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康晓此时变了脸色,她上前细看掌印,沉声道:“陆夫人,此事恐怕……非同小可。”
陆二娘转头看她:“康女侠认得这记号?”
康晓缓缓点头,凝重的说道:“江湖中有一女魔头,名唤李莫愁。她容貌极美,常作道姑打扮,人称赤练仙子。此人性情乖戾,出手狠毒无比…她杀人前,惯会先在对方家中墙上或门上留下这等血手印。一道手印,便是一条人命。”
厅中空气霎时凝固,陆二娘感觉脊背窜起一股寒意,她强压惊怒,冷声问道:“这里有四道血手印……她要杀我陆家哪四人?”
康晓沉默片刻,幽幽吐出一句:“陆家庄主、夫人、大小姐,再加一位表小姐...不正恰好,是四个人么?”
话音落下,厅内一片死寂。
片刻后,陆二娘才怒极反笑,连道三声:“好,好,好!真当我陆家庄庄主出海,便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上来踩一脚了么?!”
刘彩瓷见状,轻声插言道:“陆夫人息怒,那赤练仙子绝非等闲之辈。我前些时日路过江西,便听闻她一夜之间,将上饶何老拳师满门二十余口尽数屠戮。何老拳师早年走南闯北,一身硬功颇为了得,还是遭了毒手。”
此言如冷水浇头,让陆二娘翻涌的气血瞬间冷静了下来。
陆家庄第一高手毫无疑问是欧羡,第二高手是陆立鼎,第三高手是刘瓶,第四才轮到她陆二娘。
如今前三都不在,靠她一个,的确奈何不得李莫愁...
这时,康晓提议道:“陆夫人,前有神秘掘墓怪人,后有赤练仙子,眼下情形如此凶险。不如暂避锋芒,带上两位小姐先去别处住些时日?”
“不可!”
陆二娘断然拒绝道:“如今航海帮初立,天下多少眼睛看着。若因一个李莫愁的血手印,我便吓得携女仓皇出逃,航海帮的颜面何存?日后江湖上,还有谁会正眼看我们?!”
康晓闻言一怔,她独来独往惯了,江湖险恶,打得过便打,打不过便走,保命为上,从不觉得丢人。
此刻听了陆二娘的话,才恍然意识到,原来家大业大也不全是好事啊!
“陆夫人,”
刘彩瓷上前一步,抱拳道:“家兄在府上多蒙照拂,我刘家人有恩必报。此番危机,彩瓷愿与夫人共进退!”
“好妹妹,多谢你!”陆二娘握住她的手,心中暖流涌过,底气也足了几分。
接着,她冷哼一声道:“哼!那李莫愁以为我夫君带走了庄中好手,便可在此地为所欲为?可惜,她打错了算盘!”
康晓与刘彩瓷皆是一愣,不知陆二娘有何后手。
下一刻,就看到陆二娘招来管家,严肃的吩咐道:“阿根,你立刻备最快的马,连夜赶往传贻堂,面见欧羡欧举子。告诉他,陆家庄有难,前有怪人掘墓,后有赤练仙子留下四道血手印。若援手不及...无双和英儿,恐有性命之忧!请欧举子速速前来,唯有他可救我等。”
阿根面色一凛,躬身应道:“是!小的即刻动身!”
待阿根离去,陆二娘才转身对刘康二人解释道:“欧举子乃桃花岛传人,一身武艺天下少有,只要欧举子来了,谅那赤练仙子再厉害,也卷不起风浪来。”
刘彩瓷不知欧羡武功,却知道桃花岛的威名,这下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这时,一名家仆入内,拱手禀道:“夫人,庄外来了一位妇人,带着两个男孩,风尘仆仆,想讨个方便,在庄上借宿一宿。”
陆二娘闻言,眉头微微一皱,眼下庄内危机四伏,强敌环伺,岂能让不明来历的外人留宿?
她略一沉吟,对家仆吩咐道:“如今庄里正值多事之秋,恐不便接待外客。你且去取二两碎银予他们,好言说明情由,请他们另寻安顿之处吧!”
