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着赞赏之色，开口道：“果真是好内力！再来，再来！”
话音一落，其身形再次纵起，单鞭手自高处猛然劈落......
第395章 鳄潭
“砰！”
“砰！”
“轰！”
战斗从日升到日落，欧羡与欧阳锋不知拆了多少个回合，两人的影子被日光拉长又缩短，反复如潮水涨落。
然而欧阳锋的内力始终如大江奔涌，越打越猛，招式间全无凝滞。
欧羡虽处下风，但《九阳神功》绵绵不绝、生生不息，每一掌被压下又翻起，像被深埋地下的暗河，看不见，却从未断流。
围观众人早看呆了，他们原以为高手相搏，最多不过千把个回合便能分出胜负，哪里料到这两人竟能打一整天，而且力道不减、招式不滞，这简直就是怪物啊！
比起其他人的惊讶，公孙止却看得心花怒放，若是自己能得到欧羡所修炼的内功，再加上《闭穴功》和《阴阳倒乱刃法》，岂不是天下无敌？！
这时，欧阳锋突然左右单鞭连环攻来，其双臂交替甩出，像两根铁鞭，砸得空气呼呼作响。
欧羡举臂格挡，硬接了两记，脚下退了半步。
欧阳锋不等他站稳，右掌猛然蓄力拍出，正是蛤蟆功中的玉蟾卷舌！
欧羡感受到了掌心的雄浑内力，果断转身躲避。
下一刻，这一掌便落在一根合抱粗的木柱上，只听咔嚓一声，木柱横腰断裂，整个屋顶歪了一角，瓦片哗啦啦往下掉，灰尘与碎木炸开一团灰雾，将两人的身影一同吞没了片刻。
欧羡从灰雾中跃出，刚一站稳，欧阳锋已欺身而至。
他十指箕张似鹰爪，一招相柳伏魔铺天盖地的砸了过来。
传闻相柳有九首，分食九山，欧阳锋这一招便如九条蛇首同时扑向猎物，五指连弹带抓，九连鞭一气呵成，每一下都直取欧羡要害。
欧羡即便有《九阳神功》护体，也不敢硬接这等阴狠霸道至极的杀招，只得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堪堪避开那爪子锋利的指尖，衣袍已被劲风撕开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绷紧的肌肉线条。
欧阳锋不给丝毫喘息之机，趁着欧羡躲闪之时，一记左单鞭直击其肩头，《九阳神功》自行激发，将那劲力弹开三分。
不想欧阳锋借势一转，右单鞭紧随而至，又被欧羡抬臂挡下。
可他毫不停顿，拨臂顺势左单鞭击腹，快得几乎不容人眨眼。
欧羡小腿猛地抬起，以胫骨硬接那一鞭，随即小腿一弹，一记凌厉的弹腿如绷紧的弓弦猛然松开，正正蹬在欧阳锋胸口。
欧阳锋整个人被那力道送离地面，倒飞出一丈多远。
他站定之后，低头看了看胸前那个脚印，也不恼，而是开口问道：“小子，你是老叫花子的徒弟么？竟然能让老夫耗费近半成的内力。”
欧羡看着欧阳锋，见他眼神恢复了几分清明，便反问道：“阁下想起自己是谁了么？”
欧阳锋一愣，随即抱着头道：“嘶！...我是谁来着？不对，我应该先打死你这厮！”
话音一落，欧阳锋腰胯猛然一沉，随即如炮弹般弹射而出，瞬息之间便冲到了欧羡面前，同时双掌猛然前送，金蟾吐劲！
这一招是蛤蟆功中由静转动之极致的爆发，全身内力在一瞬间凝聚于双掌，迅猛推出，势如金蟾吐舌，令人避无可避。
欧羡双掌迎上，降龙十八掌之龙战于野，以刚对刚！
两掌相交的刹那，空气仿佛被撕裂了一次，气浪如潮水般向四方涌去，地面的青砖被压出蛛网般的裂纹，早已追上来观战的众人只觉胸口一阵闷痛，被那股气浪推得连连后退数步，连站稳都费了些力气。
“喝啊！”
欧阳锋一声暴喝，内力如黄河决堤般自双臂奔涌而出，那股沉浑至极的力道硬生生推着欧羡向后退去。
欧羡双脚钉在地面上，靴底在青砖上犁出两道深痕，却仍止不住退势。
公孙庄园的石门被他后退时肩头一靠，整扇门框咔嚓一声裂开。
廊下的石柱被他撞上，柱身横腰断裂，上面的梁木失去了支撑，哗啦啦地塌下半边来，碎瓦与尘土将走道堵了大半。
