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前辈是不是在地窖里闷得太久，把脑子给闷没了，以为谁都会听从她的调遣？
可公孙止却怕了欧羡真跟裘千尺联手，因为他知道欧羡的武功有多高，现在能被他制住，也是趁着欧羡受伤偷袭。
若欧羡当真与裘千尺联手，自己还真有翻车的可能。
一念及此，他急忙抢声道：“欧公子！只要你杀了这荐人，我便将情花毒解药绝情丹赠予你！”
不料裘千尺听得这话，非但不恼，反而发出一阵嘶哑的冷笑：“小子，原来你中了情花之毒么？那你便更该听我的了。”
她伏在地上，枯瘦的面容在火光中明灭不定，“那绝情丹的配方，乃是公孙氏祖传，所用诸般珍稀药材，天下难寻。而且丹药须经春露秋霜、三年方成一炉。当年那一批成丹，尽数被我浸在砒霜液中毁了个干净。”
“凭公孙止这个徒有其表的废物，就算给他一百年，也炼不出半颗！”
此言一出，其他人都愣住了。
原来此毒无药可解么？！
俞文豹冷笑一声，改为左手持剑缓缓站起身来道：“既然如此，公孙谷主就陪我们一同下黄泉吧！”
杨过和小龙女也站起身来，再加上裘千尺，四人将公孙止围在了中间。
公孙止神情慌乱，连忙喊道：“诸位莫信那荐人人胡言乱语！天下岂有人会将如此要紧之物尽数存于一处？她当年毁掉的不过十之七八，尚有数十颗藏在别处，她未曾寻见罢了！”
“噢？”
裘千尺咧嘴一笑，目光悠悠的看着公孙止道：“可是当初，你为了区区一颗解药，亲手杀了你那心爱的小荐人啊！若是当真还有数十颗未毁......那她岂不是白死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闷锤砸在公孙止胸口，他脸色越来越是凄厉，轻轻的叫着：“柔儿...柔儿......”
他看向众人，第一次露出失态的神情，怒吼道：“好好好，既然如此，我便把你们都杀了，再去西域寻找白驼山庄，得了西毒的传承，我绝情谷一样能称霸武林！”
说罢，公孙止脚底一蹬，便冲向了裘千尺。
俞文豹当先抢出，提剑直刺，只是他右手被欧阳锋废了，现在只能换左手使剑，以至于使出的剑法无论是力道还是角度都大打折扣，不过三流之境。
公孙止长剑随手一撩，便格开他的剑势，反手一剑，便刺中他肩头。
俞文豹闷哼一声，踉跄退后。
小龙女落后杨过半个身位迎了上去，只是两人都身重奇毒，再加上之前对付欧阳锋消耗过大，如今一身武功只能发挥出两三成。
杨过一个侧身滑铲，贴地削出一剑，剑势凌厉，直奔下盘。
公孙止长剑低扫，与剑锋一撞，杨过借力翻身跃起，避开来势。
小龙女身形一晃，从杨过身下飞出，长剑一递，一招仙人指路直取公孙止咽喉。
公孙止侧身避让，反手便用锯齿金刀使出一式怀中抱月，将小龙女长剑格住，旋即刀身一翻，又使一招白鹤舒翅，刀锋斜掠而上，回击而去。
三人就这么在地窟之中展开恶斗，一时间地窟之中刀光剑影交错。
杨过一面缠斗，一面揣摩着公孙止的刀法。
但见那柄轻飘飘的黑剑，在他手中却如重斧般硬砍硬斫。
而那柄沉厚的锯齿金刀，反而如灵蛇吐信，走的是单剑路子。
一招一式，全然与武学常理相悖。
倘若始终以剑作刀、以刀作剑倒也罢了，偏偏他剑法中暗藏刀法，刀招里又隐着剑意，两般兵刃交互变幻，实是难以捉摸。
杨过越看越是心惊，又越看越是入神，忍不住思索起来，之前欧阳锋为何那么简单就打败他了？
就在这时，裘千尺突然喊道：“攻他右腿，攻他右腿。”
杨过凝神望去，只见公孙止金刀盘旋、步法严谨，下盘稳得很，哪有机会？
不想欧羡也开口道：“二弟，听她的便是。”
杨过立刻长剑一转，便往公孙止右腿刺去。
