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觚上的文字也保存良好,江闻能看出来自不同人的笔迹,林林总总难以尽述,却不约而同地表现出了一种纠结为难的情绪。
江闻相信能进到这石罅之下的,无不是有大毅力、大机缘、大无畏的超俗之辈。但除了几个能被猜出身份的人,里面还混进去了不少的谜语人。
平整剖面字数最多,记载着某人察觉各地妖异频发,听从精通谶纬天象的好友豫章人雷焕提出计策,两人谋划多年,终于元康五年派人盗走宫中两样重宝。随后,两人又请来咸宁五年在吴越之地遇上的游侠,托他深入武夷山中,务必要抹除妖患。
这个故事写得隐晦难懂,尤其语句里频频提及,假如有人偶然见到这块木觚,千万不要贪图重宝,一定要将它们放在一起——即便不能毁去,也要藏在世人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龙光射斗、穿屋飞剑,这人即便不提姓名,也分明是西晋的张华张茂先!”
元化子说过西晋武库中的王莽头、高祖剑不翼而飞,当时把守宫内之人便是中书令张茂先。如今看来,这不仅是监守自盗,还是一场掩藏在历史背后的重要计划!
张华的计划似乎是实现了,因为寄托游侠也进入了武夷大山缦亭峰的深处,悄悄死在了石罅之下,可他竭力想要销毁的东西,又是什么来头?
木觚另一侧的棱面,是江闻有些眼熟的笔迹,描述一位道人察觉到了世间异状频发,偶然也进到了这座山洞中。
最终,他似乎纠结于是否要毁掉木觚所说之物,但反复思量后只留下了一行不明所以的文字——“愿飞升于玉阙,必修炼于金丹”!
“这是白玉蟾仙师的字,我在山下崖刻见过……他为何如此纠结?洞中的重宝又是什么?”
再一侧的棱面,有一团虬结如浓墨的字迹,江闻费了半天劲才看懂上面的内容。
前面敷衍地写着自己来这里寻觅长生久视的机缘,后面由于写的是《山海经·大荒西经》里的记载,江闻才能半猜半背诵地看出“西海渚中有神,人面鸟身,珥两青蛇,践两赤蛇,名曰弇兹”的字样。
对方可能是觉得字迹已经属于加密信息,还大剌剌地留下了署名——邋遢道人。
“……张三丰也来过这里?”
疑似张三丰笔迹不远处,一个弯曲的笔迹毫不相干地写着生死不二、苦乐殊同的谒语,似乎在冷嘲热讽着其他人的痴障。
最为不搭边的,是一段笔迹黏连到令人发指的文字。不知为何说起汉哀帝虽然少美其材、即位忽痿痹,这是先天之疾,和西汉末的巫蛊并无关系,更不能求之于青鸟降真术,最后是以医者口吻。喟叹于兴衰注定的世事无常。
江闻不知不觉中走出了汉元寿宫香的范畴,就在它详细端看的时候,四名六甲神将忽然惊慌了起来,咿咿唔唔喊着什么想提醒江闻注意。
此时的北辰星巡行到了高天最高处,石罅忽然产生了巨大的晃动,比仙雾更加浓重的雾气喷薄而出,剧烈的石头摩擦声绵延不断,那堵尸体枕藉形成的巨竟然有生命般地挪动了起来。
这股仙雾缭绕散去之后,就像是卸了气的的皮球,潜藏在洞中的元凶终于露出来了。
无数尸体镶嵌的洞墙不断蠕动,一面血肉巨墙慢慢向江闻靠近了,身体的僵硬冰冷再一次传来,他保持着惊愕表情凝视前方,连扭头不看都是奢望。
嵌在这堵血肉巨墙正中的发光的,是一颗干枯残缺的单独头颅,表面布满了腊制萎缩和虫咬刀砍,生前似乎遭受过一系列非人的苛待。
干枯头颅的脖子以下不翼而飞,却难以理解地遍布着一层恶心的结缔丝络,仿佛死后还在缓缓生长,想要修复残忍切斩留下的伤口。
疑似造成这一切的元凶,是一柄从他额头插入,贯穿到咽喉的古朴长剑,历经千年仍静静散发着寒光。
“这难道是王莽头颅?!汉哀帝死后痿痹,于玉石中眉睫犹动,王莽仅剩一颗头颅,却仍在缓缓修复,到底用的是什么鬼方术!”