二人一路从前厅穿过中堂，又撞破后院的月门，碎石、断木、碎瓦在二人身后如浪花般一路翻卷，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破坏轨迹。
欧阳锋的面色青中泛红，太阳穴微微鼓起，一身内力已催至巅峰，双掌的劲力还在不断叠加，想要将欧羡彻底压垮。
可欧羡虽然面色发白，双掌却始终没有塌下去。
这就是逆练九阴与九阳神功的碰撞！
毫无疑问，欧阳锋的内功之深厚，远超众人想象，即便是欧羡也不如他许多，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欧羡的内功不如欧阳锋那般雄浑厚重，却胜在连绵不绝。
正所谓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这便是《九阳神功》！
不争不避，却无处不在。不抗不拒，却无物可摧。
欧阳锋的面色越来越沉，喉间发出低哑的喘息，额角青筋微微跳动，显然这等全力输出也非全无代价。
而欧羡的目光却始终清亮如初，双掌之间虽已渗出汗迹，可那抵御的力道半分未减。
众人远远望着，只觉那两股内力撞出的余波如潮水般层层叠叠地漫开，连脚下的青砖都微微震颤。
一位内力刚猛无俦，一位生生不息，孰高孰低，一时竟难以说清。
可就在这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两人掌力相交之处，青砖碎裂之后，脚下那片地面突然发出一阵裂响。
紧接着，整片砖石连同下方的泥土轰然塌陷。
欧羡与欧阳锋原本四掌相抵、内力激荡，猝不及防之下，两人连同碎石一起坠入深洞之中。
而两人也因为内力失衡而各自被反噬，震得气血翻涌，随即扑通一声砸入冰冷的水里，溅起大片水花。
上方众人只觉脚下一震，就看到原本平整的青砖地面裂开了一个直径约一丈的大洞，黑黝黝的，深不见底。
杨过一步抢到洞口，探头往下望去，只见那洞壁嶙峋粗糙，根本看不清底下的情形，估摸着至少十余丈深。
他脸色一变，一把揪住公孙止的衣领，怒声道：“为何此处会有如此深坑？！公孙谷主，你难道连自家地底有这般大的洞都不知道吗？”
公孙止被杨过这般拎着衣领质问，面上登时闪过一抹愠色，可转头一看，俞文豹、康成师、黄道三等人也都蹙眉望着他，显然大家都很不满。
你若早说有这种深坑，大家何必一大早就去布置陷阱？
直接用现成的不就好了？
公孙止担心惹众怒，只得压下心头那股被冒犯的不快，勉强镇定的答道：“杨少侠息怒，我这绝情谷本就建于群山之间，当初先祖建谷之时，便填平了不少天然坑洞，才得了如今这片平整的土地。”
“只是时日久远，那些坑洞具体在何处，谷内无人能说不清楚啊！”
他指了指洞口边缘露出的土层，继续道：“你且看那泥层，足有半丈之厚，谁料得到这下方竟是空的？”
公孙绿萼也连忙上前，低声劝道：“杨少侠，我爹爹所言非虚。我在谷中住了十八年，也是头一回知道此处地下竟有这么大的空洞。”
她语气恳切，面色微白，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不轻。
杨过盯着公孙止看了两息，见他神色坦然不似作伪，这才缓缓松开了手，深吸了一口气道：“好，此事且放一边。速取绳索来，我要下去寻大哥。”
俞文豹、康成师两人受伤较轻，纷纷上前道：“我等跟子逾一同下去。”
片刻之后，樊一翁便从后院取来几捆粗麻绳索，一端牢牢系在院中一根尚自完好的石柱上，连打三道死结，又用力拽了拽，确认牢固之后才回头点了点头。
杨过接过一支火把，率先攀住绳索滑了下去。
紧接着，小龙女一言不发的跟了上去。
俞文豹、康成师、公孙止、公孙绿萼、樊一翁也依次攀绳而下，只有受伤较重的黄道三与李莫愁留在了上方。
洞壁湿滑，脚下偶尔有碎石滚落，落入下方的水潭中，发出“咕咚”一声闷响。
待到众人陆续落下之时，他们寻了一块干燥之地站定，发现这下面是一个不知深浅的水潭。
杨过见此，心中才微微松了口气，至少掉进水里，总比摔在石头上好。
