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身影在雨中交错,眨眼间便拳掌对消数十招。
就在这时,上官景洪抓住破绽,突然变招为云起龙骧,掌势如蛟龙破浪直取欧羡中门。
“来的好!”
欧羡伞面陡合,左手如金丝缠腕化解刚劲,接着反手扣住对方脉门,再驱掌一顶。
但听关节脆响,上官景洪连退三步,青石板上留下串寸许深的足印,只感觉右手手腕像是被折断一般,不但疼痛不已,还使不上力。
“这是东邪的落英神剑掌...”
上官景洪按着手腕,神情骇然无比,雨珠顺着他震散的鬓发滑落,“阁下究竟是谁?!”
欧羡振袖收势,油纸伞“唰”的一声展开,遮住半张清俊面容。
伞沿雨水汇成细流,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寒光凛凛的界线,“我是谁不重要,我要办事,才重要!”
第五十六章 男儿至死是少年
梧桐雨细,渐滴作秋声,被风惊碎。
上官景洪按住剧痛的手腕,第一次觉得临安的秋雨竟如此令人心烦意乱。
“阁下究竟所为何来?”他强压着怒火,望向青衫少年问道。
雨水打在油纸伞上,流下一串晶莹水珠。
“方才说得不够明白?”
欧羡眸光清冷的看着上官景洪说道:“你铁掌帮的人,欺负了我的结义兄弟。”
“所以,你是来为兄弟报仇的?”
“仇必须亲手报,方可解心头之恨。”
欧羡摇了摇头,语气凝重的说道:“一个月后,我兄弟杨过在此约战铁掌帮旗手牛二。生死各安天命,可敢应约?!”
上官景洪心头一紧,牛二虽是个旗手,平日里在他面前总是唯唯诺诺,怎会惹上这等人物?
想到这里,上官景洪语气放平和了不少:“这位少侠,我这手下牛二素来胆小,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
欧羡冷笑一声,淡漠的说道:“不过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罢了。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么?”
上官景洪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这种见风使舵的本事,本就是手下们经常用的。
“话已带到,这一个月尽可让牛二好生准备。若是想逃...”
欧羡屈指一弹,一滴雨水瞬间击穿三丈外的梧桐叶,“丐帮弟子遍布天下,他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
‘这是...弹指神通?!’
上官景洪顿时瞪大了眼睛,这位少侠果然不简单。
欧羡转身离去,带起细碎雨帘,史长老与两名丐帮弟子紧随其后。
待一行人大摇大摆走出大门,上官景洪这才回过神来。
那少年精妙的桃花岛武功,加上史长老毫不掩饰的偏袒,已昭示其不凡身份。
桃花岛上站着哪几位?
东邪黄药师、郭靖郭大侠、丐帮帮主黄蓉!
这三座大山,哪座都不是他铁掌帮能撼动的。
“帮主...”
这时,心腹小心翼翼的靠近劝解道:“此事只能智取,不可硬抗啊!”
上官景洪眼神一凝,冷冷的说道:“把牛二那混账给我押来!”
若真是这厮在外惹是生非,害铁掌帮平白树此大敌......
上官景洪默默一叹,即便如此,他也只能先保着牛二,待人家报完仇,才轮得到他出气。
一行人离开铁掌帮后回到了马车上,欧羡不禁感叹,要是天下所有的事情都能靠拳头解决该多爽啊!
这时,史长老便询问道:“欧小兄弟,决斗之事约在一个月后,难道小兄弟准备在临安待一个月?”
“待不了那么久的,明日我便要回学堂了。我离开之后...罢了!”
欧羡原本想让史长老代为照看穆念慈和杨过,但转念想到穆念慈那软硬不吃的性格,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他之前送去的两百斤大米和各种食材,足够穆念慈杨过母子吃两三个月了。
更何况,他还‘借了’十两银子给杨过,以备不时之需。
秋雨淅沥,马车在福田院门前停稳。
待史长老三人下车后,欧羡轻抖缰绳,调转车头往牛家村方向驶去。
雨丝织成薄纱,将茅屋笼罩在朦胧水色中。
杨过正在屋里练习拳法,穆念慈倚坐床头,手中细竹条轻轻一点:“肩沉三分,气贯涌泉。”
竹条精准的落在少年膝弯,纠正着步法的偏差。
“妈妈,我好像听到大哥的车马声!”杨过拳招未收,便听到熟悉的蹄声,开心的说道。
穆念慈笑了笑,温和的说道:“去迎你大哥罢。”
木门吱呀开启,但见欧羡执伞立于细雨中,青衫下摆沾着点点泥渍。
他微笑着邀请道:“二弟,可愿陪为兄雨中漫步?”
