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师郭靖 第68节

  眼看着柯镇恶要爆发了,黄蓉连忙开口道:“靖哥哥,大师父的心意,你还没明白么?他老人家留在这里,并非不愿与我们同甘共苦。大师父是怕我们为他分心,想替我们牢牢守住桃花岛这个根。他日无论我们在外是成是败,是荣是艰,总归还有一个家能回来呀!”

  柯镇恶紧绷的面容微微一动,半晌才从喉咙里含糊的“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黄蓉的说法。

  郭靖望着师父倔强而苍老的面容,只觉得心头一阵温暖。

  他不再坚持,举杯向柯镇恶郑重一敬,千言万语尽在其中......

? 第九十七章 百年之后的一劫

  十月江南天气好,可怜冬景似春华。

  霜轻未杀萋萋草,日暖初干漠漠沙。

  老柘叶黄如嫩树,寒樱枝白是狂花。

  此时却羡闲人醉,五马无由入酒家。

  程英坐在小舟上,读着白居易的诗,心中暗暗佩服香山居士的文字之妙,诗中的气候之‘暖’、意象之‘活’,是她无论如何都写不出来的。

  这时,身旁的表妹陆无双突然戳了戳程英,小姑娘指着岸上说道:“表姐你快看,那个怪人还在那里呢!”

  程英闻言,抬头看去。

  只见岸边一棵柳树下躺着一名老汉,那老汉满头乱发,胡须也是蓬蓬松松如刺猬一般,须发油光乌黑,照说年纪不大,可是满脸皱纹深陷,却似七八十岁老翁,身穿蓝布直缀,颈中挂着个婴儿所用的锦缎围涎,围涎上绣着幅花猫扑蝶图,已然陈旧破烂。

  程英不想招惹这些怪人,便柔声说道:“或许也是个可怜人,咱们莫要打扰他。”

  陆无双闻言,点了点头道:“表姐说的有道理,不可怜的话,又怎会一把年纪了,头颈里却挂了个围涎?”

  说着,陆无双拿起一小包蜜饯,朝着那怪人扔了过去,朗声道:“怪伯伯,请你吃蜜饯!”

  这一小包是她们买蜜饯时,老板特地赠送的,说是今年的新品,让小娘子带些尝一尝,如今倒是便宜了这怪人。

  而小舟与那怪客相距数丈,陆无双年纪虽小,却练武两年有余,手上劲力自然不弱,这一掷也是甚准。

  程英叫了声:“表妹!”

  想要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只见那包蜜饯直迳往怪人脸上飞去。

  那怪人头一仰,已咬住纸包,也不伸手去拿,舌头一卷,蜜饯连同纸包卷入嘴里大嚼起来,只觉得其中滋味甜糯、酸津香透。

  怪人仿佛活过来了一般,侧头看向舟上的小娘子,开口问道:“跟我走?”

  程英立刻当在了陆无双面前,摇头说道:“我们还有要事,不与老伯同行了。”

  怪人看着程英,只觉得她清丽秀雅、淡雅宜人、容色极美,不禁神色一阵茫然,嘴里喃喃道:“阿沅...你终于肯见我了...阿沅...”

  程英被怪人的目光盯得浑身发寒,小声催促划船女道:“快走...”

  可她的声音再小,依然被那怪人听到,刚刚还发呆的怪人突然暴怒:“你要走?!你又要走?!十年了!阿沅,我不许你走!”

  说罢,怪人脚底一蹬,眨眼间便飞到了小舟上,不给程英反应,便一把抱住她又飞回了岸上,身形连续几下跳跃,便远去了。

  陆无双回过神来,连忙喊道:“表姐,表姐!快、快靠岸!”

  此刻程英被怪人夹在腋下狂奔了好一阵,终于停了下来。

  程英心中惊慌不已,表面依然冷静,她打量一番四周,发现这怪人居然带着她来到了一处坟地。

  这下程英也维持不住表面冷静了,一张小脸被吓得苍白,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此生可能再也见不到欧羡哥哥了。

  可那怪人却只是看着她,也不说话。

  程英从他的目光之中,看到了一股哀愁凄惋、自怜自伤的神色,这让她又有些同情,便轻轻道:“老伯,这里太冷了,要不我带你去面馆,吃些东西,喝碗热汤吧?”

