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猖狂的当属滁州和淮安州！
滁州四军一共六千人马，根据张定山的暗查，实际只有三千人马。
而淮安州的雄胜军，上报五千人马，实际只有三千众，其中还有千余老弱。
欧羡心头大为震撼，想到滁州、淮安州的地理位置后，他突然又明白了李曾伯的选择。
毕竟作为‘扬州籓篱之卫’的淮安州都变成这幅鸟样，若是李曾伯再把扬州城内唯一敢野战的武锋军从上到下撸掉，那不就是自取灭亡么？
所以，即便史嵩之不紧急招他回临安，他也不会对程研下死手。
毕竟维持现状，他便是有功无过。
若是不小心把淮南东路整得细碎，他就是大过错了。
虽然不会被处死，可一世英名也毁于一旦。
意识到这一点后，欧羡不由得叹了口气，有些明白李曾伯的难处。
税巽甫见欧羡面露凝重之色，有些好奇的问道：“欧帅座准备如何做？”
欧羡笑了笑，将册子合上后，平静的说道：“若药不瞑眩，厥疾不瘳。”
税巽甫闻言，不由得愣了一下。
欧羡这句话出自《尚书·说命》，意思是如果服药后没有产生强烈的眩晕反应，那重病就不会痊愈。
换句话说，不经历强烈的药效冲击，顽固的旧疾就无法根除。
所以欧羡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他才不在乎这些阵痛，他要的就是要把淮南东路的顽疾治好。
“不愧是李相公看重的人啊！”
税巽甫感叹了一句后，又从怀里取出一封密信，交给欧羡后说道：“李相公临行前曾交代，若欧帅座有意整顿淮南东路，便将此信相付。”
欧羡接过，拆开封口，展笺细读起来。
李曾伯的字迹沉稳，在信中直言淮南东路积弊已深，他在任不过两载，又兼领淮西防务，许多事都有心无力，只能一直延后，延着延着，就把自己给延走了。
所以，他在信末特地提点，若是欧羡有意变革，放手去做便是。临安那边，他自会为其周旋。
读完之后，欧羡当着税巽甫的面，运起《九阳神功》内力，将密信震碎，随后言语平静的说道：“安之先生下次与李相公通信之时告知我一声，我也有密信相托。”
原本还在疑惑欧羡做法的税巽甫闻言，顿时明白了过来，他灿烂一笑，拱手说道：“在下七月初五要回复李相公。”
“好，我过两日便将密信交于安之先生。”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与此同时，徐押司步履匆忙的走进一家茶肆二楼，走到一处隔间，拱手行礼道：“在下徐叁，添为扬州府衙押司，奉税先生之命，前来为郭小娘子领路。”
下一刻，隔间内便传来一个轻快的声音：“原来徐押司，那就麻烦你了。”
接着，郭芙便领着仇畅、黄香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小龙女与杨过。
“诸位请随我来。”
徐押司不敢托大，拱手一礼后，便引着众人往城东去。
不过半个时辰，众人便来到一处宅院前，徐押司缓缓道来：“郭小娘子，这一处宅子，原是前扬州推官赵知远赵大人的府邸。赵大人如今高升两浙西路湖州通判，举家搬离，这宅子便空了出来。”
说着，徐押司推开那扇水磨砖雕门楼，侧身让郭芙等人入内。
众人一看，这宅子前后五进，占地约四亩。正厅铺设着方砖，隔扇门上的棂花木雕线条流畅，看得出是前朝的手艺。
此外，内宅厢房保留着纱橱隔断，园林里的临池书斋陈设着酸枝木家具，样式端庄古朴。
郭芙走了一圈，回头对徐押司道：“这宅子处处都端端正正的，倒也没什么不好，就是太闷了些。”
徐押司闻言，立刻说道：“郭小娘子果然聪慧，赵大人沉稳持重，所以住的地方跟他的人一般。在下还知道几处院子，请郭小娘子都看看吧！”
郭芙闻言，顿时眼眸一亮，点了点头道：“还有好几处么？那咱们再看看吧！”
于是，几人跟着徐押司又走了半个时辰，便到了第二处宅子。
“此处是扬州富商江氏的东宅，占地约五亩，布局遵循儒家中庸之道。诸位请看，这前后天井位置极佳，所以整体通风采光极好。”
郭芙沿着游廊走了一圈，在庭院中央站定，环顾四周，摇了摇头道：“这里像是给账房先生住的地方诶。”
“啊？”
徐押司呆了呆，他都不知道谁家的账房先生能住这么大的宅院。
不过郭小娘子不喜欢，那就再换！
于是，他笑着拱手道：“郭小娘子说得在理！对了，在城郊湖边上，地方偏了些，但景致是扬州的头一份。几位若是不嫌远，不妨去看看。”
郭芙闻言来了兴致，当即道：“远一点无妨，咱们先看了再说！”
徐押司笑着应下，便让随从叫来了两辆马车。
待众人上车后，便沿着主干道往西南而行，约莫个把时辰，便到了扬州南池。
郭芙从马车中下来，第一眼便看到那朱漆门楼前，独植一株桃树，枝桠斜斜探出门檐，满树浓绿。
她顿时心中一喜，觉得这院子合自己眼缘。
徐押司站在一旁，看出郭芙喜欢后，立马松了口气，随即微笑着介绍道：“这宅院乃是淮南夫子陈造陈老大人修建，之后传给了孙子陈儒陈大人。如今陈大人担任太平州兵马监押，已举家搬了过去，这寨子便空了出来。”
“对了，陈老大人一门五进进士。除了他本人之外，两个儿子、两个孙子都考中了进士。所以，此处的风水亦是极好啊！”
郭芙闻言，顿时更加心动了。
她走进门来，更感觉宅院内处处是心思。
此地依山傍水，占地约十亩，主院居中，四座别院环列四周，按四季时序各成一景。
春之桃、夏之柳、秋之枫、冬之梅.....
