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河南新附，人心未定，度支匮乏，大军未可轻动。
...范用吉果真心归附，可令其轻骑赴阙，朝廷自有恩数。
...河南经略之事当从长计议，卿宜安心淮东，整顿边防，勿以河南为念。
欧羡收到回信后，感觉这枢密院是被明仁宗朱胖胖附体了。
诶，不管你怎么说，他就一句话：“没钱！”
第446章 天赐良机
画饼技术哪家强？
大明王朝圆嘟嘟！
天启六年，袁崇焕打出了宁远大捷，因此而升为辽东巡抚兼兵部右侍郎。
当年的十一月，袁崇焕便上了一道奏疏，核心观点是“以辽人守辽土，以辽土养辽人”的持久战略。
他认为朝廷应该在关外屯田，因为此举既节省了粮饷，又练出了兵，可谓一举两得。
只要屯田成功了，那么努尔哈赤就只有两条路。
其一，投降！
其二，活捉！
可天启不是崇祯，没那么天真。
他看着奏疏后，忍不住就吐槽，别尼玛吹了，先回答朕几个问题：
屯田的土地怎么分配？
士兵如何兼顾种地和训练？
怎么防备后金的突袭？
收获粮食后，后金来抢怎么办？
袁崇焕一时间想不出解决办法，但他依然觉得自己的屯田之法可行。
天启皇帝是见过犟种的，所以果断放弃了说服，只让袁崇焕好好打仗，别整这些有的没的。
待天启皇帝驾崩，崇祯皇帝上台，袁崇焕又拿着他的屯田练兵之策出来了。
这一回也算是高山流水遇知音，两人凑到一起，便觉得相见恨晚。
袁崇焕说：“臣蒙陛下格外恩眷，愿陛下授予臣便宜行事之权，预计五年之内，平定辽东！”
崇祯皇帝大喜，立刻说：“若能五年收复辽东，朕绝不吝惜封侯之赏。卿努力解天下之倒悬，卿子孙亦受其福。”
然后事事相应，要啥给啥。
这下可把圆嘟嘟整不会了，因为他喊五年平辽，只是觉得崇祯太焦虑，所以安慰一下老板，哪晓得对方也是第一次当皇帝，完全信了自己画的大饼。
可事已至此，圆嘟嘟也只能“怃然自失”，然后硬着头皮搞。
结果五年时间不到，圆嘟嘟就因“擅杀毛文龙”、“通虏谋叛”等罪被凌迟。
欧羡吸取了圆嘟嘟的教训，给理宗皇帝的密奏之中并没有什么‘五年收复河南山东’的梦话。
毕竟时间就是金钱，谁有那闲工夫等五年哦！
他拿出了前世写PPT的那股狠劲儿，将自己的谋划一条一条写明，每一步如何做都交代清楚，让老板看完就觉得这事儿能办成！
朝廷没钱？
没关系，待收复河南之后，可以以“恢复旧市、通商惠工”为名，在汴梁、归德等地重建榷场和商税体系，只要能收上来商税，后期建设便不必朝廷掏钱。
至于前期，可以用淮东的盐以物易物河南的铁、粮、马。
只要能渡过前期，后面商业起来了，河南便可以反哺朝廷。
担心蒙古反击？
欧羡就给理宗皇帝细细算了一笔帐。
首先，蒙古已经连续三次输给了自己，其中两次是自己进攻。
其次，蒙古东路军本部精锐经过前两次大败之后，已经损失了不少，不然也不至于派汉军骑兵来奇袭扬州。
而蒙古其他精锐，多数投入了灭大食的战争之中，他们抽不出精锐支援中原战场的。
也正是如此，范用吉才敢背刺蒙古。
所以，现在就是蒙古虚弱之时。
天时地利人和皆占，岂能错失如此良机？
最后，欧羡更是直言，若官家仍有疑虑，便默许他便宜行事。
败，则是他欧羡自作主张，擅开边衅，朝廷可拿他问罪，以全两国之和。
成，则是官家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边帅不过奉旨而行。
功归于上，过归于己，欧羡别无他求。
理宗皇帝看了欧羡的密奏之后，连着好几日都没睡个好觉。
只要一闭眼，想的就是收复河南三府十四州。
那可是方圆千里、沃野两亿余亩的巨大地盘啊！
试问哪个皇帝不动心？
忍了好些天，理宗皇帝终于憋不住了。
他唤来内侍，传知枢密院事赵葵入宫。
待赵葵到来后，理宗已将奏疏收起，只淡淡问道：“赵卿以为欧景瞻如何？”
赵葵不知为何官家突然问起这个，他略一沉吟，拱手道：“臣与欧景瞻曾经在淮南东路共事过，此人行事，臣留意已久。”
“他治通州数年，如今通州已是两淮中最繁华的城池。”
