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师郭靖 第38节

  当时,四川军队分为东军和西军,待遇本就存在差距。

  总领财赋的官员杨九鼎为弥补财政亏空,竟克扣关外诸军的粮饷钱绢,终于激怒了以张福、莫简为首的底层军官。

  于是,他们以红巾裹头为标识,在兴州揭竿而起。

  接着,叛军势如破竹,接连攻入利州、阆州、果州等多地,整个四川为之震动。

  最终,在安丙紧急调兵围剿下,这场被称为“红巾之乱”的兵变才得以平息,但此战也重创了蜀中元气。

  哪知内乱刚刚平定,安丙又在嘉定十三年秀了一把操作。

  安丙是对金国态度强硬的四川宣抚使,与有意联宋攻金的西夏一拍即合,双方约定同时进攻金国的秦州、巩州。

  可开战之后,安丙才发现自己被坑了。

  原本以为宋军已经防御有余而进攻不足,却不想西夏军队防御不行进攻更挫,没打几场就因为作战不利而败退撤军。

  西夏一撤,宋军便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最终大败而回。

  连年的战乱与内耗,极大的损耗了四川的战争潜力,使得这个天府之国,已然到了“卒因力竭而崩坏”的危险边缘。

  郭靖听完,心中细细一算,嘉定十三年到现在不过才十五年。

  黄蓉更是神色凝重,要知道汉初时期,受到战乱影响,天下百废待兴,从汉高祖开始,经历惠帝、少帝、文帝、景帝等六位皇帝,整整耗费六十余年,天下才得以恢复。

  四川这才过去十五年,又要经历大战......

  黄蓉忍不住叹了口气,欧羡那个臭小子,一眼就看穿了大宋的弱点,但你倒是让别人去补漏洞啊!

  哪有把难题留给自己人的!

  这时,孟珙突然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常言道,在其位谋其政。既然朝廷委我以四川宣抚使之重任,无论前路何等艰难,我孟珙绝不退缩。”

  他看向郭靖,目光灼灼的说道:“我需准备些物资,大概后日便启程入川。临行之前,还有一事需郭兄弟相助。”

  郭靖抱拳道:“孟兄但说无妨。”

  “我要你替我招降汪世显!”

  孟珙神情认真的说道:“此人曾助完颜仲德收拢陇右散兵,麾下应有数万之众。若能得此劲旅,我们在蜀中的部署将大有可为。”

  郭靖正要应下,黄蓉却抢先开口:“孟将军,汪世显手握重兵,单凭靖哥哥一人之力,恐怕难以成事。”

  她眼波流转,浅笑道,“听闻将军麾下有一支北山骑兵,皆是精锐。不知可否借予靖哥哥,以壮声势?”

  这北山骑兵的来历,可有些说头。

  孟珙出身将门,其祖父孟林曾是岳飞麾下骁将。

  当年,岳家军被整编为御前诸军后,其中精锐多分配至各都统制司。

  孟珙在各地任职时,特意从都统制司中挑选的精锐,组建了这支五百人的骑兵。

  ‘北山’二字,便是去月之背,去鬼之嵬。

  这便是孟珙的心愿,继承岳家军之忠勇!

  听得黄蓉的话,孟珙朗声笑道:“还是黄帮主思虑周全!好,北山骑兵就交由郭兄弟调遣!”

  五百铁骑虽然不多,却是孟珙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其统领正是襄阳奇侠张子良。

  但若统帅之人是郭靖这种万夫不当的超级猛将,谁也不知道他们能发挥出多么强大的战斗力。

  三人商量了一些细节,便各自分开,孟珙需要与建康府副都统制交接兵权和各项工作,郭靖、黄蓉也有其他事物在身。

  离开孟府时,暮色渐染建康街头,郭靖与黄蓉并肩走在青石路上,远处炊烟袅袅,满是生活气息。

  “今日听孟兄一席话,方才知晓蜀中局势竟已艰难至此。”

  郭靖看着夕阳,叹息道:“若非朝廷及时做出改变,任命孟兄这等良将,四川危矣。”

  黄蓉见他忧心忡忡,轻轻挽住他的手臂,巧笑嫣然道:“靖哥哥,既然觉得这般凶险,不如我们回桃花岛去吧?任他蒙古铁骑如何骁勇,总踏不上咱们那片世外桃源。”

  “不可。”

  郭靖果断摇头道:“正因局势危急,才更需要有人挺身而出。大丈夫立于世,岂能见危而避?”

  黄蓉闻言,轻盈的转到郭靖身前,眉眼弯弯似新月:“别家的大丈夫要如何担当,我管不着。可我家这位大丈夫要怎么做,我都陪着。”

  她话音顿了顿,眸光一闪,“靖哥哥,我看军中将士列阵冲锋是好手,可要说打探消息、刺杀潜伏,终究不如江湖人机变。不如让我招揽些高手,专司此职可好?”

  郭靖心头一热,大步上前将黄蓉的手紧紧拢在掌心,点头道:“好,听蓉儿的。”

第五十八章 为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深秋的秦巩之地,风中已经带上了西北的寒气。

  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一如这座城池飘摇不定的命运。

  四川盆地之所以易守难攻,全赖其周边天险。

  而秦巩之地正处在秦岭防线的西段,把控着从西北方向进入汉中和四川的多条战略通道。

  一旦此地易手,相当于四川的北大门洞开,敌军便可长驱直入,成都平原将无险可守。

  如此重要的战略之地,主将主动来投,大宋朝堂居然没有任何反应。

  着实是...让人无法理解。

  汪世显站在城头,看着城外的蒙古大军的先头部队,满脸的困惑。

  他实在想不通,大宋到底哪来的勇气把自己晾在一边的?

