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讪笑一声,松开了完颜萍,抬头看向小龙女道:“那个……龙姑娘,你坐那么高小心些,夜里风大。”
小龙女低头看了看他,只淡淡道:“不高。”
杨过笑了笑,转向耶律齐,拱手道:“耶律公子,在下与完颜姑娘虽是萍水相逢,却一见如故,方才见她悲从中来,一时失态,绝无半分轻薄之意。完颜姑娘志气高洁,在下敬佩得很。”
耶律齐有些无语,你们两都比自己跟亲妹妹还亲热了,搁这儿说锤子清白?
不过耶律齐为人温和,做不出当面戳人肺管子的事,便笑了笑,拱手回礼道:“原来如此,想来在杨少侠的开导下,完颜姑娘也想通了。这样的话,我也就放心了。”
他看了看天色,继续道:“如今已是深夜,三位若不嫌弃,不如先到我们的院子里留宿一晚?”
杨过大喜过望,当即拱手笑道:“多谢耶律公子,那咱们便叨扰了。”
说着,他回头看了小龙女一眼,见她并无反对之色,便更是高兴。
完颜萍则迟疑了一瞬,终究也跟了上来。
一行人回到院中,耶律燕正在廊下翘首张望,见他们安然归来,这才松了一口气,快步迎上来道:“哥哥,你可算回来了!”
“让小妹担心了。”耶律齐笑了笑,向耶律燕介绍了一番杨过三人。
耶律燕听到杨过的名字后,不由得神情一愣,目光在他身上一扫,见其风尘仆仆,便问道:“诸位可用过晚饭了?”
杨过笑着说道:“耶律姑娘不提醒,我都没觉得自己饿了呢!”
耶律燕闻言,转头对着一旁的仆从吩咐道:“去备些吃食酒水来,快些。”
说罢,她才看向杨过等人道:“正好,咱们一起吃一些吧!还能聊聊天,我对中原武林很是好奇,还请三位多多指教呀!”
杨过自无不可,当即便应了下来。
不多时,仆从便在院中石桌上摆好了几碟小菜、一壶温酒和几碗热腾腾的面食。
众人落座之后,耶律燕便迫不及待的问道:“杨少侠,你可是字子逾?”
小龙女一听,不禁看向杨过,怎么感觉子逾走到哪里都有认识的女子?
而杨过被耶律燕这一问,也有些摸不着头脑,笑着问道:“正是杨某!怎么?难道我杨子逾的名声,已经传到蒙古了?”
耶律燕摇了摇头,嘴角带着笑意道:“旁人不认得你,我却是知道的。你猜猜,这是为何?”
杨过想了想,摇了摇头道:“我猜不出来。”
耶律燕脸上突然浮起一丝女儿家特有的红晕,声音都柔软了几分:“因为我在哈拉和林见过一个人,他时常提起你呢!”
杨过一看她那神情,心头一转,便知道了缘由,不禁大笑道:“耶律姑娘见到的,该不会是我大哥欧羡欧景瞻吧?!”
耶律燕抿唇一笑,点了点头,眼中带着亮光道:“正是!景瞻哥哥常说他有个二弟,性子机敏,天资聪颖,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杨过听得这话,心中很是欢喜,连忙问道:“大哥在哈拉和林如何?还请耶律姑娘告知。”
耶律燕点了点头,面带微笑的说道:“前些年,景瞻哥哥随使团到哈拉和林,在大汗面前比武夺魁,赢得了‘巴特尔’之名,大汗将汗血宝马赏给了他……”
杨过听得仔细,只觉得大哥果然了得,不管在大宋还是大蒙古,都是一等一的人物!
尤其是听闻欧羡带着大宋使节团从哈拉和林撤退,更是钦佩不已。
他站起身来,朝着耶律燕拱手一礼道:“既然姑娘认得我大哥,那便不是外人了。往后若有用得着杨过的地方,只管开口。”
耶律燕抿唇一笑,站起身来,端起茶盏朝他一敬,微笑着说道:“那感情好,今后咱们便是朋友啦!对了,景瞻哥哥现在何处,子逾知道么?”