杨过雀跃应声,突然想起母亲在家,又回望过来。
穆念慈看着这么开心的杨过,便点了点头道:“莫走远,别着凉了。”
“我知道啦!”
杨过欢呼一声,如跳蚤般掠过水洼,接过欧羡递来的油纸伞。
两人并肩而行,伞面落雨声如碎玉。
“今日,我已与铁掌帮帮主定下战约。”
欧羡声音混着雨声传来,“一月之后,铁掌帮厅前,你与牛二公平对决,生死各安天命。”
杨过听得这话,没有半点害怕,反而跃跃欲试道:“必不负大哥替我周旋!”
“狠话容易放,硬仗很难打。”
欧羡停下脚步,看向杨过叮嘱道:“这三十日,你也不要松懈,养伤之时,可以多熟练下招式。”
杨过自信满满的说道:“大哥放心,我定能打败那厮!”
“那就好,”
欧羡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明日我便要回嘉兴了,你若是遇到难处,可让丐帮弟子联系我,我会尽快赶来的。”
“大哥要走?”杨过听得这话,满是不舍。
“不是走,是回去。”
欧羡笑着纠正了一句,接着说道:“我还有学业未完成呢!”
“噢...”
见少年神色黯淡,他揽住杨过肩头道:“不过你放心,一个月后,我会来的。”
伞沿雨水汇成银线,将路边的青石洗得发亮,两人走到了钱塘江畔。
欧羡弯腰捡起一块扁扁的石头,笑着问道:“打过水漂么?”
“大哥莫要小瞧人!”
杨过挺直腰板,“这牛家村上下,还没人能胜得过我。”
“是么?那就与我桃花岛水上飞花一较高下吧!”
欧羡说罢,身体侧对水面,手臂向后引,蹬后腿,转胯,带动身体旋转,同时手臂从后向前、与水面平行挥出,石子在水面上连漂十七下才沉入江底。
“十七下,果然厉害!”杨过见状,神情立马严肃了起来。
他仔细挑选了一块椭圆型的扁石,同样贴近水面甩了出去。
两人紧张的盯着水面数过去,一共十三下。
欧羡大笑道:“哈哈哈...二弟,你还得练!看我的。”
说罢俯下身来,又是一甩,却只有十一下。
杨过见状,捧腹大笑道:“大哥,先前第一轮是你运气使然吧!”
欧羡一囧,嘴硬道:“这是没找好石头,你且等着,待我找到神石,秒你啊!”
又是一轮,杨过尴尬一笑说道:“是这伞影响了我!大哥,我要使出全力了。”
说罢,杨过便把油纸伞收了起来......
待到天色渐暗,两人互损着进了屋,穆念慈抬头一看,自家儿子浑身湿漉漉的也就罢了,怎么连欧羡这个朗朗如月的读书人也跟个落汤鸡一般?
第五十七章 建康府
建康城内,随着中书舍人离开,孟珙便长长舒出一口气,连日来的紧绷终于得以片刻松弛。
翌日清晨,后院梧桐树下,他与郭靖、黄蓉相见。
晨光透过枝叶,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光影。
“朝廷的旨意下来了。”
孟珙开口时,语气中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我被任命为四川宣抚使,统领蜀中军政。”
他原本的建康府都统制之职,听起来名头不小,实则只是屯驻大军的军事主官,处处受文官制置使、宣抚使节制,军事决策权相当有限,不过是从三品的中层武将。
而四川宣抚使,却是整个四川地区的最高军政长官,集军事、行政、财政大权于一身。
从单一的军事指挥官,一跃成为战区最高统帅,执掌跨区域的军政大权。
这已不是寻常升迁,而是一步登天!
黄蓉闻言,明眸中掠过一丝惊异。
她实在想不通,欧羡那个连功名都没有的小家伙,究竟是如何促成这般惊天动地的事迹来。
三人中,只有郭靖对这种升迁没感觉,他沉声道:“孟兄,蒙古大军压境在即,我们时间紧迫,应当即刻启程前往蜀中部署防务。”
孟珙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后,又不自觉的抬手揉了揉眉心,苦笑着说道:“四川啊…多灾之地...难啊!”
接着,孟珙便向郭靖、黄蓉说起了四川目前的情况。
嘉定十年,金国在北方持续承受着蒙古的军事压力,疆土日渐萎缩。
为摆脱困境,金廷采取了“北失南补”之策,企图通过南下攻宋来弥补北方的损失。
自此,宋金双方在川陕边境的关隘要地展开了旷日持久的拉锯战,战事异常惨烈。
可祸不单行,嘉定十二年,四川内部又爆发了兵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