香,就知道欧羡所言不虚,立刻给自己斟上一碗。

  刘雄飞见状,也给自己倒了一碗,端起酒碗道:“诸位,请共饮此碗!”

  “请!”众人纷纷端起碗,与刘雄飞遥遥一敬。

  好酒下肚,众人原本不满的情绪瞬间消散。

  这世间好吃的东西不少,好喝的酒却可遇不可求。

  吕文德三两下就喝光了自己那一坛,刘雄飞见此,又让人抬了数坛上来,今晚怎么着也要让众人喝个爽。

  一阵吃喝之后,吕文德带着醉意,一把搂住欧羡的肩膀,笑嘻嘻的说道:“欧兄弟,咱老吕有件事儿...跟你商量商量。”

  欧羡侧头看他,疑惑的说道:“吕兄且说。”

  吕文德压低了些声音,酒气混着笑意扑面而来:“我看那帮蒙古铁甲军有点本事儿,个个身板硬朗,骑术了得,不如交给我调教一番?你放心,老吕不白要你的人,回头我给你送几个善骑的将领,给朝廷的奏折上,也写你是头功,如何?”

  欧羡听了,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出来,原来吕文德这老小子是看上了铁甲军啊!

  他难道不知道,铁甲军已经被自己打服了么?

  想到这里,欧羡便淡然说道:“只要他们愿意跟吕兄走,我无异议。”

  吕文德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松开了欧羡的肩膀,双手拍着桌面,大笑道:“哈哈哈...好!不愧是读书人里最能打的,果然痛快!那咱们就这么说定啦!”

  说着又给自己满了一碗酒,与欧羡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尽显豪放本色。

  第二日,吕文德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就准备去战俘营拉走自己的铁甲军。

  哪知才打开门,就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书生,看样子似乎等了自己许久了。

  那书生见吕文德出来,便拱手行礼道:“吕指挥使,在下吕晋,字子乔,忝为欧大人麾下文吏。今日奉欧大人之命,特来与吕指挥使商议奏折之事。”

  吕文德闻言一愣,扫了一眼院子内,疑惑问道:“你怎么进来的……我的亲卫呢?这院子里怎么没个人守着?”

  吕晋微微一笑,从容答道:“吕指挥使放心,诸位弟兄都在院外候着。在下是孤身入内,不曾惊动旁人。”

  吕文德这才略略放了心,抬手揉了揉额角,忍不住嘟囔道:“写个奏折而已,还要商议?”

  吕晋不慌不忙的解释道:“吕指挥使,昨夜您与欧大人把酒言欢时,可是亲口应下此事。您与欧大人同在寿春,若各自上奏,措辞不一,朝廷见了,只怕会生出不必要的猜疑。到时功没记成,反倒惹来是非,那便得不偿失了。”

  吕文德听到这话,觉得有点道理,便点了点头道:“你们读书人,心思就是多……罢了罢了,进来吧!”

  “多谢吕指挥使!”

  吕晋走入房间,在案前坐定,从袖中取出纸笔,蘸墨铺开,与吕文德逐条核对起战事经过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梳理了小半个时辰,将寿春之战的脉络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待记到欧羡所部战绩时,吕晋开口道:“吕指挥使,欧知州这一路,可谓功不可没。洛口之战,是欧知州单枪匹马破寨,此为先登之功。”

  “寿春城下,先与粘合南合的精锐骑兵交战,阵斩粘合南合。后与铁甲军正面交锋,又斩苏荷巴兽,此乃陷阵破敌,为陷阵、蘸酱之功。”

  “随后又斩落太赤狼尾大纛,可为夺旗之功也!”

  吕文德听他这么一数,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啧了一声,伸手摸了摸胡须,喃喃道:“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欧知州年纪轻轻,打起仗来居然这么猛!”

  他摇了摇头,满是佩服说道:“行,我也按这个报上去。”

  吕晋闻言,微笑着点了点头,继续提笔往下写。

  这回是战损与歼敌之数,吕晋斟酌片刻,才开口道:“吕指挥使,蒙古围城之众约三万,加上荆山镇、洛口守军及李闰所部援军,总约十万左右,歼敌……”

  不等吕晋说完,吕文德便嗤笑一声道:“五万?瞧不起谁呢?听我的,改成这个数!”