众人举着火把四下照了一圈，没有发现欧羡和欧阳锋的踪影，却看到水潭边缘有一片窄窄的干地延伸向远处。
想来两人可能顺着往那边走了，便一边警惕着，一边顺着干地往里探查。
而另一边，欧羡在落水之后便已屏息划水，他在桃花岛长大，一身水中本事都是在大海里游出来的，这个水潭于他而言，不过澡盆而已。
唯一不爽的地方就是被反震得受了内伤，呼吸一口都觉得胸口疼痛不已。
待他浮出水面时，发现眼前一片漆黑，只听得水声在自己周围轻轻拍打，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水面下缓缓移动。
欧羡竖起耳朵，便听到一阵呼噜声，像是某种爬行动物发出的细响。
他果断从水底摸了一把碎石子攥在手里，随即迈步走上岸。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到三四条鳄鱼正缓缓自水边爬过来，一双双冷冰冰的眼睛正盯着他。
欧羡抬手一弹，一颗石子裹着锐风飞出，像子弹一般正中为首那条鳄鱼两眼之间的要害，那畜生身子猛地一僵，随即翻倒在水边，尾巴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其余几条没有任何迟疑，继续朝着岸上靠近。
欧羡则手指连弹，三颗石子接连飞出，精准无比的钉入鳄鱼头骨，将其击杀当场。
解决完这些鳄鱼后，欧羡环顾四周，并未发现欧阳锋的身影，不禁微微皱眉。
那厮虽然受了内力反噬，可毕竟是五绝级别的人物，这点伤还不至于要命。
接着，他回想起了原著中的剧情。
原本公孙止一族在绝情谷中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后来铁掌莲花裘千尺因家庭内讧而离开铁掌帮，为追杀一个仇家而来到绝情谷，与公孙止结亲，并育有一女公孙绿萼。
裘千尺见闻广博，将公孙家的三项家传武功的破绽予以补足，并将铁掌帮的武功传授给公孙止，使得公孙止武功大进。
但裘千尺为人霸道、脾气暴躁，对公孙止管束得十分严厉。
于是，公孙止和婢女柔儿结下私情，意图离开绝情谷远走高飞，不想被裘千尺发觉。
裘千尺先是暗中用砒霜摧毁了几百枚绝情丹，只留下了三颗，又将公孙止和柔儿全部投进情花丛之中。
公孙止为求活命，只能亲手杀了柔儿，这才得到绝情丹解毒。
此后，他假装与裘千尺重归于好，趁机把裘千尺灌醉之后，将其挑断四肢筋脉，并囚禁在鳄潭地牢之中...
看此处鳄鱼丛生、水潭幽深，莫非就是那处所在？
意识到这一点后，欧羡倒也没有打算去寻裘千尺，毕竟那是公孙家的恩怨，跟他没关系。
于是，他一边全神戒备，一边沿着水潭边缘，缓缓搜寻着欧阳锋的踪迹。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隐隐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笑声从前方传来。
那笑声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听不出是疯癫还是欢喜，颇有几分鬼哭狼嚎之感。
他循声前行，很快就被一面湿漉漉的石壁挡住了去路。
欧羡敲了两下，听声音便知这石壁不算厚实，而笑声便是从石壁另一面透过来的。
于是，欧羡一掌拍出，“砰”的一声闷响，石壁颤了颤，却没有裂开，倒是那声响顺着石壁传了出去，在幽暗的地下洞穴中来回弹撞，传到了正在另一边搜寻的杨过等人耳中。
杨过、小龙女等人听得这声响，俱是精神一振，也顾不得满地泥泞和水渍，立刻循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赶去。
而石壁的另一侧，那个似哭似笑的声音忽然停了，仿佛被这一掌惊动一般。
过了一会儿，那道声音便开口呵斥道：“谁在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