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青手上一顿，差点被对面一刀劈中，他侧身闪过，一脚踹翻那兵卒，这才扭头望向城内。
只见那黑沉沉的街巷尽头，一道道火把亮起，然后朝着南薰门涌来。
高青心头一热，喃喃道：“没想到这汴梁的百姓隔了一百多年，还念着大宋...”
吴九站在垛口后，接连张弓搭箭射杀数人。
他看向火光最盛处，大笑着说道：“哈哈哈...大哥，没想到咱们还有援军！”
高青听后，也忍不住咧嘴笑出声来。
接着，他们就看到一个青衫剑客正踏着火光疾步而来。
那人剑法很是了得，简直就跟诗里的剑仙一般，一步杀一人。
而他身后跟着数十条汉子，手持刀棍，呼喝着朝城门杀来。
那些汉子各个武艺不凡，一人便能同时应付好几个守军，一时间竟打得守军节节败退。
剑客一路杀穿乱军，突然抬头扫过城楼上，目光精准的落在高青与吴九身上。
随后他脚尖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接连踩着数人的头借力，直径从城下纵上马道，又踩上两名士卒肩头，三两个起落间，便到了两人面前。
高青与吴九本能后退半步，握紧了手中兵刃。
剑客却收了剑势，抱拳一礼，声音清朗的说道：“鄙人俞文豹，字文蔚，乃欧制置使座下幕僚，敢问两位英雄出身何处？”
两人闻言一喜，连忙抱拳回礼道：“高青、吴九，见过俞先生！”
随后，待高青三言两语将事情说清时，俞文豹脸上的笑容便一点点凝固了。
什么叫降兵无需组织就自己开始夺城了？
你听听这像话么？
俞文豹张了张嘴，半响才挤出一句话来：“两位果然当世豪杰，主公没有看错人。”
高青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让俞先生见笑了，我等粗人，做事没有章程。您看，这不还没全夺下来，正打着么？”
俞文豹笑了笑说道：“无妨，主公对拿下汴梁早有安排，两位壮士的出现，让我等行事更加简单了。”
接着，俞文豹便开始指挥众将士应敌。
在他的协助之下，这群签军降兵很快便控制住了南熏门。
数个时辰之后，三百里外的归德府郊区，朝阳才露出一点。
欧羡勒马于高坡之上，俯瞰着远处的营帐。
随后，他单手一挥，通州卫便分成了三队，一队由指挥佥事魏定军带领，一队由刚刚被欧羡提拔为指挥佥事的牟铁带领，剩下一队由欧羡亲自率领。
三路人马先控制着马匹缓缓步行，随后速度逐渐提升起来。
正在营帐之中歇息的三城签军都被如此密集的马蹄声惊醒，待他们胡乱穿上衣服走出帐篷时，迎面而来的便是一阵箭雨。
眨眼间，这些还没睡醒的签军就再也醒不来了。
这时，牟铁一马当先冲入东面营区，长刀横扫，将一顶帐篷的绳索砍断，整座帐子轰然塌下，里面的人连喊都没喊出来便被压在了下面。
他身后千骑紧随，铁蹄踏入帐群之间，见帐踩帐，见人砍人。
还有人将火把掷上帐顶，帐布很快就被点着，火光跟着冲天而起。
蒙古军想换个方向逃，可迎面又装上了一支宋军铁骑，为首的魏定军挺枪便刺，一时间无人能当。
逃兵被逼得转头往回跑，又撞上了正面的欧羡。
三路骑兵就像三面铁壁，将巴牙剌的营地夹在中间，越收越紧。
待巴牙剌穿上甲胄冲出帐外时，只感觉到处都是宋军。
他心头一沉，知道大势已去，当即翻身上马，对身边十余名亲卫吼道：“跟我走！往北突！”
说罢，他调转马头，朝北面冲去。
亲卫们紧随其后，拼死护在他两侧。
巴牙剌则挥舞长刀，接连劈翻数名挡路的通州卫将士，眼看就要杀出重围时，一匹金马踏着晨光而来。
马上之人，正是欧羡！
巴牙剌不认识欧羡，却见得出来将气势逼人，必然是个难缠的对手。
但巴牙剌没有后退，而是抡起长刀，接着马儿的冲劲儿朝着欧羡便劈了过去。
欧羡不闪不避，只将长枪一横。
“铛”一声巨响传来，他竟单手持枪挡下了巴牙剌全力一劈！
巴牙剌被震的虎口崩裂，长刀顺势脱手飞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亲卫们见状，立刻扑了上来，刀枪并进，齐齐攻向欧羡。
然而欧羡依然单手持枪，在马上如游龙戏水般使枪。
劈、崩、点、穿、挑、拨、扫，这些枪术招式在他手中仿佛活过来了一般，令人防无可防。
不过三五合，十余名亲卫便尽数落马。
巴牙剌这才回过神来，拨马便逃。
欧羡双腿一夹，飞跃峰如电追出，刹那间便贴近其身后，长枪一送，枪尖透背而出。
巴牙剌浑身一僵，就从马上栽落，再无声息。
晨光映照之下，欧羡勒马立枪，犹如赵子龙在世，周围蒙古兵卒望着，无一人敢上前挑衅。
战事不过个把时辰，这一回通州卫又俘虏了千余名降兵。
魏定军走在欧羡身边，想到自家主公已经把刀剑都送出去了，若再上演之前的剧情，可能道具不够，便小声的说道：“主公，我的佩刀可以借您应急。”
正在查看降兵的欧羡回头看了一眼魏定军，神情有些无语，半响才摇头道：“不用了，我还有。”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欧羡勒住马，环顾四周，见旷野上横七竖八躺着数不清人马尸体，通州卫的骑兵们则三三两两坐在地上歇息。
欧羡心中一叹，从归德府外围第一战，到伏击何伯祥的西北援军，再到今早奔袭巴牙剌，四日辗转数百里，打了三场硬仗，就算是铁打的精锐也扛不住。
“传令全军，就地休整三个时辰。”
他看向对魏定军道：“让弟兄们吃顿热食，该喂马喂马，该裹伤裹伤。三个时辰后，全军北移。”
魏定军闻言，迟疑的问道：“主公，咱们不立刻去支援姜关两位指挥使了么？”
“如今通州卫人疲马倦，到了战场不见得能发挥出几成实力来，还是让弟兄们先歇息吧！至于姜才、关卫那边...”
