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夫子下车后,在茶肆里购买了两颗水煮蛋和一份炊饼便回来了。
杨过见状,乐呵呵的问道:“夫子,你也没吃午餐么?”
张夫子熟练的剥壳后,将第一枚鸡蛋递给了杨过,缓缓道:“中午赶着写作业,连午饭都不吃,亏你还是习武之人,不知道力出丹田么?你不吃饭,丹田无气,哪来的力?”
杨过接过鸡蛋,心头莫名升起一股温暖,他讪笑着说道:“夫子还懂练武啊!”
“我不懂练武,却知道养生,两者本就相通。”张夫子说着,将另一个鸡蛋也剥了壳,自己吃了。
杨过呆了呆,还以为两颗鸡蛋都是自己的呢!
张夫子将炊饼递给了杨过,硬硬的说道:“老夫自己嘴馋,顺便给你这木愚学生带了一份。”
“是是是,夫子最硬。”
杨过晃着脑袋,似乎也没那么害怕让夫子跟妈妈见面了。
从传贻堂到嘉兴城郊,驾着马车不过两个时辰便到了地方。
马车在城郊小院前停稳时,曾青萍提着一盏昏黄灯笼候在门口,橘光在冬夜里晕开一团暖意。
“掌门可算回来了!”
她笑着迎上,却见杨过从马车里接出一位清癯的老者。
杨过笑着介绍道:“曾大娘,这位是张夫子。”
“张夫子,快屋里请,外面冷。”曾青萍连忙敛衽见礼。
随后便走进院子里,向穆念慈通报。
穆念慈闻言,赶紧整理一下仪容,这才出门相见。
“娘,这位便是张夫子。”杨过恭敬引见。
张夫子含笑拱手:“半夜叨扰,夫人见谅。”
“先生快请坐。”穆念慈忙还礼,目光不自觉望向儿子,欲言又止。
张夫子了然,温言道:“夫人不必过虑,老夫今日前来,正是要与夫人说说令郎的近况。令郎天资颖悟,心思活络,更难得的是处事伶俐,知情知义。老夫所见童子中,这般灵慧又懂变通的,实属罕有。”
杨过震惊的看向张夫子,没想到这老先生会这么说自己。
穆念慈闻言,也怔了一怔。
十数年来,她听得最多的是过儿顽劣跳脱、不服管束,何曾听过旁人如此恳切的夸赞?
尤其夸奖之人还是一位饱读诗书的学堂夫子,那这个分量就更不同了。
穆念慈只觉得一股酸热涌上鼻尖,她忙低头斟茶以作掩饰。
再抬眼时,眸中已漾开真切的笑意,连声道:“先生过誉,这孩子…还请先生多加管教。”
张夫子抚须颔首,温煦的目光转向杨过:“有夫人这句话,老夫便可放心施教了。”
这一席话谈得格外融洽,连晚餐时分,穆念慈都比平日多用了一碗饭。
杨过在桌下悄悄对夫子眨了眨眼,满心都是感激。
膳后,杨过恳请夫子留宿。
张夫子却摇头笑道:“我那老友就住在这附近,正好前去拜访,今夜便不多打扰了。”
他起身转向穆念慈,郑重拱手:“夫人放心,既蒙信任,老夫必当尽心。”
杨过见夫子去意已定,便提过一盏灯笼相送。
冬夜寂寥,小径上只听得见两人的脚步声与枯叶轻响。
走了片刻,张夫子忽缓声道:“你母亲很是不易,往后须得好好孝顺。”
杨过脚步微顿,就听到夫子继续道:“天赋聪慧是老天赏饭,然立身之本,在于不负恩义、不矜才傲物。你既称老夫一声夫子,老夫便要教导好你。他日即便不去参加科举,做一个有文化的武林人士,也挺好。”
这一顿饭,也让张夫子看出了杨过的不易。
母亲一看便知是江湖中人,小小年纪又是一派掌门。
如此家境,哪能全心全意的读书?
就是可惜这脑子......
杨过听得这话,不禁心头一热,笑着说道:“学生谨记夫子教诲。”
师徒二人正聊着,前头突然传来一阵“哒哒哒”的奇怪声响。
两人皆是一愣,停下脚步抬头看去,只见前方的昏暗中,一道无头身影窜了出来。
杨过吓得浑身一颤,这是啥玩意儿?!
张夫子也惊了一下,接着立刻念道:“子不语怪力乱神,必然是有人在此装神弄鬼!杨过,咱们先撤!”
“诶?!”
杨过又是一愣,铁拳无敌张夫子居然要撤退?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立刻拉着张夫子就往后退。
那个怪物似乎听到了张夫子的话,居然朝着他们狂奔而来。
杨过顿时吓得魂不附体,扛起张夫子运起轻功流风回雪便狂飙。
张夫子一看杨过跑的方向,立刻开口提醒道:“别往家里跑!”
杨过一点即透,家里一屋子大大小小五个女子,哪里是这怪物的对手?
于是,杨过脚底一蹬,朝着陆家庄狂奔而去。
身后的怪物此时却开口问道:“小娃娃,你跑什么?!”
