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是李全的贴身护卫，练得一身硬气功，江湖人称石敢当。
李全战死之后，是余胜天从死人堆里把他拖出来的。
而在此之前，他一人抵挡住了近百宋军的多次冲锋。
石宝国收回目光，看向余胜天说道：“余大哥，我派出的弟兄回来了，这位欧帅座不好应付，通州的哪些盐贩子被他连根拔起。如今，通州盐业都掌握在了他手中。”
周城闻言，不由得笑道：“原来如此，难怪他养得起这般精锐的骑兵。”
“不仅如此...”
石宝国神情凝重的继续说道：“欧帅座还是大侠郭靖的弟子，身负东邪、北丐之传承。更有传闻说，他打败了五绝之一的西毒欧阳锋。若真是如此，他击败我等兄弟三人，恐怕连一炷香的时间都不要。”
“嘶！”
此话一出，周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还从未遇到过一个能在朝廷和江湖都混出如此成就之人！
“那咱们的生意？...”
说着，周城看向余胜天。
他们兄弟三人能过的这般舒坦，靠的就是些灰色产业，若欧羡要管的话，他们哥三还真没把握能顶住。
余胜天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实在不行，咱们便收拾行囊，换个地界便是。”
周城听得这话，忍不住跟石宝国对视一眼，大哥不愧是老江湖，果然能屈能伸。
此刻，大街上的队伍渐渐远去，马蹄声顺着长街一路往北。
百姓们仍站在原处，望着那支远去的队伍，久久没有散去。
众人都在议论，这位新来的帅座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会给扬州带来怎样的变化......
不过个把时辰，通州卫便来到了寨屋。
欧羡骑着飞跃峰入内后，就见营区四周，以粗木栅栏圈定，栅外甚至还挖了深沟。
再看营区内，主道可容四马并行，两侧营房排列齐整，皆是一色的青砖灰瓦。
每排营房约十间，每间一门一窗。
房门有些低矮，需要低头才能入内，室内丈余见方，靠墙一溜土炕，炕上铺着薄薄的草垫，这便是将士的寝处。
再往里走，便是马厩区。
草棚连绵数十间，棚下是一排排粗木槽，槽边拴着铁环。
马厩后方，是一大片空地，夯土为面，显然是平日里将士们的训练之地。
空地尽头是一排高檐大屋，门楣宽阔，乃将佐议事之处。
屋前立着两根旗杆，杆顶空荡荡的。
欧羡很满意这个地方，看见旗杆后，便对一旁的俞文豹说道：“文蔚，命人将我的帅旗和通州卫军旗升起来。今后，此处便是通州卫驻地了。”
“是！”俞文豹拱手应道，随即便下去准备了。
一旁的税巽甫见通州卫只需要欧羡下一个简单的命令，各级将领便能高效的执行下去。
他见过殿前司左军的操练，也见识过强勇军的守城阵势，却从未见过哪支军队有这般默契。
主将一声令下，部将知其意，将士便知其所指。
这就是传闻中的如臂使指吧！
他回过神来之后，朝着欧羡拱手道：“欧帅座，李相公离去之前特地交代，若帅座在扬州无居所，可以先住相公的别院。毕竟到一个地方就买一个庄园，有些铺张浪费勒。”
“还请安之先生待我多谢李相公。”
欧羡温和的说道：“不过我十月迎亲，还是得有自己的宅院才适合啊！”
税巽甫闻言，顿时惊喜的说道：“哎呀呀，恭喜帅座娶得心上人啊！在下一定要留下来，喝一杯喜酒再走。”
欧羡拉着税巽甫的手，高兴的说道：“哈哈哈...有安之先生在，我在扬州，便是如虎添翼也！”
第408章 淮南东路诸军
淮南东路以前是宋金对峙的前线，金国灭亡之后，这里又成了宋蒙对峙前线。
整个淮南东路，有六州二军之地。
六州为扬州、泰州、通州、真州、淮安州、滁州。
二军为高邮军、盱眙军。
其中扬州是淮南东路的治所，也是最重要的军事指挥中心，所以这里的驻军最多，有强勇军五千、扬州北军两千、武锋军五千，再加上欧羡带来的通州卫，总兵力达到一万五千余众。
其次便是号称‘金陵锁钥’的滁州。
辛弃疾曾说过：“虏骑之来也，常先以精骑由濠梁破滁州，然后淮东之兵方敢入寇。其去也，唯滁之兵为最后。”
他用最直白、最直接、最不绕弯子的话告诉天下人，滁州就是敌军入侵的必经之路，此地可以视作南宋抵抗外敌的最后防线！
所以，大宋在此驻扎重兵，就是战略上的必然选择。
整个滁州，驻扎着四支军队，分别为两千雄胜军、一千安淮军、一千青平军、两千小雄边军。
加上欧羡调过去的两千八百解良卫，整个滁州的总兵力达到了八千八百众。
再往后，便是淮安州，此地被称之为‘扬州籓篱之卫’，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所以，淮安州有五千雄胜军驻守。
如今欧羡又派去了三千承顺军，总兵力八千人，整个淮安州可谓固若金汤。
接着便是泰州，作为重要的盐产地，其地方赋税对供养淮东驻军而言至关重要，可泰州的驻军却是五千镇江左军。
镇江属于两浙西路，是临安的护国北门，亦是朝廷最核心的军事重镇之一，高峰期一地就拥兵六万余众。
而泰州的盐业，是镇江养兵的重要财源之一。
真州是大宋“两横三纵”防御体系中的核心节点之一，此地光渡口就有二十九个。
一旦失守，前期的金军、后期的蒙古军都能轻易渡江，兵峰直指临安。
因此，真州有一千忠节军、两千宣毅军，还有从镇江都统司调来的一千游奕军，总兵力达到四千众。
至于通州，那可是欧羡的大本营，明面上只有两千承顺军守卫。
两军之一的高邮军是纯粹的军事堡垒，此地三面临水，湖泊纵横，复杂的水网地形极大限制了北方骑兵的发挥，堪称骑兵的天然克星，所以从宋孝宗的乾道五年开始，这里就成了军事管理区。
此地除了三千武锋军之外，还有两个民间力量组成的义军。
其一为陈顺、易云两人组建的秉义军，人数约为六百。
其二为车定方组建的忠训军，人数约为四百。
整个高邮军拥有人马四千众，不多不少，刚好够用。
两军之二的盱眙军地处淮河南岸，是直面北方强敌的最前线，因此常年屯驻重兵，拥有策应军五千众。
在欧羡之前，不管是李曾伯还是赵葵，都会不定期派出军队前往盱眙军驻扎，一方面是为了威慑，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环节策应军的压力。
也就是说，整个淮南东路，纸面上拥有六万四千三百人马。
但是吧...
