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羡轻轻拨开她的手,笑了笑,平和的说道:“能避自然要避的,若避不了……便尽力多救几个人吧!”
说罢,他头也不回的走向门外庭院。
夜色浓稠,寒风穿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忽然,一阵奇特的“哒哒哒”声,由远及近,又从左转移到了右,接着便在正门口停了下来
欧羡凝神望去,瞳孔猛然收缩
清冷的月光下,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以双手代足,倒立而行。
走进庭院后,欧阳锋用头支在地上,双脚并拢,撑向天空,一双死鱼眼看向欧羡,声音沙哑的问道:“你又是谁?刚刚那两个骗我的人呢?”
欧羡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目光迅速扫过庭院角落。
一座太湖石堆砌的假山在月光下光影嶙峋,像极了两道人影。
他当即抬手指向假山阴影处,低喝道:“前辈,他们躲在那后面!”
“嗬…还想躲?!”
欧阳锋喉间发出一声怪啸,倒立的身躯竟如弹簧般骤然弹起,凌空翻转间,双掌携排山倒海之势轰然推出!
磅礴掌力犹如实质,隔着丈许距离便压得人呼吸一窒。
“轰隆——!!!”
一声巨响震彻夜空,石屑激射,烟尘弥漫,那座七八尺高的假山竟在这一掌之下四分五裂,化为满地碎石!
欧羡看得一阵心惊肉跳,五绝原来这么强么?!
烟尘稍散,欧阳锋落回原处,依旧头足倒立。
他歪着头,盯着那堆废墟,死鱼眼里闪过一丝困惑,随即转为暴怒:“这是假山,不是人!你也敢骗我?!”
说着,他周身杀气骤然升腾,目光死死锁定欧羡。
欧羡后背瞬间渗出冷汗,生死关头脑筋急转,脱口喊道:“前辈息怒!方才您出手时凌空跃起,必定已被那两人窥见!他们狡诈无比,一见您神威盖世,岂敢停留?早就又逃了!”
一边说,一边环视一圈,猛然指向远处在夜风中摇晃的树梢,“您看!那树枝无风自动,定是他们高超轻功掠过所致!”
欧阳锋浑浊的目光顺着欧羡所指望去,夜风习习,远处林木黑影幢幢,枝叶摇晃不定,沙沙作响。
他歪着头,喃喃道:“又跑了?这二人轻功果然了得...”
接着面露凶光看向欧羡道:“你,带我去追!若追不到,连你一起杀!”
欧羡暗叫不妙,只得硬着头皮应道:“晚辈愿为前辈驱使!”
于是,在这个初冬寒夜里,一副诡异的画面在嘉兴城郊反复上演。
欧羡领着倒立行走、状若鬼怪的欧阳锋,在荒径、野林、废园之间漫无目的地疾走奔逐。
欧羡时而指着夜枭惊飞处说“暗器示警”,时而指着水塘涟漪称“凫水痕迹”,时而又说闻到“贼人残留气息”。
欧阳锋起初还将信将疑,数次扑空后愈发焦躁,每至一处疑似藏人之地,便不由分说挥掌狂击。
碗口粗的树木应声断折,乡野间的土墙石垣轰然崩塌。
一夜之间,城郊十余棵古树倒伏,一座荒园中的石墙化为砾堆,一座前朝坟茔前的石兽被掌力震碎头颅。
欧羡看得心惊肉跳,只能不断编织新的线索,将欧阳锋引向更荒僻远处,同时脑子里也在盘算着脱身之策。
奈何欧阳锋虽疯,气脉却悠长得骇人,轻功更是诡异迅捷、如影随形,令他丝毫找不到机会遁走。
东方渐白,晨雾弥漫。
在踏碎又一块石碑后,欧阳锋忽然停住。
他缓缓转过头,倒立的脸上沾满尘土草屑,那双眼在阳光中,似乎恢复了几分理智。
“追了一夜。”
西毒的声音异常平稳,却比之前的狂躁更令人胆寒,“骗子一个都没抓到,只有树,只有石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问道:“你,是不是也在骗我?”
欧羡心中一沉,没人告诉他天亮之后这老疯子会有一段时间的冷静期啊!
他张口还想再编,可欧阳锋却没给他机会了。
“都是骗子!!!”
一声咆哮炸响,欧阳锋倒立的身躯猛地旋转,双足如巨斧般抡起,带起凄厉罡风,不再是漫无目标的破坏,而是精准无比的、快如闪电的直踹欧羡胸口膻中大穴!
劲风压体,欧羡呼吸骤停,瞳孔紧缩,心中不禁一叹:这一击毫无征兆,天下何人能挡?!
? 第一百零四章 一拳差点打出全书完
欧羡不敢硬接,身形急退间左掌划弧,右掌疾吐,一招亢龙有悔错开踢技,轰向...
嘶!
欧阳锋是倒立,欧羡这一掌原本能打胸膛,现在只能打鸡哥了。
而吸毒欧阳锋反应更快,另一条腿一个膝击砸了过去。
至刚掌力与那扭曲气劲当空对撞,轰然巨响中,欧羡连退七步,气血翻腾,而欧阳锋毫无反应。
欧羡心中悍然,自己与五绝的差距居然这么大么?!
“降龙十八掌?!”