四时流转，各有不同。
而且院中并无堆砌奇珍花木，全凭时序自然铺排。
郭芙一路走到临湖暖阁，见那整面落地长窗大敞，窗下便是满湖莲叶，清风裹着水汽与荷香扑面而来，只觉得心旷神怡。
她当即回头，拍着栏杆脆生生道：“就这套宅子吧！我很喜欢。”
徐押司没想到郭芙居然这么爽快，当即高兴的说道：“好哇！郭小娘子既定了主意，在下便回去禀报帅座，将地契和钥匙一并办好送来。”
郭芙笑着点头道：“有劳啦！这宅子需要多少银两，到时候我给你便是。”
杨过、小龙女也觉得这套宅院最匠心独运，黄香更是小跑到落地长窗前，感受着湖面吹来的清风，笑着对郭芙说道：“这里最舒服，以后我若是常来坐，郭姑娘可不能赶我啊！”
郭芙明媚一笑，大大方方的说道：“你们可是我的好朋友，想来几次就来几次，就算住下来也无妨，反正有好几个别院呢！”
第409章 小人物有大智慧
六月的扬州，日头高悬，暑气如蒸笼般盖在头顶。
校场上的黄土被晒得发白，要是不穿鞋踩上去，那烫得缩脚。
作为武锋军的押官，周大山的待遇只比寻常将士好一丢丢，那就是吃饭时能多一碗绿豆汤。
在这酷暑的中午，一碗凉凉丝丝的绿豆汤饮下，当真从头爽到脚。
“焐躁一碗绿豆汤，神仙来了都不换。”
放下空碗，周大山便忍不住长了一句。
这时，小老弟张久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大哥，那些人便是通州卫？”
周大山抬眼，顺着张久的目光望去。
但见不远处的阴凉下坐着一群人，身穿统一的朱红色戎服，腰系一条双搭尾龟背皂带，神态从容。
他点了点头道：“嗯，新来的欧帅座麾下亲信。”
张久又看了一阵，不由得咂了咂嘴道：“大哥，他们那衣裳...好像是绢布做的。”
周大山动作顿了一下，笑了笑道：“毕竟是帅座的人，穿得好些也正常。你没瞧见那些御前诸军？不也是绢布衣裳么！”
张久闻言，讪讪点头，眼里却满是羡慕。
武锋军待遇的确不错，可时常拖欠，尤其是在扬州这地界，消费本来就高，像张久这种小兵，只能靠着时发时不发的军饷勉强度日，想吃点好的都只能讨好他人，靠着他人施舍点过过嘴瘾。
这时，一阵车轮碾声响传来。
众人扭头看去，只见数十辆推车缓缓靠近，稳稳停在通州卫歇脚处。
接着，那些车夫解开推车上的大桶盖。
顿时，一阵白气夹着香气呼的腾了起来，朝着四周飘散开来。
通州卫的将士们不争不抢，依次起身排成一条齐整的队伍，上前取碗盛饭。
张久动了动鼻子，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道：“大哥...我闻到肉香了，好像还有果香？”
周大山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老子没长鼻子么？”
说着，他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碗，米饭泛白，一团酱菜蔫在碗沿。
原本他觉得能填饱肚子便不算亏，可如今那炖肉的油香和凉汤的清甜一阵阵飘过来，就觉得自己拼命的这几年像是白活了一般。
张久鼓了鼓腮帮子，小声道：“大哥，要不...咱们过去瞅瞅？”
周大山心头一紧，强压住馋意，硬气的说道：“哼！咱们可是武锋军，扬州城最精锐的队伍，咱们有尊严的！”
话还没说完，张久就怪叫道：“哎！大哥，不对啊！朱世贵那厮过去了。”
周大山闻言大惊，抬头一瞧，果然看见自己那个老对头朱世贵正讪笑着往通州卫那边凑。
他当即站起身来，迈开大步便跟了上去。
张久一喜，立刻跟了上去。
待走近了一看，周大山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一排大桶里装的是白米饭，一粒粒蓬松散着热气。
另一排大桶里是炖肉，汤汁浓稠，光是闻着就食指大动。
再往边上，是一桶桶煮白菜，菜色翠绿油光。
最后一排的木桶桶壁外居然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正往外丝丝冒着凉气，那股清甜的果香便是从那里沁出来的。
通州卫的将士们排队走过，每人先领一只大粗碗、一个竹筒，先舀一大碗白米饭，再打一勺炖肉，压上煮白菜，最后走到凉桶前打一筒凉饮。
整套动作干净利落，像演练过千百回。
然后，他们便各自退到阴凉处，一溜儿蹲着，埋头吃了起来。
没人大声喧哗，只有碗筷碰撞声和咀嚼声，以及偶尔的对话声，竟给周大山一种踏实的安定感。
舔了舔嘴唇，周大山端着半碗剩饭，凑到一个面相憨厚的通州卫汉子身边，讪笑着道：“兄弟，吃、吃着呢？”
那汉子抬头看了看他和他身后端着碗的张久，点点头：“嗯，吃饭。”
说完，又低头扒了一大口饭。
周大山挨着那人蹲下，夹了一口自己碗里的白饭，嚼了两下，斟酌着问道：“兄弟，你们通州卫的伙食...天天都这么好吗？”
那汉子鼓着腮帮子嚼了一会儿，咽下去后说道：“也不是一直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