  那怪人叹息道:“是啊!十年了,十年来都没人陪我吃饭。”

  说着突然间目现凶光,恶狠狠的盯着程英道:“何沅君呢?何沅君到那里去了?”

  程英见他突然间声色俱厉,心里害怕,低声道:“我、我不知道。”

  那怪人抓住她手臂,将她身子摇了几摇,重复着低吼道:“何沅君呢?”

  程英给他吓得几欲哭了出来,泪水在眼眶中滚来滚去,却始终没有流下。

  那怪人咬牙切齿的道:“哭啊,哭啊!你为什么不哭?哼,你在十年前就是这样。我不准你嫁给他,你说不舍得离开我,可是非跟他走不可。你说感激我对你的恩情,离开我心里很是难过,呸!都是骗人的鬼话。你要是真的伤心,又为什么哭?”

  程英早给吓得脸无人色,但泪水总是没掉下来。

  那怪人见状,更是悲伤,“哼,你不肯为我掉一滴眼泪,连一滴眼泪也舍不得,我活着还有甚麽用?”

  猛然放脱程英,双腿一弯,矮着身子,往身旁一块墓碑上撞去,砰的一声,登时晕了过去,倒在地下。

  程英被吓呆了,看到那怪人头上泊泊冒血才回过神来。

  原本她想一走了之,又怕这怪人在这里流血而亡,变成鬼又来找自己。

  于是,她强忍着害怕,用手绢将怪人的头包扎起来。

  与此同时,陆无双找不到程英,快要急哭了的她在丫鬟的提醒下,才跑回陆家庄,向母亲求助。

  自从陆立鼎成为航海帮帮主之后,陆家庄在嘉兴的地位直线上升,每隔一阵便会有一名江湖豪客上门拜访。

  而陆立鼎出海后,便由陆二娘出面招待。

  今日前来陆家庄拜访的是两位女侠,一位是江湖人称玉弦仙的刘彩瓷,另一位则是老熟人西湖女侠康晓。

  刘彩瓷乃衡山派近十年来最杰出的弟子,其人容貌不算精致,却带着一股邻家小妹的柔弱之感,一手回风落雁剑法配合剑发琴音,在三湘四水闯出了偌大的名头。

  陆二娘听闻刘彩瓷是刘瓶的亲妹后,更是觉得不可思议。

  刘瓶那个憨货,怎么会有一个这般水灵的妹妹?

  再仔细一看,兄妹两五官竟有几分相似。

  陆二娘只能感叹世间之事太过奇妙!

  刘彩瓷声音轻柔,将往事娓娓道来:“我们家在衡山县,爹娘原是在窑上做活的。那一带的窑口,最出名的是绿釉底子上绘褐绿彩的瓷瓶,爹娘觉着好看,便给我起了彩瓷这名字,哥哥的大名就叫刘瓶。”

  陆二娘听罢,轻轻颔首,心中暗想:用最好看的瓷瓶给孩子们起名,这大概是刘家父母能想到的最好的名字了吧!

  刘彩瓷继续道,后来爹娘相继病故,哥哥宝瓶子便扛起了家,一边四处做活,一边将她拉扯长大。

  待到五年前,她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却被邻村一户横行乡里的大户觊觎。

  宝瓶子打听到那家绝非良善,心知祸事将近,索性变卖了祖屋,多方筹措,总算说动衡山派一位长老,将她收入门下,以求庇护。

  不料那家人仍不死心,竟在她下山时企图强行掳人。

  宝瓶子得知后怒不可遏,不知从何处寻来一本残缺毒经,照方配了剧毒,意图永绝后患。

  谁知阴差阳错,人未毒倒,反倒毒死了满村的鸡鸭犬畜。

  事情闹大后,宝瓶子恐牵连妹妹,当夜便在村口墙上以炭写下“下毒者,宝瓶子也”,而后孤身远走,就此踏入江湖,再无音讯。

  直到一年前,刘彩瓷才收到哥哥的信件,知道哥哥在嘉兴陆家庄,日子过得很好,让她不用担心...