欧阳锋死鱼眼突然瞪大,倒立的身子在半空怪异地一扭,竟以双手代足连环踢出:“你是洪七公?不对!老叫化,你何时收了这么个小徒弟来骗我!”
欧羡无暇分辩,那腿影已笼罩周身。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变得轻灵飘忽,双掌翻飞间姿态曼妙如落英缤纷,掌影却道道凌厉直指要害,正是桃花岛绝学落英神剑掌。
掌腿相交,噼啪之声密如骤雨,欧羡边打边退,这才勉强挡住一轮进攻。
“落英神剑掌?东邪黄药师!”
欧阳锋愈发狂乱,眼中浑浊与清明交织,仿佛同时面对着两个纠缠半生的死敌。
“好好好!七兄、药兄,你们一同来骗我,一同来杀我!那就一起上吧!”
他狂笑震野,双掌一错,招式陡然变得诡奇绝伦,时而刚猛如金刚杵,时而阴柔如毒蛇信,正是逆乱版九阴神爪与白驼山绝技的癫狂融合,每一击都蕴着开碑裂石的巨力与刁钻毒辣的后劲。
欧羡顿觉压力倍增,仿佛独自在怒海中颠簸的小舟。
降龙掌力刚猛对撞,落英掌法游走周旋。
然而不过三四招,他就被逼得节节后退,胸前已被爪风划出数道血痕。
突然间,欧羡灵光一闪,左掌再出一记飞龙在天勉力抵住正面轰击,右手食指疾弹,“嗤”的一声锐响,一缕凝练指风直射欧阳锋眉心,正是弹指神通!
欧阳锋怪叫一声,头颅猛偏,指风擦额而过。
随即爆发出更兴奋的狂啸:“弹指神通!真是黄老邪!你们都来了,都来了!哈哈哈哈!”
这狂笑中,战意浓烈到了极致。
欧阳锋双臂张开,周身骨骼噼啪爆响,身形往地上一趴,犹如一只大蛤蟆。
欧羡瞳孔紧缩,只觉得触电一般,浑身寒毛炸起。
躲不掉!
避不开!
会死...
这一刻,欧羡的脑海中浮现出他所学过的所有招式。
降龙之刚、落英之巧、弹指之锐……
可所有武功都挡不住这一掌!
欧阳锋双脚一蹬,双掌平推而出,浑厚掌力如海啸一般汹涌而来。
在此生死一线之机,欧羡福至心灵,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悟涌上心头:
降龙十八掌前十七掌,或一往无前,或左右呼应,却从未有这般于绝境中借敌力、化冲势、以弧线反击的巧变!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原来尾在何处,头便能在何处!”
欧羡身随意动,顺着一道看不见的弧形侧滑,竟险之又险的贴着那毁灭性掌力的边缘滑过,只有衣袍被罡风撕开数道裂口。
接着,欧羡左足为轴猛地蹬地,整个人如陀螺疾旋,右掌自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撩而出,掌风并非直击,而是一道凝练如钢鞭的螺旋劲力,直抽欧阳锋因出掌而空门大开的右肋。
此非十七掌中任何一掌,而是于生死间自悟的第十八掌:
神龙摆尾!
“嘭!”
这一掌结结实实印在欧阳锋胸膛。
欧羡心中一喜,随即脸色大变!
他感觉自己拍中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座被触怒的火山。
欧阳锋体内那逆练《九阴》数十年、癫狂却磅礴到不可思议的内力,几乎在受掌瞬间便自动反震!
“噗!”
欧羡喉头一甜,自己竟被震得倒飞出去,整条右臂酸麻欲裂,经脉如遭火灼。
他踉跄落地,嘴角溢出血丝。
欧阳锋毫发无损,低头看看胸膛的掌印,又抬头看向受伤的欧羡,眼中癫狂竟褪去几分,换上一副鄙夷的神情说道:“降龙十八掌被你练成这样,真是糟蹋了这门掌法!”
他不再用那诡异倒立,一步踏前,地面微颤,右手一掌平平推出。
这一掌毫无花巧,却快得目光难追,重得似挟山岳,正是逆九阴掌力的精髓——大巧若拙,以力压人!
欧羡避无可避,只能急运飞絮劲,全身骨骼筋肉霎时松柔如絮,意图卸力。
掌力及体,他胸口如被巨锤砸中,飞絮劲虽化去七八成刚劲,剩余力道依然将他打得如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凌空喷出一大口鲜血后,重重摔在数丈外的枯草丛中,眼前阵阵发黑。
欧阳锋并未追击,只是站在原地,歪着头,满是尘土的脸上露出困惑之情,喃喃道:“你是郭靖那傻小子?…不对,你是黄药师...不对,是老叫花子!不对不对...”
“你是谁?不对不对...我是谁?你是谁?!”欧阳锋又一次大怒,抡起砂锅大的铁拳再次砸向欧羡。
这一回,已是重伤的欧羡连手指都动不得了,看着砸下来的铁拳只能露出苦笑。
焯!
这下真要重开了,希望能回家...
“哥哥!!!”
“大哥!!!”
欧羡一愣,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下线之前要看回放么?
下一秒,一声龙吟之声传来。
欧阳锋只感觉一股微风扑面而来,风势虽然不劲,却逼得自己呼吸不畅。
他心中不妙,急忙身子蹲下,双掌平推而出,使的正是他生平最得意的蛤蟆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