张华恐惧忧虑的源头,恐怕就是这颗干瘪的头颅!
江闻知道,自己必须毁掉它!
即便有汉元寿宫香护体,六甲神将也因为心籁毕鸣开始痛苦哀嚎,无法帮上忙。
对于身体的捆锁,多次遭遇的江闻已经隐隐猜到了,凡人一旦接触这股仙雾,就会陷入力学上的虚功状态。
比如本身施加着一个力,如果使力做功的位移不是由于该力本身所引起,即做功的力与相应于力的位移彼此独立,二者无因果关系,这时力所做的功称为虚功,产生的位移叫虚位移。
仙雾造成的虚功,就是力在虚位移上所做的元功在平衡状态下,所有力在任何虚位移上的虚功之和为零。
陷入仙雾虚功空间之中的江闻,自身原有的前后左右力量,都会被从身体剥离,看上去好像努力在动,实际上身上的各方之力永远为零,才会出现凌空凝滞的诡异场面——此时就连地球的吸引力,都被仙雾的虚功空间抵消了。
而最可怕的心籁毕鸣,原理也是如此。在箫管云鹤声响起的时候,其实是先前的声音波动传荡在体内,一个人身体里的骨骼摩擦、血液流淌、心脏跳动、呼吸起伏,都会产生大大小小的声波震动。
此时随着虚功空间的闭锁,外部再也无法宣泄外力,身体内部就将积攒出许多的虚功内力,相互碰撞纠缠。随着增幅放大,就像是在房间里越弹越快的弹球,时间累积后,便足以震碎身体的组织器官!
而要打破这一切的,需要的或许是一根烛照幽冥的汉元寿宫香,抑或许只是需要一个神乎其神又平常无比的第一推动力,仙雾的虚功空间就不攻自破。
他隐隐察觉,与其说这是一种攻击手段,倒不如说是某种不相容的物理性质在起作用。
如果真有一个因为仙雾飘荡,以至于不存在外力干扰的世界,那地方是否如蓬莱仙境般山悬水迂,身体可以随意凌空飘飞舞动……
那是否就是飘渺虚无的仙界呢?
越靠近武夷山长生之谜的中心,江闻就越觉得荒诞离奇,一切似乎都和美好的神仙传说相去甚远。汉武帝得自武夷山的青鸟降真秘术,与武夷山流传数千年的升仙之谜,究竟有什么联系……
但一切已经来不及思考了,无数前人没有做到的事情就在眼前,这堵尸体巨墙还带移动着。
“小道士,最后再帮我一把!”
随着最后一声破碎脆响,小道士此刻远在止止庵洞天之中,江闻插在腰间的青铜古剑发出龙吟,剑体嗡然出鞘,剑锋直指尸体巨墙的核心之处,势要在仙雾被北辰星削弱到极点的此时,将一切做个了断!
轰隆隆地动山摇,石罅里光影不断但随着尸体巨墙再次晃动,一个怪异到难以形容的容貌从尸骸之后转动过来!
墙另一面的恐怖形状超过了人类听过恐怖故事的总和,此刻抛去诡秘仙雾护体,逸散出漫天飞舞的红色霞光,肆意蔓延在狭小的石洞之内!
第103章 上 阊阖正嵯峨
那数米高、墙体般的皮肤鬣毛稀疏,没有鳞片保护,只是由一层仿佛不属于它身体一部分的怪异组织包裹着半边躯体,不知道在洞中还蔓延有多深。
它的嘴是由一个窄小的洞和裂口相结合的东西的形状,十几只眼睛深深陷入肉里成了一排坑洞,扭曲地挤在一起。鎏金铜羽人匣的微光聚集在它的皮肤上,只能反射出一层邪恶的红色光弧。
青铜古剑撞在坚硬的皮肉之上,声音就像与巨石交击,重穿刺而不擅砍的越国古剑沧浪浪擦出连绵火花,那堵巨墙继续转动着丝毫无损,竟然无法加伤!
