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明轩脸上那点青气迅速褪去，脸上重新挂起笑容，身体向后靠了靠，摆摆手，语气随意：
“夏师妹说笑了，无聊罢了，陪他玩玩。既然他如此‘喜欢’，让与他便是。呵呵。”
赵元吉立刻抚掌附和：“薛公子手段高明，谈笑间便让那无知狂徒付出了代价，佩服，佩服！”
夏采苓收回目光，重新投向拍卖台，仿佛刚才只是随口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
只是在她垂下眼帘的刹那，极快地闪过一丝淡漠的鄙夷。
木槌落下，发出一声闷响。
“恭喜丙七十九号道友，拍得千载空青石！”
无数道目光复杂地看向那个站起身，走向后台提前进行交割的青衣身影。
有惊叹的，有嘲笑的，更多的，是那种看着一具行走尸体的冰冷玩味。
李长岁对这一切视而不见。
千载空青石到手，一切都很顺利。
所需的材料出乎意料的顺利到手，至于得罪了那包厢之人，他并不在意。
哪怕是此地的霸主三合商会，想毫无掩饰的对宝符阁出手也要掂量。
更别说，只要他成功筑基，哪怕是筑基后期修士，他也不惧。
……
包厢内。
门被无声推开，一名身着墨青劲装的赵家护卫快步走入，躬身将一枚淡青色的玉符呈给赵元吉。
赵元吉接过，指尖法力微吐，读取其中讯息。
护卫无声退去，重新掩上门。
玉符内的信息很简短，却让赵元吉眉头微挑。
“竟然是他？”
心中掠过一丝讶异。
李长岁并未刻意隐藏行踪，以三合商会在黑渊角内层的情报网，查出他的身份，并不算难。
玉符中明确写着，方才那丙七十九号，正是宝符阁新近对外宣称的那位二阶中品符师——“木符师”。
对于宝符阁这位突然冒出来的符师，他们自然有所关注。
毕竟宝符阁在此地盘踞多年，虽屡遭打压，但总阁毕竟乃是金丹势力，每次换人，他们都会例行查探。
以往宝符阁也不是没招揽过手艺不错的符师，可结果嘛……要么生意做不起来自己走了，要么外出时意外频发，久而久之，肯来黑渊角分阁的符师越来越少，水平也每况愈下。
如今，冷不丁冒出个二阶中品，还创出了那思路奇特的“疏煞符”，赵元吉原先只以为是宝符阁垂死挣扎，搞点噱头。
现在看来，这符师本人，似乎也有些与众不同。
“二阶中品符师……难怪有些傲气，敢这般叫价。”赵元吉心下思忖。
若宝符阁所言不虚，如此年轻便能达到二阶中品，在黑渊角这片地界上，确实有几分傲气的资本。
只是这人从未听说过名号，要么是宝符阁总阁调派过来的生面孔，要么就是来自其他地域的散修高手，被其侥幸招揽。
“宝符阁这次……莫非真想下点本钱，玩真的了？”赵元吉眼中光芒闪动，将玉符收起。
此事需禀报家主，稍作留意即可。
一个二阶符师，还翻不起太大浪花，真正需要在意的是宝符阁总阁的态度。
至于楼下那位“木符师”与薛公子的这点小龃龉，倒是不值一提了。
一直安静坐着的夏采苓，眼角余光却将赵元吉接收玉符、读取、敛目的细微动作尽收眼底。
她唇角笑意不变，心中却若有所思。
薛明轩虽然面上已恢复淡然，仿佛方才的竞价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游戏，但眼神仍不由自主地瞥向下方丙七十九号座位所在的方向。
此时，那里已是空空如也，那道青衣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场。
“怕本公子找他麻烦，提前溜了么……”薛明轩心中不由冷笑，方才被夏采苓话语抚平的那丝不快，又隐隐泛了起来。
不过转念一想，夏师妹说得对，自己何等身份，金丹薛家的嫡系，跟一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练气小修士置气，实在有失身份。
……
宝符阁。
“木公子。”林铃站在门内，见李长岁踏入门槛，连忙躬身行礼。
她换了身更利落的装束，眉眼间带着几分期待与紧张。
拍卖会的情况，阁主虽未详说，但她隐约知道这位“木符师”今日有重要目标。
坐在角落一张椅子上打盹的王通，也被动静惊醒，抬眼看见李长岁，脸上挤出些笑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这几日他算是弄明白了，这位看起来年轻、修为不过练气的黑袍青年，竟是程阁主不知从何处请来的一位二阶符师！
练气期，符道造诣却达二阶，这放在宝符阁总阁，也堪称天才了。
只可惜修为是硬伤，年纪看着不大，但练气九层……筑基这道天堑，不知能否跨过。不过无论如何，面对一位有能力支撑起分阁生意的符师，王通的态度比初来时好了许多，至少表面功夫做足了。