欧羡看向战场所在的位置，平静的说道：“我已经帮他灭了这么多援军，他们若还败给了也柳干，便说明我看错了人。”
接着，欧羡便换来牟铁，让他带上十个弟兄，一人三马，即刻赶赴归德府，告诉姜才河南各路援军已被击溃，让他不必再拖延，即刻发起总攻，剿灭也柳干。
不多时，十一骑快马从临时营地里奔出，朝归德府方向疾驰而去。
数个时辰之后，牟铁便见到了姜才、关卫，将欧羡的命令带到。
听完欧羡传来的命令，帐中静了一瞬。
关卫第一个站起神来，神情激动的说道：“终于等到这一刻了！姜指挥使，关某愿为先锋，斩那也柳干的项上人头！”
姜才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后说道：“传我军令，今日申时，灭也柳干！”
大帐之中，众将都面露兴奋之色，纷纷抱拳一礼，中气十足的吼道：“末将得令！”
随后，一条条军令从大帐中传出。
关卫、关蜀领两千骑兵，保护军阵左翼。
孙岁寒领一千刀盾兵列阵在前，其后是温克复率领的三千长枪手。
再往后是楚雄率领的三千强弓手，以及两千神臂弓手与一千强弩手。
层层叠叠，依次展开。
正是抗金名将吴璘的叠阵之法！
申时一到，战鼓擂擂。
而也柳干此刻却神情有些恍惚，他刚刚收到消息，睢州、单州、裕州三州援军也被通州卫扫荡。
加上何伯祥的西北援军、陈州睢州两路驻军，援军还没到战场，就被敌军给扬了。
这仗还怎么打？
没法打了啊！
虽然心中倍感不妙，但也柳干不能退，因为他的身后是汴梁，若是撤了，河南便等于拱手让人。
他当即传令史天安领一千三百蒙古骑兵居左，邸顺领一千色目军居右，自己率五千签军居中压阵。
待看清姜才摆出的军阵后，也柳干不由得冷笑一声道：“居然是笨重不堪的叠阵法...看来今日便能分出个胜负了。”
随即，他令旗一劈，五千签军率先压上，朝宋军正面缓缓推进。
与此同时，史天安领两千蒙古骑兵向左翼斜插而出，邸顺率一千色目军向右翼迂回，两支骑兵都扑向宋军军阵。
姜才看得分明，立刻明白了也柳干的想法。
他是打算用签军拖住正面，两支骑兵同时撕咬两翼，只要军阵出现了破绽，蒙古骑兵便可迅速将宋军切成好几块，再各自消灭。
于是，姜才果断传令道：“关指挥使领骑兵出战吧！你们只需缠住史天安即可。”
关卫得令，率两千骑兵从左翼遮蔽处杀出，正撞上史天安的蒙古骑兵。
史天安是宿将，关卫是猛将，两人各率精锐在步阵外侧来回冲杀，槊来刀往，箭矢乱飞，谁也压不住谁。
右翼，邸顺见宋军骑兵出战，便知自己的机会来了。
阵中，温克复和楚雄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色目军开始加速游走，两人立刻传令右翼强弓手转向，对准色目骑兵。
双方你来我往，大量的箭矢在空中碰撞，溅起一道道火花。
眼看着色目军冲到百步之内时，姜才猛地一挥手，战鼓骤然一炸。
第一排神臂弓手应声而起，百步之内，箭矢倾泻而出。
色目军的铁甲挡得住寻常弓箭，却挡不住神臂弓的近距离攒射。
下一刻，便见前排骑兵连人带马被射穿，战马悲鸣着栽倒，将背上的骑士甩出数丈。
紧接着，第二排强弓跟着发射，七十步的距离，箭矢势大力沉。
然后第三排的强弩再射，色目军阵登时出现了混乱。
邸顺当机立断，挥刀砍翻一名退却的百户，厉声嘶吼：“退者，死也！冲过去，方可活！勇士们，随我冲！”
然而叠阵法的箭雨仿佛没有尽头一般，前排射完便退后装填，后排顶上前继续射击，鼓声为节，轮替有序。
色目军在邸顺的带领下冲了三次，三次都被箭雨逼退。
这时，签军举着盾牌渐渐靠近了军阵。
而姜才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拔剑前指，沉声喝道：“孙岁寒、温克复、楚雄，速速破阵！”
三将领命，各率精锐步卒从叠阵后杀出。
孙岁寒手持长矛，一马当先冲入签军阵中，连挑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