公孙止横刀一架，果然将这一剑挡开，但这一架虽守住了右腿，左肩与左胁却同时门户洞开。
杨过不待裘千尺再开口，剑锋一抖，“嗤”的一声轻响，在他腋下衣衫划破一道口子。
公孙止脸色一沉，骂了一声“老乞婆”，向后跃开数步，怒目而视。
伏在地上的裘千尺咧嘴一笑，满是得意的说道：“公孙狗贼，你翘起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杨过心念一转，立刻明白了大哥方才为什么要自己听那老前辈的话。
这就是师父曾经说过的要‘在不可胁之中，寻求可胜之机’的路子吧！
公孙止挺刀剑再上，攻势愈发凌厉，三人又斗得数合，裘千尺再次喊道：“踢他后心！”
杨过身形一矮，侧身便往公孙止身后抢去。
公孙止果然回刀后削，杨过顺势避过。
这一回不用裘千尺开口，他便自己足尖一点，又折回正面，举剑便刺眉心。
公孙止侧头避过之时，杨过又绕到了他身后。
如此数转，公孙止被他引得左支右绌，步法渐乱，右胁下终于露出了一瞬间的空隙。
杨过眼中精光一闪，长剑疾吐，嗤的一声，剑尖入肉寸余，公孙止胁下登时鲜血迸流！
公孙止再次连退数步，一脸愤恨的看向裘千尺道：“老乞婆！我先杀你！”
第399章 他们都完成了自己的誓言
地窟之内，光线暗淡，只有几个火把照明。
公孙止突然舍下杨过、小龙女，挺刀就朝着裘千尺杀了过去。
裘千尺心头一惊，因为她自己清楚，以如今这幅残废之躯，公孙止但凡近身一丈之内，她便绝无生路。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露出害怕之色，反而眼神疯狂的盯着公孙止，仿佛期待他靠近一般。
公孙止果然脚下一顿，心中暗道：“这老乞婆莫非还有什么后手不成？！”
略一迟钝，杨过便一剑横掠而出，截在公孙止身前。
公孙止只得刀身一翻，与杨过长剑撞在一处。
“刺他腰下！”裘千尺嘶声喝道。
杨过目光一闪，正要依言出剑，眼角余光却瞥见小龙女正立于公孙止左翼，这一剑若刺向腰腹，劲力所及，即便不中公孙止，也会波及小龙女。
他几乎未加思索，手腕一转，剑尖陡然上扬，直取公孙止右臂。
公孙止不得已横刀封挡，杨过长剑顺势一带，将他攻势引偏。
小龙女轻身一掠，便退出数步之遥，脱离险境。
杨过这才放下心来，一边与公孙止缠斗，一边回头冷冷瞥了裘千尺一眼，难怪公孙止这么讨厌这人。
裘千尺迎上他那目光，反而嗤笑一声道：“怎么？怪我？我教的每一招都是为了杀狗贼，谁有闲心替你算着救人？你身边那姑娘的死活，与我何干？”
杨过闻言，怒极反笑，“呵...阁下与这公孙止真是一路货色，你们该不会是夫妻吧？”
原本杨过只是想嘲讽一番裘千尺，没想到裘千尺居然点了点头道：“嘿嘿...让你瞧出来了。老娘年轻时眼瞎，偏生看上了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误了半生，所以今日特来收他。”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愣，只觉得今日不白来，不仅挨了五绝的打，还能吃到本地的大瓜。
唯有公孙绿萼怔怔地望着伏在地上、人不人鬼不鬼的裘千尺，心头那股莫名的悸动越来越强烈。
她颤声问道：“您...您是我娘？”
裘千尺闻言，猛地抬头看向公孙绿萼。
见那少女不过十八九岁年纪，眉眼清秀，面容姣好，与她自己年轻时的模样，竟有八九分相似。
裘千尺心头一紧，急促的问道：“你腰间...可有一颗朱砂印记？是不是？”
公孙绿萼俏脸一红，下意识瞥了一眼欧羡，不料这一眼牵动了情花之毒，剧痛猛然袭来，她身子一晃，疼得满头冷汗，只能低声答道：“是...”