杨过不敢回头,张夫子却看得清楚,立刻说道:“那是个人,不过他以手为足,双手各持一块石头,倒转身子而行!哼,老夫就说是在装神弄鬼吧!”
“夫子,你这么一说,好像那怪物更厉害了啊!”杨过闻言,听着越来越近的“哒哒”声,简直欲哭无泪。
“装神弄鬼?谁在装神弄鬼?在哪?”那怪人听到张夫子的话,速度居然又快了几分,甚至先闪到左边看看,又窜到右边瞧瞧,最后还能跟上杨过。
如此轻功,把张夫子都给看愣了。
“没有人!你骗我?你们竟然骗我!”怪人大怒,竟然平地起飞,双掌朝着杨过拍了过去。
张夫子大惊,下意识的用自己的身子盖住杨过后背。
“砰!”的一声闷响,张夫子只感觉背后一麻,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杨过只感觉背后传来一股推力,将他推飞数十丈之远,瞬间与那怪人拉开了距离。
他心中一惊,连连问道:“夫子,你没事吧?”
“无事...”
张夫子气息虚弱的说道:“快走快走,莫被那怪人追上...”
“好叻!夫子,您是不是藏着什么宝贝功夫?方才那一送,可玄妙得紧,教教我吧!”
“咳咳...哪有什么绝招,不过是一点...浩然正气。”
“浩然正气?”
杨过将这四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眼珠子骨碌一转,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兴奋道:“听着就比那些拳脚功夫厉害多了!”
“杨过,子曰: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材。所以这‘过’字,也有超出之意。你应该努力超越自己,让自己变成更好的自己,老夫思来想去,给你起一个字,就叫...子逾!”
“逾者,越过也。愿你日后,一年比一年好...”
杨过一边奔跑,一边吐槽道:“夫子,今晚话有点多啊!”
“呵呵...子逾,以后不想学文就不学吧!好好练武,将来成为一代大侠也挺好,就像郭靖郭大侠,也能...保家卫国...甚好...”
“夫子,明日郭伯伯就来我家了,到时候介绍你们认识啊!”
“夫子?”
“夫子...?”
? 第一百零三章 李莫愁刚走,欧阳锋又来
陆家庄内一屋子伤员,欧羡又担心李莫愁杀个回马枪,便决定今晚留下来。
当他招来两名家丁,让他们去城郊告知杨过时,门外却传来一阵脚步声。
欧羡扭头一看杨过和张夫子一同前来,正要高兴,却发现杨过的长衫上满是血迹。
“二弟,你怎么了?!”欧羡大惊,连忙上前问道。
“大哥...”
杨过脸色惨白,嘴唇不住的颤抖,只反复喃喃道:“救救夫子...救救夫子...”
张夫子?!
欧羡立刻将张夫子从杨过背上扶了下来,手指探向其颈侧。
触手一片冰冷,脉搏早已停止跳动。
欧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仔细检查。
张夫子背后中了一掌,衣衫下的皮肤呈现骇人的青黑色。
其掌力这掌力雄厚、霸道、摧枯拉朽,不仅彻底震碎了内脏,甚至连脊椎骨骼也寸寸断裂。
欧羡自忖,即便是自己的师父郭靖全力施为的降龙十八掌,威力或许可以匹敌,但这般精纯阴狠的透体劲力,却是不如的。
而这等伤势,别说他欧羡,就算把张三丰、张无忌、达摩祖师全部叫来也救不活了啊!
沉默的为张夫子衣袍整理端正,欧羡站起身来,看向仍在发抖的杨过,神色凝重的问道:“二弟,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个怪人...他装神弄鬼...倒立行走...”
杨过呆呆的站在一旁,语无伦次的说道:“夫子刚刚还、还给我起了字,叫...叫子逾...他要我...时时超过自己...他...他还给我剥鸡蛋...他鼓励我学学武...”
欧羡见状,便知杨过这是悲伤到了极点,才会这般神志不清。
他连忙将杨过抱进怀里,安抚道:“二弟,哭出来,大声哭出来!”
可杨过睁着眼睛,根本哭不出来,还在结结巴巴的说着:“大哥...我...我是不是灾灾星...每每个对我好的人...都...”
不等欧羡回答,外面又传来一阵“哒哒哒”的声音。
杨过浑身一颤,嘶声道:“就是这个声音!就是这怪人…我要杀了他!我要给夫子报…”
话音未落,欧羡双指并拢点了他的昏穴。
杨过身子一软,昏厥了过去。
欧羡迅速将他抱进里屋,对着跟进来的陆二娘沉声叮嘱道:“陆婶,你看好他,大概半个时辰他就会醒来,到时你提醒他依计行事。”
陆二娘第一次在欧羡脸上见到这么凝重的表情,心头一紧,连忙点头。
欧羡转身欲走,想了想又停住,低声道:“若我出了意外…就找西毒欧阳锋报仇。”
陆二娘脸色“唰”的一下白了,这才明白欧羡将要面对的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她急忙上前拉住欧羡衣袖,提议道:“公子,咱们…咱们不如暂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