随着尸骸巨墙继续缓缓转动,发出震天的巨响,江闻看见面前的怪物庞大而萎皱,江闻的高度大概只有它的四分之一,裸露在外岩化的棱角分明而僵硬。
它很像一些原始的低等动物,然而气质上带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人类特征,因此显得更加可怖。它给江闻的感觉就像一个发育畸形的海螺,硬如石头的肉体却深藏在一个柔软恶心的外壳中,软壳不停渗出古怪的粘液。
似乎正是这些黏液,让无数枯瘪的尸骸黏着在上面——这个令人作呕的生物,竟然用尸体组成了保护自己的另一层外壳,颟顸地向外蠕动着。
极度的恐慌与厌恶,使江闻动弹不得,在漫长的几秒钟,他甚至以为自己化成史前海底的一条深海鱼,不小心闯入了洋底直壳鹦鹉螺的巢洞之中!
他早该想到,这种吐雾成画、化烟为景,日月咸俱、楼台顿生的神异手段,古籍上面早有记载,只是因为缦亭峰深处于武夷大山,神异传说又绵延千年,才让江闻一直没往那处想。
蜃,属于传说神怪,古书记载形似蛇而大,有角如龙状,常吐红鬣,腰以下鳞尽逆。能吐气并形成为海市蜃楼,自古有雉入海为蜃的说法。
《菽园杂记》提及“蜃气楼台之说,出《天官书》,其来远矣。或以蜃为大蛤,《月令》所谓雉入大海为蜃是也。或以为蛇所化,海中此物固多有之。”
要从严格意义上来说,面前的并不应该用“它”,而应该用“牠”。因为江闻已经猜到,面前仅仅是存在就能让人痛不欲生的东西,应该称之为夷怪——虚蜃之螺!
此时,江闻可以幻见到石罅之外,凛冽的北极星已经高悬到了天穹的尽头,某种神秘而不可抑制的力量,正通过诡谲复杂的宇宙空间,向这处群山中的角落散发着,驱散了面前神怪身上的异常,才让它能和江闻如此近距离地会面。
王莽头颅之中,忽然流淌出了一股股腥臭的黏液,夷怪虚蜃之螺软壳上的不明物质,此时正化为真菌滋长的菌毯温床,只见一棵芽孢状的生物迅速从王莽无舌的口中迅速生长,演变为一株干枯丑陋的玄色孢子植物,不怀好意地探到江闻的身前。
长生不死芝,竟然是牠身上生长出的一部分!
见到这个场景,四名六甲神将不约而同地以脚踏地、请神上身,双目癫狂地胡乱转动,砰然放下了鎏金青铜羽人匣。
四人臂膀双双搭起,肩部倚靠着,中指和食措并按大指中节,同时结出了指挥三界鬼神,入庙破庙的北帝印。
天师丹息法蕴养的澎湃内力相互呼应,宛如浪潮滔滔不绝,四人或奋拳或出掌,以煞鬼法默契合击,同一时刻命中了夷怪虚蜃之螺。
虚蜃之螺的外壳柔软黏腻,皮肉坚硬如岩石,方才江闻的利剑不能斩破,因此以内力轰劲破开门户,是一个极好的办法——请神上身的状态似乎真的能在冥冥之中,让这四个原本应该愚蠢呆傻的人,具备玄之又玄的直觉感应。
外功加持澎湃巨力足以开碑裂石,即便真正的岩壁也会被震碎为齑粉,可四只手掌拍在虚蜃之螺的光滑诡异皮肉上,却没有掀起一点浪花。
“快退回去!牠吐出的仙雾既然能造成虚功空间,肯定也能化解外力加身!”