家仆领命,便躬身退下。
庄外,武三娘左手牵着武敦儒、右手拉着武修文,看着家丁递过来的二两碎银,不禁苦笑一声,开口道:“小哥,劳烦你再通报一声,就说一灯大师座下弟子武三思之妻,携子前来拜访。”
家仆听得这话,不敢有所耽误,连忙入庄内通报。
这一回,陆二娘没有往外赶人,让家仆将母子三人接了进来......
此刻的欧羡正在学堂门口等着杨过,明日便是小雪了,郭靖、黄蓉将要从桃花岛来嘉兴,一年多不见师父和师娘,还怪想念的。
片刻后,杨过垂头丧气的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张夫子。
欧羡顿时瞪大了眼睛,有些震惊的看向杨过。
杨过一脸生无可恋的说道:“张夫子要去嘉兴与老友会面,顺便去我家做个家访。”
家访?!
欧羡感觉一座大山压了下来,试问哪个学生不怕家访?
认真说起来,古代还真有家访,尤其是宋明两朝。
因为宋明两朝都极其重视教育,官学书院的教授、学正会定期视察生员家况,考察其居家品行、学习环境、经济状况,作为考核资助的依据。
朱熹在《学校贡举私议》提议学生需“居家有孝悌之实,居乡有信睦之风”,这需家访核实。
私塾教师更主动访问学生家庭,与父母沟通子弟学业、品行,共商教育方法,体现“家校共育”思想。
只是欧羡来学堂快两年了,才是第一次遇到老师家访。
尤其想到家访的对象不是自己,心头的大山瞬间化作白云飘走了。
他拍了拍杨过的肩膀,乐呵呵的说道:“二弟,开心些,张夫子也是关心你嘛!”
杨过幽怨的瞥了一眼欧羡道:“大哥,这种关心给你你要不要?”
“要啊!”欧羡立刻点头,神情坚定无比。
杨过:......
? 第九十九章 小道姑
陆家庄内,武三娘看着大厅前上的血掌印,忍不住叹了口气道:“孽缘啊!...”
陆二娘闻言,心中颇为惊讶,连忙询问道:“武三娘子莫非知道这赤练仙子为何找上我陆家?”
武三娘看了看众人,这才将当年陆展元与李莫愁的爱恨情仇说了出来。
刘彩瓷与康晓听后,都有些鄙夷陆展元,好好的没事去招惹人家做什么?
这下好了,自己死了还要连累弟弟一家。
陆二娘却叹了口气,缓缓道:“我夫君曾回忆过,大哥很后悔在大理认识过一名女子,他觉得那女子...神志有损。”
此话一出,刘彩瓷和康晓更加鄙夷陆展元。
招惹人家也就罢了,还私下骂人家脑子有病。
武三娘不想评价陆展元,便继续说道:“说到令嫂……便不得不提我那夫君的事了。此事说来惭愧,只是今日情势紧迫,我也顾不得颜面了。何沅君,本是我夫妇收养的义女。”
陆二娘闻言,不禁“啊”了一声,面露惊异之情。
她对大嫂知道不多,只觉得大哥大嫂夫妻感情深厚,让她很是羡慕。
尤其是大哥前脚病逝,大嫂后脚便殉情而去,这般生死相随的爱情,着实令人羡慕。
在武三娘的诉说中,众人才知道当年何沅君被逼的离家出走,才与陆展元在一起的,因为武三通始终不同意两人成亲。
说到这里,武三娘停顿片刻,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无奈:“成亲那日,拙夫与李莫愁同时去喜宴上为难新人。幸而座中有一位大理天龙寺的高僧出手,镇住了两人,要他们看着他的面子,保新夫妇十年平安,拙夫与李莫愁当时被迫应允。”
“可拙夫自此愤激难平,竟变得疯疯癫癫,任谁劝说也听不进去,只是终日计算这十年的期限。”
“屈指算来,上个月是十年期满之日。想不到令兄与阿沅…唉,竟连这十年的清福也未能享全。”
刘彩瓷和康晓表情一愣一愣的,这话怎么听着感觉有点怪异?
