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以时日,必能修得心性圆融,得证大道。”
张无忌听着这番推心置腹、毫无芥蒂的话,想起自己过去的种种,又想到对方如今的成就与胸怀,心中不由一阵激荡,眼圈微红,重重点头:
“师兄教诲,无忌铭记于心。”
林正拍了拍他坚实的肩膀,转头看向张三丰。
张三丰此时捋须含笑,眼中尽是满足与欣慰,看着自己最出色的两个徒孙并肩而立,感慨道:
“无忌说得不错,青书说得更是不错。看到你们二人,一个历经磨难,返璞归真;一个破而后立,担当大义。
我武当一派能有你们二人传承道统,老夫这百多岁,总算是没有白活。”
他话锋一转,再次看向林正,目光炯炯:
“对了,青书,方才所言,你可愿当真?接掌这武当掌门之位,担起传承重任?”
林正闻言,缓缓摇了摇头,神色认真:
“太师傅,掌门之位,事关武当百年基业与数千弟子前程,责任重大,非比寻常。
弟子如今身兼明教教主与武林盟主之职,抗元大业正是关键时刻,千头万绪,桩桩件件都需落到实处,耗费心血。
弟子分身乏术,实难再担武当掌门重任,以免顾此失彼,误了任何一方。何况,”
他看向张无忌,“无忌师弟已决意留在武当,他昔日执掌明教,领袖群伦,亦显才干。
弟子倒有个两全其美的主意,太师傅您听听是否可行?”
张三丰眼中精光一闪,立刻点头:
“哦?青书快快道来。”
林正目光扫过殿内尚未离去的宋远桥等武当弟子,又看了看身后的周芷若三女,欲言又止。
张三丰何等人物,立刻会意,向着宋远桥等人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远桥,你们几个,先带诸位女侠下去休息,备些清茶素点。我与青书、无忌再说几句体己话。”
宋远桥、俞莲舟等人心中虽疑惑不解,但对张三丰的命令绝无违背,连忙躬身称是,又向周芷若、黄衫女、赵敏三人客气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芷若清冷颔首,黄衫女默然转身,赵敏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殿中三人,也随众人退出了大殿。
“吱呀——”一声,厚重的真武大殿殿门被缓缓关上,将内外隔绝。
月光透过高高的窗棂,在殿内青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香炉中一缕青烟袅袅上升,更添静谧与神秘。
殿中只剩下张三丰、张无忌和林正三人。
林正这才开口道:“道有阴阳二分,相辅相成。
我武当肩负道教流传之责,更有太极武道需要传承。
然则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王朝更迭,战火频仍。
我武当一派若只能承平之时兴盛,乱世之中难免受战火波及,或有传承断绝、典籍散佚之危。
无论是武当绝学,还是道家经典,若因世事动荡而湮没,那不仅是我武当之殇,更是中华文脉之损,愧对先贤,愧对后人。”
张三丰闻言,轻抚长须,面露凝重,深深点头,眼中流露出对林正深谋远虑的赞许:
“青书此言,切中要害,振聋发聩。确是长远之计,关乎千年道统!”
张无忌却微微蹙眉,迟疑道:
“可是……有师公您在,天下何人敢犯武当?朝廷也要忌惮三分……”
话未说完,他忽然想起昔日万安寺之事,赵敏曾以周芷若要挟,逼迫宋青书前来下毒暗算师公。
倘若……
倘若师公真的仙去,武当纵然高手如云,在朝廷大军或更阴险的小人算计面前,恐怕也难以保全周全。
想到此处,他脸色一白,顿时明白了林正的忧虑。
张三丰将张无忌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知他已想通关键,心中更是欣慰这徒孙的成长。
他微笑着,语气豁达中带着一丝看透生死的淡然:
“老夫虽痴活百余年,但终究是血肉之躯,难逃天命大限。
青书所虑,非是为我一人,而是为我武当道统的千秋万代!
那青书,依你之见,如何才能保我道家经典不至流失,武当绝学不至于断绝?”
林正直言道:
“天有日月轮转,有阴晴圆缺;世道有兴衰起伏,王朝有更迭代谢。此乃天道循环,非人力所能强行更改。”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
“然,人亦能胜天半子!