没有人听懂江闻的呼喊,虚蜃之螺顶触到洞顶的身体开始继续嘶嘶蠕动,不曾停滞一秒,六甲神将却猛然口吐鲜血向后飞去,径直飞出了这个石室,仿佛和膂力惊人的豪客对掌,吃尽了明亏。
江闻沉默了片刻,用脚踢出鎏金青铜羽人匣,也慢慢向后移动着。
不管是谁近距离面对夷怪,特别是这种体型充斥满地下洞穴,以岩穴为壳寄居不知存在了多少年月的怪物,也会生出棘手至极的感觉。
四人被击倒后,虚蜃之螺柔软后壳再次转回,其中的王莽头颅空张着嘴,仿佛发出阴森嘲笑,从他的眉宇之间有一丝红光飘逸而出,逐渐舞动苏醒了起来。
随着时间流逝,夷怪再次蠢蠢欲动了起来,森然石室中再次弥漫开茫茫白雾,恐怖的红霞也在其中氤氲不断,潜藏着雾状不明的身影。
僵持对峙还在持续,江闻业已经退到了石罅所在,洞外的点点星光照入其中,几丝流云在夜空中徘徊,却遮挡不住渐渐沉下的北辰星。
时间不多了!
江闻已经察觉到了,面前的夷怪虚蜃之螺,和武夷山脉之下埋藏的六牙七支夷怪桀粢不同,牠并没有前者被岩浆生生灼烫至死,再被玄武山体镇压数亿年,于阴暗中腐烂消融的恶毒怨念。
面前的夷怪虚蜃之螺,苟活在暗无天日的石罅之下,身上存在着能够给人长生不朽的东西。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牠十几只坑坑洼洼的眼睛中,蓄满最强烈的贪婪和残忍,一切因为欲望驱使来到这里的生物,都将化为牠养料的一部分。
因为这里面有求解脱者的渴求,有求长生者的执妄,还有求登仙者的贪望,更有求探索真相者的孜孜不悔。夷怪蜃螺想来是懂人心的,毕竟从牠在缦亭峰吐出仙雾的那一刻起,所接触到的就是人类千变万化的欲望。
吃了长生不死芝的人,最终化为畸形扭曲的黑龙,如红阳圣童般蜕变为一具行尸走肉,这个长生蜕化的结局已然注定。
可那些见到了缦亭峰仙宴,号称跨虹桥登仙的人,见到的又是什么?他们又遭遇了什么?!
江闻有些悲观地想到,这些人类最深沉的欲望,不过是牠维持自身的养分,也不过是牠精神成长的食粮。武夷山千百年来长生的传说萦绕,归根到底都是人类永不磨灭的执念,在支撑着一个没人愿意戳破的谎言……
长生登仙,或许只是一个人类自己设下的诅咒。
…………
虚蜃之螺缓缓靠近着江闻,牠从不会用暴力猎食,牠只会用最隐秘的手段诱惑猎物上钩,这千百年来或许有一二人能逃离,但他们只会给自己,带来更多的食粮。
夷怪捕食的经验让牠缓缓转出后背,恢复了王莽头颅和密密麻麻尸骸组成的高墙,只见仙雾和红霞纷飞飘舞,曲折诡异难以形容,却忽然化为一股凝固圆镜般的圆光画面,映照出洞内阴暗幽悄、滴水钟乳石笋。
形势瞬间险峻,江闻一眼瞥见了插着古剑的王莽头颅,认定那里既然可以被西晋游侠刺穿,应该就是夷怪身上的薄弱部位。以壳为虚、以肉为实,这夷怪虚蜃之螺出奇离常之处,简直不像是地球孕育出来的生物。
江闻运转着内力试图一击搏命,无数武功在他心中流转不息,招式由繁到简、杀气由有到无,已经凭借着金庸江湖里高妙的武学修为,将剑法拔升到了近乎于道的境界!
但下一刻,夷怪蜃螺慷慨而阴险地为他展开了仙界的景象,打断了他的入道!