两人对视一眼,都想到了某个可能。
这下,她们嫌弃的人从陆展元变成了武三通。
陆展元渣归渣,好歹招惹的是别家女子。
你武三通怎么能对义女有那种想法?
简直人中之屑啊!
刘彩瓷和康晓觉得自己光听这话,耳朵都不干净了。
这时,陆二娘皱着眉说道:“疯疯癫癫...如此说来,掘我兄嫂坟墓、盗走遗体的,便是尊夫?”
武三娘脸上深有惭色,点头道:“若是疯疯癫癫、颈中挂着个锦缎围涎,那便是拙夫了。”
陆二娘勃然变色:“尊夫这般行事,未免也太损阴德了!纵有天大的冤仇,我兄嫂已过世,也该一了百了,怎能做出盗人遗体这等事?一灯大师便是这么教导弟子的么?!”
这话可以说骂的很难听了。
但武三娘知道自家丈夫理亏,只得叹道:“陆夫人责备得是...拙夫心智失常后,言行举止往往不通情理。我今日带着这两个孩子赶来,正是怕他到这里来再生事端。当今天下,恐怕也只有我,还能让他忌惮三分了。”
说到此处,她转向两个孩子,温言道:“给陆夫人叩头,替你们爹爹赔个不是。”
两个孩子闻言,乖乖跪下,端端正正的磕下头去。
陆二娘站在原地,生生受了两个孩子的跪拜磕头,见这两孩子年纪与自家无双相差无几,便问了一嘴。
武三娘便介绍起来,这兄弟两人相差一岁,哥哥武敦儒十二岁,弟弟武修文十一岁。
武学名家的两个儿子,却都取了个斯文名字。
武三娘言道,他夫妇中年得子,深知武林中的险恶,盼望儿子能弃武学文。
可是两个孩儿还是好武,跟他们的名字沾不上边儿。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笑声,随后一道清脆女声传来:“但取陆家一门四口性命,其余不相干者,不想死的话,快快出去。”
众人扭头看去,只见黄昏之下,一名看来只有十五六岁年纪的道姑站在屋檐下,背插长剑,血红的剑绦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那小道姑衣服穿的不多,小雪天冷风一吹,还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
陆二娘:......
刘彩瓷、康晓:......
这就是传说中的赤练仙子?
虽然眉清目秀,但看着完全没有压迫感啊!
康晓忍不住问道:“阁下便是赤练仙子?”
小道姑仰起头道:“哼,赤练仙子乃是家师,我名洪凌波!你快把陆夫人、陆小姐、表小姐尽都杀了,然后自尽,免得我多费一番手脚。”
“好大的口气!”刘彩瓷闻言,拔剑就要上,却不想有人比她更快。
只见武三娘突然跃出,长剑一挺便与洪凌波斗在一起。
此二人一个乃古墓派真传,剑法甚是凌厉。
另一个乃一灯大师亲属,剑招刚柔并济。
一时间斗得不分伯仲!
只叫刘彩瓷与康晓看得暗自乍舌,一个弟子的武艺便与她们不相上下,那赤练仙子该多厉害?
然而武三娘终究年长,内力更加深厚,再一次双剑相交间猛然发力,将洪凌波手中长剑打飞。
洪凌波急跃退后,俏脸生晕,叱道:“我奉师命来杀陆家满门,你是什么人,却来多管闲事?”
武三娘冷笑道:“你师父若有本事,就该早寻陆展元算帐,现下明知他死了,却来找旁人的晦气,羞不羞?”
洪凌波气急,右手一挥,三枚银针激射而出,两枚打向武三娘,第三枚却射向了陆二娘。
还好刘彩瓷一直关注着两人比斗,关键时刻长剑一荡,将射向陆二娘的毒针挡开。
洪凌波见状,便知刘彩瓷武功不再自己之下,再斗下去反而不利于自己,当即身形一翻,古墓派轻灵跳脱的轻功运起,整个人眨眼间便消失在众人面前。
武三娘见刘彩瓷要追,连忙开口阻止:“穷寇莫追,免得糟她暗算。”
刘彩瓷听劝,立刻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