“而且行军作战颇有章法，与蒙古东路军交战三次，三战三胜，绝非侥幸。”
“可谓文武双全，乃我朝之杜武库也！”
杜武库就是杜预，他也是明朝之前，唯一一个同时进了文庙和武庙的人。
诸葛亮那样的大才，也要等到清雍正二年，才入了文庙。
理宗皇帝没想到赵葵对欧羡的评价这么高，顿时对欧羡的密奏信心大增。
他当即便拿出那封密奏交给赵葵，询问道：“那此事赵卿以为可行？”
赵葵接过密奏，发现这玩意儿居然有点沉手，估摸着写了写了一万余字。
由于皇帝还在等着自己回话，所以赵葵只能快速阅览一遍，才缓缓道：“官家，当年端平入洛之时，臣以为三京可复，结果粮道一断，大军溃散，臣至今思之犹愧。”
“如今欧羡要自筹粮饷，自出兵马，自守河南。臣看他的条陈，商税、盐引、屯田三事皆有着落，不像是空谈。”
理宗皇帝听得这话，更是疯狂心动，但他还是要矜持，便沉吟问道：“若蒙古大举南侵，他一个人挡得住？”
赵葵想了想，回答道：“臣以为，若欧景瞻能趁此机会在河南站稳脚跟，日后即便蒙古回师，河南有备，淮东有纵深，或许可以僵持。”
“即便最后不成，他愿以一身担过，朝廷可全和议。”
理宗皇帝听罢，摆了摆手道：“朕可不做这自毁长城之事...”
赵葵拱手道：“官家圣明，因此才有欧景瞻这等全才辅佐啊！”
理宗皇帝便思索起绕开三省和枢密院，直接给欧羡下密旨会带来哪些政治后果。
宰相兼枢密使被完全排除在重大军事决策之外，这被视为对其职权的严重侵犯，极有可能导致宰相辞职。
比如兴隆元年，宋孝宗便绕开三省和枢密院，直接将北伐诏书以御笔形式，由宦官中使送到前线将领李显忠和邵宏渊手中。
当时身为宰相兼枢密使的史浩是在大军渡淮数日后才得知此事，他因此愤而辞相，并质问：“今出兵数日，吾人俱以宰相兼枢密使而不得与闻焉，焉用相？”
面对老师史浩的辞职，宋孝宗没有挽留。
他顺势罢免了史浩的相位，将其外放为知绍兴府，以此表明自己北伐的决心不可动摇。
与此同时，御史王十朋等人也上书弹劾史浩，列举其“怀奸、误国、植党”等八条罪状，为罢免提供了舆论支持。
可如今的宰相范钟并不是那种强硬之人，自己如此行事，他顶多上书抗议，言辞激烈一点罢了。
请辞？
不存在的！
至于枢密使...
不巧，正是杜范。
以杜范的性格，必然会激烈反对。
而且他还是清流砥柱，定然掀起更大的风波。
可偏偏杜范七日前去世了...
嘶！
这就是天赐良机么？！
理宗皇帝感觉自己像听了个地狱笑话，若是笑出来怕是要扣不少功德。
他忍了又忍，尽量平和的说道：“那就传朕密旨，着欧羡便宜行事，河南之事，悉从所请。”
“若范用吉真心归附，可授太尉、归德军节度使，以示朝廷恩信。”
第二日，皇城司公事赵无极便带着理宗皇帝的密旨前往了淮南东路。
此人本就是理宗皇帝的三大护卫之一，一身武功不弱于江湖一流高手。
理宗皇帝派他前往，一方面是重视，另一方面也有监视之意。
皇帝知道欧羡是大侠郭靖的弟子，觉得寻常中侍大概看不住他，只有赵无极这等皇家高手，才能镇得住场面。
不过五日，赵无极便赶到了扬州。
其实从他登上瓜洲渡后，就察觉到了扬州与其他地方的不同。
这里江面舟船如梭，商旅往来不绝。
入城之后，街市纵横，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其繁华之象，虽然不及临安，却也颇具规模。
赵无极暗中留意，发现城中江湖人士甚多，这些人或结伴而行，或独人独马，皆神色从容。
他一路行至扬州府衙前，只见门前守卫个个身形挺拔，目光沉稳，一看便知是军中精锐。
赵无极上前，递上令牌，报明身份。
守卫验看之后，立刻向内汇报。
不多时，便有一文吏迎出，拱手道：“赵公事远道而来，扬州衙门有失远迎，还请公事随我入内。”
赵无极神情淡漠的点了点头，跟随文吏入内，穿过两道院落，尚未至正堂，便见一人自堂中大步而出。
见到他后，便拱手一礼，笑道：“赵公事一路辛苦，本官淮东制置使欧羡，请入内奉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