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羡一怔，心头微动，难道是欧阳锋比自己先找到了裘千尺所在？
他来不及细想，运起内力又是一掌拍出，这一回，只听“咔嚓”一声，石壁上裂开一道长长的缝隙。
欧羡抬脚猛然踹出，轰的一声，石壁碎开一个大洞，一阵光亮照了过来。
然而就在大洞碎开的瞬间，一枚枣核大小的黑影裹着劲风破空而至，直射他面门，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欧羡面色不改，屈指一弹，手中石子应声飞出，与那枣核在空中撞个正着，“啪”的一声脆响，两物各自弹开，碎成了粉末。
第396章 杨康？！
“咻！”
“咻！”
“咻！”
又有三颗枣钉呈品字型飞射而来，欧羡依然从容不迫的屈指连弹，三颗石子将枣钉击碎。
接着，他便走了进去。
却见前方亮光耀目，一个半身赤裸的秃头婆婆盘膝坐在地下，满脸怒容，真是...
像鬼多过像人！
而那老婆婆所坐之处，是个天然生成的石窟，深不见尽头，顶上有个圆径丈许的大孔，日光从孔中透射进来，只是那大孔离地一百余丈。
这石窟深处地底，纵使大声呼叫，上面有人经过也未必能听见。
再看石窟中日光所及的位置，生了不少大枣树，裘千尺便是以这些枣子为主食活下来的，当真是...生命力顽强啊！
裘千尺也看着走进来的少年郎，见他剑眉星目、风姿特秀、朗朗如月，竟然比年轻时候的公孙止还要俊美三分，顿时心中怒火更盛。
当初她就是被公孙止的皮囊迷惑，才信了男人会洗心革面、痛改前非的鬼话，以至于自己落得如此下场。
再对上欧羡那直白的眼神，更是让她大怒不已，厉声呵斥道：“是公孙止那个狗贼派你来的？！别以为我手脚无力，你便轻视于我，我要杀你，易如反掌！”
“是是是，你最厉害了。”
欧羡敷衍的点了点头，随即问道：“不知阁下可看到一个倒立行走的怪人？”
“什么倒立行走，我没见过！”裘千尺冷声道。
“如此，在下打扰了，告辞！”
“等等！”
裘千尺见欧羡竟这般干脆的走，登时心头一紧，下一刻开口阻止。
要知道这十多年来，她日日夜夜盼着能有人来到此处，将她带出这个这鸟不拉屎鬼不下蛋的鬼地方。
如今好不容易等来一个活人，她岂肯轻易放走？
“你当真不是公孙止那狗贼派来的？”
“我与阁下无话可说，阁下就当没见过我吧！”
欧羡笑了笑，加快脚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不想他刚走出石窟，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打斗之声，还有火光闪烁之色。
欧羡心中一凝，脚底一蹬便冲了过去。
待他靠近之时，就看到欧阳锋弓步侧身，一肘架住康成师持剑的右腕，顺势平肘一摆，正中康成师胸膛。
康成师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整个人便离地向后飞出，撞在石壁上，滑落在地，长剑脱手，“叮当”一声落在身旁。
欧阳锋看也不看，后撤两步，肩头恰好接住俞文豹刺来的剑臂，随即拉臂抗肘、锁腕旋贯，动作如行云流水，只听得“咔”一声轻响，俞文豹的右臂便被卸下脱臼。
俞文豹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却硬是没有喊出声来。
欧阳锋却毫不停顿，一招后摆扫腿顺势将俞文豹整个人抡起，砸向了杨过、小龙女的方向。
杨过连忙一步抢前，伸手托住俞文豹，却被那股冲劲带着连退了三四步才稳住身形，脚跟更是在碎石中碾出一道浅痕。
欧阳锋却已旋身贴近公孙止，天星坠地、巨蟒缠柱、牧童扳笋、愚僧抱瓜，四式擒拿手连环而出，快得几乎看不清他手臂是如何递出的。
公孙止连解三招，第四招终究慢了一线，被欧阳锋单手擒拿住了。
下一刻，欧阳锋一记反背后勾绊腿，同时手臂发力一抡，将公孙止整个人倒提起来，一招盖顶倒吊，随即重重砸在地上。
顿时尘土炸开，公孙止闷哼一声，挣扎了两下，竟未能立刻起身。
眼看着欧阳锋又要攻向杨过，欧羡果断自暗处掠出，一脚侧蹬直取欧阳锋肩头，未等招式用老，便顺势变作侧腿踹，连环两脚一气呵成。
这一下来得突然，欧阳锋避开了第一招，却被第二脚蹬中胸口，不由后退了两步。
待他脚步站稳，抬眼一看，见来者竟是欧羡，登时大喜道：“好小子！你总算出来了！来来来，咱们再战！”
话音未落，他已欺身而上，这一回竟不再用掌，而改以腿法回敬。
只见欧阳锋飞身贴近，一记内摆腿扫出，看到欧羡抬臂抵挡之时，他脚尖陡然一转，顺势变作转身后旋踢。
欧羡神情一凝，侧身旋避，趁间隙的功夫，贴地扫出一记扫堂腿。
欧阳锋脚尖一点便腾空跃起，避过那扫腿的瞬间，身形在半空中一转，一招转身旋风腿卷向欧羡，末了竟又变招为变线踢，一脚精准的踹在欧羡腰腹。
欧羡被那股腿力震退三步，欧阳锋却不给他喘息之机，腾空三踢连环而至，脚脚带风。
不想这三联踢都被欧羡双掌拍开，于是欧阳锋在落地时，又补一记横踢。
欧羡见欧阳锋动作慢了，果断单穿掌顺势下按，卸去那股余劲，随即下盘一记铲脚，直取欧阳锋立足之处。
欧阳锋重心骤失，欧羡趁势一记野马分鬃，双掌一错，将人送出丈外。
“砰！”的一声，欧阳锋摔倒在地，他立刻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正欲再攻，不想牵动内伤，内力一泄，膝弯发软，竟当着众人面重重瘫坐在地。