  陆二娘听到此处,心中暗叹那恶霸可恨。

  一旁的康晓笑着说道:“彩瓷怎么不继续说了?你三年学成衡山派武功回风落雁剑法,然后下山便将那恶霸一家绑了送去官府,为当地除了一害,玉弦仙的名头,就这么打出来了。”

  陆二娘闻言,看向刘彩瓷更加钦佩了。

  就在三人畅聊时,陆无双哭着闯了进来,小脸煞白,径直扑到陆二娘跟前:“妈妈,不好了!表姐…表姐被一个怪人抓走了!我们追不上,你快去救救表姐!”

  陆二娘心头剧震,猛地起身:“什么?你可看清那怪人模样?他报没报姓名?”

  “没有…”

  陆无双急得语无伦次,“他、他就喊着‘阿沅’…然后隔着数丈跳上我们的船,把表姐掳走了!我们根本追不上…”

  厅中气氛骤然紧绷,刘彩瓷与康晓对视一眼,隔着数丈跳上船掳走人,这怪人武功不弱啊!

  刘彩瓷想到哥哥在陆家庄备受照顾,自己断无袖手旁观之理!

  当即便开口道:“陆夫人先莫慌乱!那人既费周折将人带走,而非当场伤人,想来程姑娘暂无性命之忧。当务之急,是厘清线索,尽快寻人。”

  说罢,她转向陆无双,微微俯身,放缓了语气问道:“陆小姐,你仔细想想,那怪人是在何处带走表小姐的?”

  陆无双强忍抽泣,回想片刻,肯定道:“在女儿泾边的柳园旁!”

  “好。”

  刘彩瓷微微颔首,转向陆二娘说道:“陆夫人,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前往柳园左近勘查,那人既从水路离去,沿河或有踪迹可循。康姐姐与我同去,多个人手,也多份照应。”

  陆二娘见二人仗义援手,心中感激,慌乱也稍定,点头道:“如此,有劳二位女侠了!我这便带上庄丁一同沿河搜寻。”

  片刻之后,数人便离了陆家庄,疾步朝女儿泾方向赶去。

  众女中,康晓常年行走江湖,刘彩瓷能从衡山独自一人走到嘉兴,江湖经验相当老辣。

  两人很快便在柳园附近找到了那怪人留下的足迹,立刻带着家丁们一路追击。

  不想追着追着,便追到了城北的泰石山附近。

  陆二娘连忙喊停众人道:“不对,此处是嘉兴百姓安葬先人的地方,那怪人来此处作甚?!”

  刘彩瓷和康晓闻言一愣,她们怎么知道那怪人要做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踉踉跄跄的从山前跑了过来。

  陆二娘抬头一看,顿时又惊又喜:“英儿,我的好英儿!”

  程英听到姨母的叫唤,抬头看到陆二娘后,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姨母,那、那怪人...在挖大伯大妈的坟!”

  “什么?!”

  陆二娘闻言大惊,她知道程英从不说谎,当即朝着兄嫂墓地飞奔而去。

  刘彩瓷与康晓担心陆二娘出事,也立刻跟了上去。

  当三人赶到是,现场可谓一片狼藉。

  陆展元、何沅君的坟墓被破,二人的棺木也都打开,棺中尸首却已踪影全无,棺木中的石灰、纸筋、棉垫等一片凌乱。

  陆二娘气得浑身发颤,不知这盗尸恶贼跟兄嫂有何深仇大怨,在他们死后还要来毁尸泄愤?

  刘彩瓷与康晓对视一眼,连安慰的话都不敢说了......

? 第九十八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陆二娘一行人带着程英回到陆家庄外,尚未进门,便见管家阿根正候在门口,神情焦灼,来回踱步。

  一见主母归来,阿根急忙迎上,声音压得极低:“夫人,您可算回来了…庄里出了件怪事,怕是...要不好啊!”

  “又怎么了?”

  陆二娘正为兄嫂坟冢被掘之事心绪烦乱,闻言语气不由重了些。

  阿根面有难色,侧身引路:“夫人…您还是亲自去大厅看看吧!”

  陆二娘心头一沉,快步穿过前庭,径直走入正厅。

  目光一扫,不禁身形顿住,只见粉白的东墙之上,赫然印着四道触目惊心的手印!

  那手印殷红如血,深深嵌入墙体,透着一股邪气。

  “这又是谁?!”

  陆二娘盯着那四道掌印,胸中气血翻涌,自陆立鼎建立航海帮以来,陆家庄声威日隆,何曾受过这般明目张胆的挑衅与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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