  难道四川不要了?

  这时,一名亲兵跑上城头,抱拳道:“总帅,蒙古使者又来了。”

  汪世显想了想,才开口道:“让他们在帅帐等候。”

  就在他准备下城之际,远方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马蹄声。

  他动作一顿,站在城头眺望远方。

  只见一支百来人的骑兵正踏着秋风疾驰而来,其主将一马当先,青色披风在身后翻飞,牙旗上赫然写着一个‘汪’字。

  “汪?这是哪个汪?”

  汪世显一脸疑惑,为何自己从未听说过这支骑兵?

  而且这才多少人啊?

  就敢对着蒙古先头部队冲锋,简直是取死之道。

  此时,蒙古轻骑兵也发觉了来敌,立即分出数百骑迎战。

  那万马奔腾之势,让城头守军都不禁屏息。

  下一刻,蒙古人特有的箭雨倾泻而下,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飞蝗般落在汪家骑兵阵中,当即便有十余骑中箭倒地。

  然而这支骑兵竟无一人退缩,依然保持着严整的队形继续冲锋。

  汪世显见状,不禁称赞道:“临危不乱,真是难得的精锐!”

  这时,汪家骑兵开始反击了,大量箭矢飞向蒙古轻骑兵,可由于蒙古骑兵是松散的横队,汪家骑兵的反击并没有造成多大的伤亡。

  汪世显看到这一幕,又是一叹,论骑射,蒙古乃是古往今来的天下第一也!

  就在此时,一阵闷雷般的马蹄声突然从侧翼传来!

  另一支汪家骑兵如神兵天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插蒙古轻骑兵的腰腹。

  这支生力军来得太快太猛,犹如一柄锋利的钢刀,瞬间就将蒙古骑兵的阵型拦腰截断。

  汪世显顿时大惊,原来如此!

  好一招引蛇出洞!

  然而下一秒,这支汪家骑兵又给了汪世显一个惊吓。

  因为这支奇兵并没有恋战,在完成穿插后竟果断调转方向,直扑蒙古大军的临时营地!

  此时营中尚有数百蒙古骑兵仓促上马迎战,可汪家骑兵的箭矢已如疾风骤雨般袭来。

  蒙古人才刚冲出营门,就有十余人中箭落马。

  借着这个空当,汪家骑兵如下山猛虎一般切入营地。

  蒙古人虽勇猛善战,可这支汪家骑兵显然更胜一筹,不过一刻钟的工夫,整个营地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而最初那支作为诱饵的汪家骑兵,此刻也在近身战中展现出惊人的战力。

  这一百来人竟与数倍于己的蒙古骑兵杀得难分难解,颇有几分古时‘一汉抵五胡’的气概。

  尤其那位主将,一杆长枪使得出神入化,每一招都简洁凌厉,枪尖所向必取敌命,在万军丛中如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蒙古骑兵纷纷落马。

  汪世显看得心潮澎湃,忍不住大喊道:“这是哪来的虎将?竟然如此勇猛!”

  不过半个时辰的工夫,战斗便已结束。

  只有少量的蒙古骑兵逃得快,侥幸捡回一条命,敢反抗者,都被屠杀殆尽!

  随后,汪家骑兵抵达巩昌城下,一员大将摘下头盔,抱拳道:“在下郭靖,受四川宣抚使孟珙之邀,特来拜会汪总帅。”

  汪世显又是一惊,扭头看向亲兵道:“大宋四川制置使不是赵彦呐么?怎么又冒出一个宣抚使?”

  亲兵更是一脸懵逼,他甚至搞不懂制置使和宣抚使有什么区别。

  接着,汪世显便回过神来道:“孟珙...就是前年击败恒山公的那个猛将啊!传我命令,先开门放他们入内,我去大帐接待蒙古使节。”

  亲兵了然,立刻应了下来。

  然而,汪世显刚回到大帐,就看到蒙古使者兀良台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语气倨傲的说道:“汪总帅,阔端殿下的耐心是有限的。若再迟疑,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汪世显笑了笑,从容说道:“使节,非我迟疑,实在是不好决断啊!”

  兀良台微微皱眉,正要开口呵斥时,帐外忽然传来通报:“总帅,城外有一支骑兵求见,自称是四川宣抚使孟珙孟大人派来的使者!”

  汪世显心中一动,正要说话,兀良合台却冷笑道:“什么使者?分明是南宋的奸细!”

  话音一落,帐帘掀动,两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郭靖、张子良二人。

  郭靖一眼便看到了汪世显,抱拳道:“汪总帅,在下郭靖,这位是汪家骑兵指挥使张子良。我二人此来,为救总帅,也为救这数万将士的性命。”

  见两人竟然没经过通报就走进大帐,还直接无视自己,兀良台大怒,猛地一拍桌子呵道:“好大的胆子,竟敢私闯大帐!左右,拿下此二人!”

  话音一落,其身后两名蒙古武士突然出手。

  两柄弯刀破空,直取郭靖要害。

  郭靖不闪不避,左掌圆劲,右掌直势,正是一招见龙在田。

  掌风过处,两名武士连人带刀倒飞出去。

  兀良台果断拔刀斩来,郭靖侧身避过,右手两指轻描淡写的夹住刀锋。

  无论兀良台如何用力,精钢打造的弯刀竟不能再进分毫!

  兀良台又惊又怒:“好胆,你可知我是谁?!”

  郭靖神情平静的松开弯刀,淡然说道:“或许你应该回去问问阔端,可还记得我郭靖?”

  “你是那位郭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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