太师傅所创太极之道,核心便是阴阳相济,循环不息。
阴盛则阳生,阳亢则阴起,互为根底,互为依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若我武当,从此分为两脉。
一脉在明,一脉在暗;一脉为表,广收门徒,弘扬道法武学;一脉为里,隐于世间,专司传承守护。”
“此正合太极阴阳之道!
明脉若因世乱而衰微,暗脉可暗中扶持,助其复兴;暗脉若遭遇不测,明脉亦可凭借其枝叶,重建根基!”
“暗脉是根,是源,是最后的守夜人。
其职责,便是将武当最核心的绝学、最珍贵的道家典籍,妥善保管,秘密传承,确保纵使天地翻覆,传承不灭!”
“明脉是枝叶,是花朵。
其职责,便是将武当之道发扬光大,开枝散叶,惠及更多世人!”
此言一出,张三丰眼中精光大盛,捻须的手停在半空。
张无忌更是浑身一震,仿佛推开了一扇前所未见的大门。
张无忌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师兄此计大妙!但……
这明暗两脉如何区分?暗脉责任重于泰山,若知者众多,难免走漏风声;若只由一人掌管,又该由何人担此大任?
此人必须绝对可靠,且……
最好出人意料。”
张三丰也微微颔首,这正是他所虑。
林正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自嘲,几分决绝:
“很简单,我来做这暗脉之首,不就行了?”
“你?!”张无忌和张三丰同时一愣。张无忌脱口道:
“师兄,你方才不是说不做武当掌门吗?”
“呵呵,”林正轻笑出声,“我说的是,我不做武当‘明面’上的掌门。可没说,我不当这‘暗地里’的传承之首。”
他看向张三丰,目光坦荡:
“像我这般,世人皆知曾犯下大错,被逐离武当,甚至‘罪孽深重’之人,谁又能想到,我竟是武当传承的最终守护者?
暗脉之首,正需要一个世人万万想不到,甚至以为‘该死’、‘有罪’之人来担当。
但此人,必须要有真正的悔悟之心,有守护传承的绝对决心。”
他继续道:
“日后遴选暗脉传人,亦需遵循此理。
他须心甘情愿,隐姓埋名,不同世事,一生只为一事——
守护并传承我武当的根本!”
听到这里,张三丰脸上的凝重之色终于完全化开,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欣慰与激赏。
他捋着花白的长须,连连点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青书思虑之周密,胸怀之广大,老夫……心悦诚服!
此法确实可行!
远桥、莲舟他们,虽忠心勤勉,然论天资悟性,终究只是中上之资,守成有余,开拓不足,难当天纵之才。
若由他们继任掌门,武当能维持现状已属不易,若遇大变,衰微恐是难免。
如此阴阳并立,明暗相济,方是长治久安之道!”
他转向张无忌,目光殷切:
“无忌,青书既愿担当暗脉传承之责。
那这明脉掌门,统率武当上下,弘扬道法武学之任,你是否愿意承担?”
“明脉掌门?!”
张无忌心中一震,这个称呼,与他曾经担任的“明教教主”竟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他下意识地苦笑一下,摆手道:
“师公,师兄,无忌才疏学浅,心性犹有不足,且已决意清修,恐怕难当此重任……”
林正打断他,语气笃定:
“无忌,明脉掌门,首要并非个人武功智谋冠绝天下——
虽然你的九阳神功与乾坤大挪移,已罕有敌手。更重要的是仁德、威望与凝聚力。
你昔日统领明教,调和各方,已显此能。由你执掌明脉,武当必能团结一心,开枝散叶,更加强盛!
这既是重任,也是你修行的一部分,在俗世中磨砺心性,弘道利生,功德无量。”
张无忌看着师兄信任的目光,又望向师公殷切的期待,想起武当的恩情与传承的重担,心中那股退隐山林、不同世事的念头终于动摇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对着张三丰和林正,郑重拱手,深深一揖:
“是!师公,师兄!
既然是为了武当道统千秋,为了不辜负师公与师兄的信任,这明脉掌门之责……无忌,愿担!”
“好!”
张三丰抚掌大笑,声震殿梁,“无忌,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武当明脉掌门!
青书,你便是我武当暗脉传承之首!
明暗相济,阴阳互生,我武当道统,必能永世流传!”
“弟子领命!”
林正与张无忌齐声应道,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