江闻在圆光中所看见的,既不像道藏传说中美好的仙界,甚至也不是佛经里无边地狱的景象。这处仙界似乎什么都没有,却又仿佛包容万事万物,以无可分辩的“虚”,瞬间降临在现实土地上。
点点声音如叶落枝折,某些晦暗不祥的东西,似乎正化作光点般的虚像在江闻面前飞驰而过,江闻驻足的石窟地板产生了令人战战兢兢的断裂闪烁,汇成残破的线段,光点绕着着逐渐飘渺的洞壁和四处横生的钟乳,组成一些难以名状的生物向江闻猛扑而来。
它们由不规则的红色线条组成,却没有本质的身体,或扁平或弯曲地狂舞于石笋钟乳上,又随着光照石柱的影子一起摇摆起舞,制造出窸窸窣窣、纷至沓来的杂乱脚步。
江闻不清楚他现在看到的,和其他人看到的是否有不同,可这就是所谓众仙的居所吗?这就是传闻中凡人所不敢踏足的王母仙宴吗?
这就是上山另一条路的归宿,就是小道士村人所说的洞天架壑登仙之路,必然迎来的结局。
他们提前超脱了形体,抵抗了长生不死芝的诱惑,义无反顾投入夷怪蜃螺展开的诡异“虚仙界”中。
从那以后,光阴流转、春去秋来都与“虚仙界”中他们无关,哪怕外面沧海桑田。
从那以后,他们进入了一片人类无法理解的“虚仙界”中,成为了一根根崩坏扭曲的红色点线组成的部分。
从那以后,他们只会在缦亭峰仙宴的最高潮时,从“虚仙界”游到岩坛上狂乱起舞,就如现在这般,以恶毒的形状诅咒着这个理性尚未消逝的世界!
他们成仙了,却成为了虚界的诡仙,进入一个非理性、超越逻辑因果、让米利都学派惊恐无依、让毕达哥拉斯宁愿杀人也要抹除的可能性,一个完全无序、疯狂、混沌、彻彻底底为虚的宇宙!
在夷怪展现的圆光之中,他还狡猾地加入了过往的画面片段,插入干扰思维的讯息——全都是木觚上的留迹者,当初来到这里时所传递出来的思绪,此时一齐化为诱惑江闻的武器,干扰着他的心神。
江闻只有勉强懂得其中的非线性关系,才能趁机解读木觚上的跨时空对话。
首先,是留下那段潦草至极笔迹的医者,佝偻身子陷入了沉思。
西汉末年沸沸扬扬的末世恐慌,导致刚刚即位的汉哀帝认为,自己身上一定是流淌着诅咒的因子——自己明明有着极其健康的少年时期,为何会在十七岁忽然身患痿痹之疾。
此时西汉的世家大族、外戚勋贵,见到几位帝王昏聩、中央的衰弱,早就有问鼎轻重之意。当时流行天人合一的儒术,于是各方刻意释放出种种恐慌,来挑战汉室的权威,试图论证刘家已经为天命所厌弃,即将失去天子的尊位。
说到底,这只是一场恶毒的政治行为,却触动了西汉后几位帝王们脆弱的心弦,于是求助于虚无缥缈之术,结果如同饮鸩止渴,加速了自己的昏聩衰亡。
医者确定这是疾病,而以江闻推测,其实他得的是“贝克型肌肉萎缩症”,发生率为1/30000,发病年龄平均为11岁。此症患者在临床上的表现较轻微,于16岁时要靠轮椅的患者并不多,超过90%的患者可活超过20岁,因此即位前毫无征兆。
更重要的一条是:这种病通常只会是女性隐性带因者。孝哀皇帝,元帝庶孙,定陶恭王子也。母曰丁姬。
也就是说,汉哀帝的母亲可能是携带致病遗传基因的,但是她没有症状,可是她生下了汉哀帝这个儿子,就有50%的机会得这个肌肉萎缩的病。
很不幸的是,汉哀帝就是被命运命中的50%。
于是他求助于汉宫馆藏的青鸟降真之术,又走上了前几任帝王的谬误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