杨过回答道:“我只知道大哥被朝廷授予通州签判一职,想来应该还在通州吧!”
“通州......”
耶律燕心头一喜,想着该找个什么由头,才能去通州寻欧羡。
这一次,他们耶律家从哈拉和林出来,就是为了返回燕州祖宅避难。
四年前,窝阔台大汗遇刺身亡身,作为诸长子之母的乃马真皇后在察合台等宗王的支持下,宣布称制,主持朝政。
乃马真皇后掌握了最高权力之后,便想改变窝阔台的遗愿,废黜失烈门,改立其儿子贵由为汗。
于是,她找来耶律楚材,商议嗣位大事。
耶律楚材自然不愿意改变窝阔台的遗愿,便委婉的说道:“此事非外姓臣子所敢与闻。”
乃马真皇后不死心,便直接明牌道:“先汗在时,曾立皇孙失烈门为嗣,但失烈门年幼,宜由长子贵由嗣位。”
耶律楚材没想到乃马真皇后居然打直球,只得斗胆直言道:“先汗既有遗命,应遵行。”
然而另一位大臣奥都剌合蛮却极力赞成,并主张先由皇后称制。
耶律楚材自然不会惯着奥都剌合蛮这种小人,便屡次弹劾此人。
可他越是弹劾,奥都剌合蛮就越受乃马真皇后的重用,而耶律楚材自己则被排挤出了圈子。
四年不间断的针对下,耶律楚材终究心灰意冷,便上书告老还乡,并安排三子耶律齐、四女耶律燕先返回燕州,自己处理完手头事务后,便跟长子耶律铉、次子耶律铸一同返回祖地。
完颜萍不知从哪里得知了消息,以为耶律楚材是在耶律齐、耶律燕的保护下返回燕州,这才跑出来刺杀。
杨过见耶律燕面露思索,便知她在想什么,笑着开口道:“耶律姑娘要随我们一同去通州么?”
耶律燕眼睛一亮,正要答应时,又想到了父亲安排的事务,只得失落的摇头道:“再过一阵吧!我现在有要事在身。”
杨过见此,也不勉强,转而看向耶律齐道:“耶律公子的武功路数,看着有些眼熟,不知师出何门?”
耶律齐笑了笑道:“杨少侠不必如此生分,你我一见如故,我字子平,不如你我以字相称吧!”
“哈哈哈...好!”杨过爽朗一笑,应了下来。
耶律齐这才继续道:“我师出全真门下。”
杨过惊奇的问道:“尊师是马真人,还是丘真人?”
耶律齐摇头道:“不是。”
“是刘、王、郝中的哪一位?”
“都不是。”
杨过惊了,立刻说道:“莫非是全真师叔祖老顽童周伯通周前辈的弟子?”
耶律齐微笑着点头道:“正是!”
杨过不由得调笑道:“如此说来,子平兄在全真教的辈分可就高了。”
耶律齐连连摆手道:“子逾兄莫要调侃我了,马、丘、刘、王、郝、孙六位真人,皆是得道高人,我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只因机缘巧合拜在师父门下,实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顿了顿,耶律齐叹了口气,才继续道:“说来惭愧,我资质驽钝,连师父他老人家三成的本事都没学到,让师父颇为失望。”
杨过听后,不由得追问道:“子平兄,不知周前辈平日里有什么喜好?为人如何?”
耶律齐也不隐瞒,将周伯通那些嬉笑怒骂、痴迷新奇之事的趣事娓娓道来。
这一番了解后,杨过总算明白为何身为五绝高手的周伯通会被江湖人称‘老顽童’了。
还真是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号啊!
接着,众人又聊起了近来江湖中发生的各种事件,完颜萍突然说道:“我倒是听闻一件大事,大侠郭靖与丐帮帮主黄蓉光邀天下豪杰,于五月初五,在大胜关举办英雄大会......”