  说着,吕文德伸手将笔夺了过去,大笔一挥,把‘十万’涂掉,改成‘五十万’。

  吕晋瞳孔一缩,他觉得自己把五万大军写成十万已经很大胆了,结果吕文德居然一下抛出这么个数。

  愣了好一会儿,他才道:“吕指挥使……这、这是不是太多了?十万已是估算,五十万...翻了十倍啊……”

  吕文德不慌不忙的把笔搁回笔架上,拍了拍吕晋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子乔啊,你与欧知州一样,年纪轻,在通州见过场面。”

  他笑了笑,慢悠悠的说道:“在嘉熙二年,察罕攻打泸州之后,你猜杜尚书报了多少?八十万!”

  吕文德比了个‘八’的手势,继续往下说:“因为察罕自己对外头吹的就是八十万大军,杜尚书自然不会写少不是?如今,太赤不也逢人便说他带了五十万大军来么?咱们按他自己的说法报上去,哪里冤枉他了?难不成他带了多少兵,自己心里没数么?”

  吕晋感觉吕文德说的好有道理,他都快要信了。

  可转念一想,又问道:“若朝廷派人前来查验,该如何是好?”

  吕文德咧嘴一笑,毫不在意的说道:“朝廷要看的不是实数,是结果,咱们已经拿出了最好的结果,还怕什么?”

  吕晋张了张嘴,原本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大宋,武将的升迁、赏赐,都以‘捷报首级’为凭,朝廷远在千里之外,又没有快速核验的机制,中枢只能靠前方送来的文书判断战功。

  偏偏前线若不大张旗鼓的上报报捷,不把斩获往多了写,钱粮、封赏、官阶都会变少。

  更重要的是,朝堂也需要这些‘大捷’。

  南宋时期,前有金国,后有蒙古,年年都在南侵,朝野上下压力巨大。

  所以一份捷报,既能安抚民心、提振士气,又能让皇帝与宰相面子上好看。

  那些朝堂的大臣们,哪里会去深究虚实?

  所以默许,甚至纵容,才是常态。

  吕晋想清楚原有后,不由得叹了口气,拱手道:“吕指挥使言之有理,在下受教了。”

  吕文德哈哈大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跟着我写奏折,保证你家欧知州升得快!”

  待两人将各自的捷报写好后,吕晋才拱手道:“吕指挥使,在下还需往李统制与刘知州处走一遭,将战事始末再对一遍,免得到时各说各话,生出破绽。”

  吕文德摆了摆手,毫不在意的说道:“去吧去吧,你们读书人做事就是麻烦。”

  吕晋笑了笑,也不多言,转身出了院子。

  吕文德目送他离去,随即精神一振,走出院子,大手一挥道:“走!去战俘营!”

  周围的亲卫齐声应诺,一行人直往城南战俘营而去。

  此刻的俘虏营外,不少将士正持枪值守,见是吕文德来了,连忙让开道口。

  吕文德踏入营内后,想了想,觉得自己亲自去招募好像有点太给俘虏面子了。

  于是,吕文德让人寻来了聂斌,吩咐他代替自己,进入把铁甲军的人都带出来。

  聂斌自无不可,当场抱拳应下。

  只是当他走进营内时,发现里头一片热闹。

  铁甲军俘虏们围坐成几堆,中间有几名穿着通州卫甲胄的军官正与他们说着什么,言语间偶尔夹杂一两句蒙语,笑声不时传出。

  聂斌走近一看,认出了领头的两人竟是通州卫指挥佥事纥石烈宁与野利马义。

  整个营地内,有百余名通州卫士卒,这些人与铁甲军俘虏围坐一处,聊得甚为投契。

  聂斌心头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走上前抱拳道:“纥石佥事、野利佥事,二位怎会在此?”

  纥石烈宁闻声起身,拱手还礼道:“哈哈...聂统制有所不知,这铁甲军中有不少人是我们的老相识,我等特来叙叙旧,顺便替他们解解闷,免得在营中待久了胡思乱想。”

  聂斌听了,面上维持着笑意,心里暗骂了一阵,才问道:“我奉吕帅之命,前来招揽些俘虏,带他们弃暗投明,不知方不方便?”

  “当然,聂统制请!”纥石烈宁闻言,立刻躬身让出位置。

  聂斌笑了笑,转向营中的铁甲军俘虏,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我乃黑炭团统制聂斌。尔等既已为俘,若想不吃苦头,便随我入黑炭团,从今往后照样吃粮领军饷,不必再受收押之苦!”

  话音落下,营中寂静了片刻,铁甲军俘虏们互相看了看,却没有人站起来,也没有人应答。

  聂斌等了半晌,只得又补了几句威逼利诱的话,将“有饭吃、有军饷、可免罪”的由头重新强调了一遍,语气比方才更重了几分。

  终于,有人缓缓站起身来,零零落落的凑了约莫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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