李长岁对二人略一颔首，脚步不停，径直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
他心情不错。
千载空青石已入手，加上之前备好的阴泉玉、地脉血髓晶等物，凝聚枯荣道种所需的几样关键辅助材料，终于齐备。
回到三楼静室门口，李长岁心念微动，程染青已感知到他归来，从隔壁房间走出。
“主人。”程染青迎上前，美眸中带着询问。
李长岁抬手布下一层隔音禁制，面色是程染青从未见过的严肃：
“接下来我要闭关，可能时日不短。期间，不许任何人打扰。阁内一应事务，由你全权处置，万事以稳为上。”
程染青心头猛地一跳。
她还是第一次见李长岁如此郑重其事的交代……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浮现。
她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郑重无比地点头：“是！妾身明白，定会守好此地，绝不让任何事干扰主人。”
顿了顿，她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主人，难道您要……？”
李长岁没有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可推开静室的门，走了进去，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内外。
程染青站在门外，看着紧闭的房门，素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筑基……主人真的要尝试筑基了！
她与李长岁性命相连，更是亲眼见证过这位年轻主人种种不可思议之处。
这段时日相处，李长岁对她并无苛责折辱，反而多有倚重，给予信任。
若主人能成功筑基，摆脱困境，前途必然不可限量，她程染青自然也能水涨船高，真正在黑渊角站稳脚跟。
于公于私，她都无比渴望李长岁能成功。
可是……身受损伤的情况下筑基风险太大了。
程染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纷乱的思绪。
现在想这些无用，她能做的，就是创造一个绝对安稳的环境。
素手轻抬，一道灵光打出，激活了静室本身自带的防护禁制。
这还不够，她又从自己储物袋中取出一套小巧的阵盘，小心翼翼地布置在静室门口及周围廊道。
做完这一切，她才稍微安心，静静立在门外。
……
静室内。
李长岁盘膝而坐，并未立刻开始筑基。
他先是将自身布下的禁制与静室原有阵法勾连检查一遍，确认万无一失。
随后，他闭上双眼，开始调整呼吸，平复心绪。
突破练气九层时服用的“焚血破障丸”带来的透支感尚未完全消除，经脉的隐痛与枯荣轮转的滞涩如影随形。
他需要将身体与精神都调整到目前所能达到的最佳状态。
好在五腑通元功带来的温热感在胸腹间缓缓流转，滋养着受损的脏腑。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天光由明转暗，又由暗转明。
整整一日过去。
李长岁缓缓睁开眼眸，眸中一片清明沉静，所有杂念尽数摒除。
他抬手一挥，数样灵材凭空出现，悬浮在他身前。
左侧，是一块拳头大小、青碧剔透、内蕴云霞的千载空青石，生机盎然。
右侧，是一枚鸽卵大小、触手阴寒的阴泉玉，死寂弥漫。
中间，则是一块暗红近黑，的地脉血髓晶，煞气与生机诡异交织。
除此之外，还有几样辅助之物。
这些，便是他为自己这场天道筑基，准备的全部依仗。
至于筑基丹，虽然对他也有作用，但短时间内是弄不到了。
“枯荣经天道筑基，凝聚枯荣道种。道种者，枯荣之枢机，生死之轮转，既是法力核心，亦是性命根本。”
李长岁心念沉入丹田。
丹田中一抹灰青色的气旋缓缓转动，中心处枯气盘踞，如深潭，如寒渊，散发着寂灭与终结的意蕴。
边缘处，一丝青色荣气微若萤火，却顽强不熄，代表着这具破损身躯内最后的本源生机。
第138章 死生
接着，李长岁心神沉入眉心更深处。
那里，一座绵延殿宇悬浮。
枯荣殿。
自白虹宗那一役，绝大部分枯气被他转入殿中，如今导致他身体破败的枯气只是一小部份罢了。
而现在，他却是要主动开门，引枯气入体。
枯荣经筑基篇的法诀在心间流淌。
李长岁神识化作无形之手，轻轻推向那两扇青铜门扉——
“嗡……”
殿门无声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