? 第三百七十章 扬州知州兼淮南东路安抚使,加集英殿修撰
四月中旬的临安,梅雨还没到,风却已经软了。
天是那种灰蒙蒙的白,像是洗过太多次的旧绢子,薄薄的罩在城郭上头。
御街两旁的槐树正吐着嫩叶,绿得带一层毛茸茸的边,叫人看了忍不住要伸手去摸一摸,摸到了才知道那不过是些细碎的影子。
吕晋坐在树荫下,随手摘下一片叶子,将其抛入水中,然后看着它缓缓漂远。
渐渐的,街上行人多了起来。
先是一些卖果子的担子,然后是卖扇子、卖胭脂的摊子,沿着御街一路铺开。
今日的临安比平日里热闹得多,因为甲辰科的殿试结果正要放出来,那些等着看榜的人早早便挤在礼部门外,有些是亲友,有些是看热闹的,还有些是专程来替大户人家挑女婿的。
御街上挂了些彩绸,红红绿绿缀在梁柱之间,被风一吹便鼓起来,像一面面旗。
吕晋侧头看着那些彩绸,不由得回想起了嘉熙二年那次放榜,他也站在那扇门前的某个角落里等过,只是到最后也没等到自己的名字。
那种等待的滋味,最是煎熬,直到得知了结果,居然是松了口气,然后才失落。
落榜之后,他在临安多住了几日,看着别人家中挂红绸、放鞭炮,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发愤图强,再战三年!
哪知自己关起门来读了三年书,却连秋闱都没过。
那一年,是他最失意的时候,也就是那时候,欧羡登门招揽,这才有了如今的自己。
想到这里,吕晋不由得笑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水面,那片叶子已经不见了,不知漂到了何处。
人生大概也像这样,丢下一片叶子,以为它会一直漂在你眼前,可一扭头,它已经不在了。
这时,街上忽然喧腾起来,有人从皇宫那边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着什么。
吕晋侧耳听了片刻,才知道是殿试结果公开了。
状元留梦炎,衢州西安人,字汉辅,乡里自学,无明确大儒业师。
榜眼章鉴,隆兴分宁人,字公秉,问学于丞相杜范。
探花陈宗礼,建昌南丰人,字立之,师事江东理学名臣袁甫,传陆象山之学。
吕晋得知消息后,不由得心生敬佩,居然还有人能自学成才!
这时,薛顺走了过来,拱手道:“吕先生,郑大夫回信了,今晚可以见面。”
吕晋闻言,点了点头道:“甚好,那晚些时候,咱们一起去。”
“是!”
一片笑声连鼓吹,六街灯火丽升平。
到了晚上,临安城反而更热闹了,
满街灯火,华服游人,鼓乐喧天。
在一片太平景象之中,吕晋和薛顺来到了郑府外。
在临安为官多年,郑寀也从最开始的隆兴府观察推官开始,经历秘书省校书郎,累擢右正言、殿中侍御史等等官职,终于升到了左谏议大夫兼侍读,即便在公卿满堂的临安城内,也算得上一号人物了。
此刻的郑寀留着五柳长须,看上去很是儒雅。
吕晋上前拱手行礼道:“子乔拜见郑师兄!”
郑寀连忙上前,扶起两人,爽朗笑道:“哈哈哈...多年不见,子乔也稳重了啊!来来来,先入座,咱们边吃边聊。”
在郑寀的招呼下,两人落座,几杯好酒下肚,关系边融洽了几分。
吕晋趁机开口询问道:“郑师兄,这次寿春之战,景瞻是豁出了性命的,数次直面强敌,如此文武双全、德才兼备之人,朝廷当珍惜才是啊!”
郑寀闻言,放下酒杯道:“景瞻、吕文德、刘雄飞、李都的捷报在前后两天之内,送到了临安。得此大捷,官家与诸位相公都很高兴...”
接着,郑寀便说起了前些天发生的事情。
寿春大捷传来之后,右丞相兼枢密使史嵩之、签书枢密院事刘伯正、同知枢密院事杜范、枢密院事赵葵便聚在都堂之中,商议封赏之事。
史嵩之的父亲史弥忠已然病重,但为了国事,史嵩之尚未向官家请辞。
此刻,签书枢密院事刘伯正不急不缓的说道:“诸位,寿春一战,大获全胜,此乃天下大幸也!福州观察使、侍卫亲军马军司副都指挥使吕文德解围,寿春知州刘雄飞守城七十余日,京湖李都千里驰援,皆有功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