我大宋自有国情在此，这六万四千三百人马里，有多少是吃空饷的，还得调查之后才能知晓。
想到这里，欧羡便抬眼看向俞文豹，开口说道：“文蔚，我从通州卫中拨四百骑兵与你，你往强勇军中走一趟。这支驻军号称扬州中坚，乃守城之精锐，内部有无空额、士气如何，你探清楚。”
俞文豹神情一凝，拱手领命。
欧羡又转向莫中行与石烈，继续说道：“子正、石烈，你二人率六百骑入武锋军。武锋是扬州城敢于野战的精锐之师，可我听说近年军纪渐弛，甚少操演。你们到了之后，不用给他们面子，该查的查，该点的点，莫被他们糊弄过去。”
莫中行与石烈齐齐应声，这两人，一个沉稳，一个悍勇，正可互补。
最后，他看向张淳和马义道：“师道，你与马义领四百骑往扬州北军。北军虽只有两千人，却承着城中支援之责，也是扬州三支屯驻大军之一，不可轻慢。”
张淳拱手应下，神情还有些激动。
欧羡安排完毕，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继续道：“诸位此去，只看、只听、不议论。三日之后，我要听到最实在的话。”
六人同时拱手应道：“是，帅座放心，我等定当不负所托！”
待六人离开后，一直站在一旁的税巽甫忍不住提醒道：“欧帅座手下只有两千八百通州卫，可武锋、强勇、扬州北军加起来，足足一万两千余众。若是三位统制联合起来，欧帅座怕是不好应付啊！”
欧羡笑了笑，反问道：“以安之先生之见，武锋、强勇、扬州北军三军，是三位统制的私兵不成？”
“诶，欧帅座此话过重啦！在下绝无此意。”
税巽甫连连摆手，随即笑着说道：“只是这兔子急了都咬人，更何况人乎？”
“呵...”
欧羡摇了摇头道：“他们若是急了，尽管来找我便是。单论武功，三位统制加起来，应该都不是我的对手。”
“至于军队...”
欧羡顿了顿，才继续道：“解良卫在滁州，承顺军在淮安州，他们老老实实变好，若是敢举兵，正好我一锅端了。”
“哈哈...原来欧帅座胸有成竹，那在下就放心了。”
说着，税巽甫便从怀里拿出一本册子，双手奉上。
欧羡有些疑惑的接了过来，打开第一页，就看到上面贴着武锋军都监张定山的密信。
张定山在信中直言，武锋军原本的建制是一万人，招募都是两淮地区的良家子，战斗力很是强悍。
但这些年来，不断对金国、蒙古作战，军中消耗甚大，出身两淮地区的良家子已经屈指可数，重新招募来的，多是淮河沿岸的失业壮丁。
这些临时征召的兵员缺乏系统军事训练，军纪松散，战斗力参差不齐。
偏偏这些年来朝廷又没钱，导致武锋军的军饷时常拖欠，以至于有点能力的人都选择脱离军营，独自谋生去也。
那剩下的人还有几分战力，就只有天知道了。
在密信的最后，张定山更是直言，相比起来武锋军的情况还算比较好的，因为武锋军是吃空饷较少的军营。
就拿武锋军扬州部来说，上报朝廷是五千人马，实际是四千众，只吃了一千人的军饷。
欧羡看到这里，不由得微微皱眉，他抬头看向税巽甫问道：“安之先生，这位张定山现在何处？”
“唉...”
税巽甫叹了口气，意味深长的看着欧羡说道：“静之兄胸有丘壑，可惜小看了人性之贪婪。去年便因饮酒过量，夜间失足落水而亡。”
欧羡微微皱眉，又问道：“李相公如何处置此事？”
税巽甫缓缓说道：“相公听闻此事之后勃然大怒，当即便要追责武锋军上下，连劾奏的折子都拟好了。可就在那时，寿春之围的消息传来，前线吃紧，相公只得暂且搁下此事。”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而后武锋军统制程研倒也识趣，自己上了一封请罪书，将当日劝酒的几人按军法处置了，又主动请罚一年俸禄。相公念他守城有功，又值用人之际，便将此事记档留观。”
“李相公原本计划着待寿春之战结束，欧帅座领兵归来之时，再调查一番。不想史相公连番催促，李相公只得先回临安。”
“原来如此...”欧羡听后，缓缓点了点头，只能说这程研的确运气不错，这都能让他逃过一劫。
接着，欧羡继续翻阅这本册子，发现后面的内容是揭露其他军营的问题。
他心中暗暗总结了一番，淮南东路各军最严重的问题是两点，其一是吃空饷，其二是兵员缺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