“左边还是右边！”裘千尺声音陡然拔高，甚至带着几分颤抖。
“左边...呃！”
公孙绿萼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痛传来，让她说不出话来。
裘千尺看着她痛苦的模样，顿时明白了过来，她双目圆睁，厉声喝道：“你怎会中了情花毒？！”
公孙绿萼咬着唇低下头，不愿开口。
她实在无法理解父亲为何会变得这般冷血，明明以前是那么儒雅的人啊！
一旁的小龙女很是贴心，神之一手指向公孙止道：“是他在暗器上抹了情花毒，打伤了公孙姑娘。”
“公孙止！！！”
裘千尺呆了呆，随即更是暴怒。
一股蛮横的内力自她残躯之中炸开，声浪在地窟中来回激荡，震得壁上碎石簌簌落下，火把齐齐一矮！
她四肢撑地，怒目圆睁的吼道：“我原以为你不过是狼心狗肺，没想到你连亲生的女儿都下得去手！禽兽尚知舔犊，你公孙止，连禽兽都不如！！！”
话音一落，裘千尺一口内力贯至齿关，猛然张口，一枚枣钉挟着满腔怒火破空而出，来势之疾，远胜先前。
杨过足尖一点，身形如游鱼般侧转避开，那枣钉擦着他衣袂掠过，直取公孙止面门！
公孙止惊觉风声有异，却已闪避不及，只听“噗”的一声闷响，枣钉正中他左眼。
“啊！”
公孙止一声惨叫，仰面倒跌出去，长剑脱手，用一只手死死捂住左眼，鲜血从指缝间涌出，顺着面颊淌落，将半张脸染得狰狞可怖。
裘千尺伏在地上，看着这一幕，咧开嘴笑道：“公孙止，你如此对待我母女，老娘我先收回一些利息。”
说罢，她看向公孙绿萼道：“孩子，你过来。”
公孙绿萼此刻恢复了一些，便站起身来走到了裘千尺面前，看着母亲的惨状，她忍不住落泪道：“娘，原来您还在世上...”
裘千尺见公孙绿萼神情又是喜欢又是难过，还有心疼，这是母女真情，哪里能有半点作伪？
她忍不住冷笑道：“公孙止说我死了，是不是？”
公孙绿萼点了点头，凄凄说道：“女儿苦了十多年，只道真是个无母的孤儿...原来娘还活着，我...我很欢喜...”
裘千尺闻言，看了看其余众人，又问道：“你们这么多人，为何今日下到这地窟之中来？”
公孙绿萼没有隐瞒，将公孙止出门参加英雄大会，结果却引来了五绝之一的西毒欧阳锋堵门，随后欧羡等人前来支援，又机缘巧合击穿地板，从庄园内掉下来的全过程告知了裘千尺。
裘千尺越听脸色越惊奇，忍不住看向欧羡。
要知道她二哥裘千仞可是天纵奇才，年纪轻轻就打遍荆湘无敌手，二十五岁便单枪匹马灭了衡山派。
第一次收到中神通王重阳华山论剑的邀请函时，也不过三十岁。
然而即便二哥那般的人物，都自觉铁掌神功尚未大成，不是王重阳的对手，便谢绝了邀请。
再看欧羡，年龄估摸着也就二十来岁，居然能跟武功大成的西毒欧阳锋斗上一日还不落下风...
若二哥时天纵奇才，那欧羡岂不是天上来才？
想到这里，裘千尺又看了看公孙止，又发出一阵讥笑。
难怪公孙止这狗贼装了十几年的文化人，突然装不下去了，原来是被一个后辈激的啊！
啧啧，自己忍了半辈子不沾荤腥，才练成的武功，却不如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能打，这心态能不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