欧阳锋抬眼望向欧羡，目光里少了几分癫狂，颇为惊讶的问道：“明明你我同时坠下，皆受了内力反震之伤，为何老夫伤得这般重？”
欧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在离欧阳锋数尺之处盘腿坐下，见他眼神清明了些许，这才回答道：“其实我也伤得不轻，只不过我年轻些，正值壮年，所以撑得更久罢了。”
或许是欧羡说得太过坦诚，反倒让欧阳锋沉默了下来。
他一身内力耗费殆尽，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衰老。
常言道：人寿几何？逝如朝霜。时无重至，华不再阳。
不经意间，自己居然走到了人生的暮年。
他回望过去，几十年的腥风血雨，年轻时跟西域高手斗智斗力，壮年时与天下四绝华山论剑，老年时为了不败，耗尽了心血去炼那部《九阴真经》。
到头来，却是坐在这地窟里，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昔年总以为天下第一便是答案。
名也好，利也好。
总要争到手，才肯罢休。
可笑的是，等自己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真正重要的东西时，已经晚了。
但欧阳锋并不后悔。
那些年，他是真正活过的。
欧阳锋这一生，纵有千般错，也咬着牙走完了自己选择的路。
无怨，亦无悔！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欧羡平和的回答道：“我乃江南七怪真传、桃花岛嫡系、郭靖弟子，欧羡，欧景瞻是也。”
欧阳锋闻言，忍不住笑道：“哈哈哈...原来打败老夫的，是东邪北丐、江南七怪的弟子，如此说来，老夫输得也不冤。”
说着，他看向欧羡点评道：“你这小子的《降龙十八掌》，比老叫花子还要刚猛。当年他都不敢与老夫的蛤蟆功硬碰硬，你却敢！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你的《落英神剑掌》，与黄药师相比，少了几分飘逸，但多了几分实用。老夫当年便说过，黄药师的武功，只有《弹指神通》和《碧海潮生曲》算得上绝学，其余的，不过是炫技罢了。世人皆称其东邪，实则最讲规矩的，便是他！”
“你能把《落英神剑掌》练到另一个境界，倒是难得。”
欧羡没想到欧阳锋居然开始点评自己的武功！
他笑了笑，神情淡然的说道：“前辈谬赞了，我的《降龙十八掌》之所以敢与前辈硬碰，并非晚辈掌力胜得过师公，而是仗着年轻气盛，一股蛮勇罢了。至于《落英神剑掌》，我太师父的武学精妙绝伦，我只是取其形、忘其意，胡乱使出来，倒让前辈见笑了。”
欧阳锋颇为意外的看着欧羡，忍不住感叹道：“想不到老夫人到晚年，竟然羡慕起老叫花子和黄药师了！他们居然找到了你这么个...如此完美的衣钵传人！哈哈哈...”
笑过之后，欧阳锋有些期待的看着欧羡问道：“欧景瞻，所谓三欧一体，你我五百年前，说不定还是一家人。你是知道的，老夫这一身武功不弱于东邪北丐，你可愿承老夫衣钵？”
“老夫的《蛤蟆功》，乃天下独一的以静制动的绝学！”
“《灵蛇拳法》的发力亦是一门绝技，江湖上很难见到第二门。”
“老夫的独门身法《瞬息千里》，是武林之中直线速度最快的轻功！”
“还有《灵蛇杖法》、《透骨打穴法》、《神驼雪山掌》，都是难得的上品武学啊！”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可是天下五绝的传承啊！
是问哪个江湖中人不想学？
甚至只要学会了一门，将来就可以顶着五绝传人的名头行走江湖，哪个英雄好汉不会高看一眼？
众人之中，只有杨过紧张的看着欧羡，内心很是纠结。
若是大哥答应了，那大哥的武功自然更进一步。
可如此一来，自己再杀欧阳锋，大哥作为弟子，若是不阻止，便是欺师灭祖。若是阻止，便是背信忘义！
难道自己只能放弃报仇，才能保全大哥的名声？
就在这时，欧阳锋又补充了一句：“啊！对了，还有《九阴真经》，不过你是郭靖的弟子，想来他应该已经被这门绝学传给你了吧？”
这话说出来后，连漠不关心的小龙女都抬头看过来了。
《九阴真经》号称‘天下武学总纲’，即便不是江湖中人，都听过它的传闻。
据称其内容包罗万象，涵盖了内功、拳脚、兵器、疗伤、点穴等各个方面。
当初《九阴真经》问世，便在江湖上引发了无数的腥风血雨。
为了平息纷争，中神通的王重阳在得到《九阴真经》后，便向五位绝顶高手发出邀请函，请东邪、西毒、南帝、北丐、铁掌水上漂去华山论剑。
结果铁掌帮帮助裘千仞未到场，黄药师、欧阳锋、洪七公、一灯大师、王重阳五人在华山之巅进行了七天七夜的比试。
最终王重阳力压四绝，成为天下第一，获得了《九阴真经》。
至此，江湖中无人再因争夺《九阴真经》而大打出手，毕竟正版首发就握在天下第一手里。
要能打过天下第一，又何必执着于《九阴真经》？
可欧羡听后，却只是一笑，语气温和的说道：“多谢前辈看得起我，但容我拒绝。”
“嘶！”
公孙止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欧羡拒绝了？！
他居然拒绝了《九阴真经》、《蛤蟆功》、《灵蛇拳法》、《瞬息千里》？！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