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目光穿过层层建筑,落在一处不起眼的街巷里。
那里,夏采苓正瘫坐在一间废弃房屋的角落,脸色苍白如纸,肩膀上的伤口虽然已经结痂,但整个人依旧虚弱得站不起来。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其面前。
夏采苓怔怔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普通的男子,欣喜道:“周师叔!”
周元庆微微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递给她。
“服下。能恢复些力气。”
夏采苓接过服下。
温热的药力化开,着坐直身子,向周元庆行了一礼:“多谢周师叔。”
周元庆摆摆手:“不是我来救你。是苏师妹求掌门,掌门派我来。”
师父……夏采苓一愣,眼眶微红了。
周元庆站起身,“你先把伤养好。外面的事,不急。”
夏采苓点点头巷。
……
天禄阁。
赵元魁站在窗前,看着那道从天而降的灰黑光芒,落在天禄阁门前的街道上。
光芒敛去,露出褚阳荣那张阴鸷的脸。
赵元魁浑身一颤,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雅室,一路狂奔到门口。
当他赶到时,褚阳荣已经站在天禄阁的大堂里。
大堂里的伙计、客人,早已跪了一地,连头都不敢抬。
赵元魁扑通一声跪在褚阳荣面前,声音都在发抖:“弟子赵元魁,拜见褚长老!”
褚阳荣低头看他,那双三角眼里没有任何情绪:“起来。”
赵元魁如蒙大赦,连忙站起来,却不敢站直,弯着腰,满脸堆笑:“褚长老远道而来,辛苦了辛苦了!弟子这就安排最好的静室,让长老歇息……”
“不急。”褚阳荣打断他,“先说正事。”
赵元魁一愣,随即连连点头:“是是是,长老请上座,弟子慢慢禀报。”
褚阳荣嗯了一声,抬步上楼。
赵元魁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
这位褚长老,是天禄宗出了名的难伺候。
脾气阴晴不定,动不动就杀人。他伺候好了,什么都好说。伺候不好,小命难保。
两人上了顶楼雅室。
褚阳荣在宽大的木椅上落座,赵元魁站在一旁,恭恭敬敬地等着。
“说吧。”褚阳荣道:“黑渊角这几日,到底出了什么事?那道黑柱,是什么东西?”
赵元魁深吸一口气,将这几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遍。
煞柱喷涌,外层遍地灵材三合商,会封锁核心区域,各路修士疯狂涌入……
褚阳荣听着,脸上没有表情,只是那双三角眼里,偶尔闪过一丝精光。
听完,他沉默片刻,忽然问:“那煞柱喷涌时,你可曾派人去查探过?”
赵元魁一愣,随即脸色微变。
他派了。派了四名血衣暗卫。结果全军覆没。
但这话,他不敢直说。
“禀长老……那日煞柱喷涌太过猛烈,弟子派人去查探,结果……结果派去的人,都没能回来。”
褚阳荣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淡淡道:“死了几个?”
“四……四个。”
“是何修为?”
“是……是筑基。”
褚阳荣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赵元魁松了口气,试探着问:“长老,那外层那些灵材……”
褚阳荣瞥了他一眼:“急什么。”
赵元魁一噎,不敢再多嘴。
褚阳荣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西北方向。
那里,烈山洪的赤红火光,已经落在了那片被封锁的核心区域边缘。
“让那莽夫先探探。”褚阳荣道,“等摸清了底细,再动手不迟。”
赵元魁连连点头:“长老英明,长老英明!”
褚阳荣没理他,只是盯着那个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
第162章 长老
宝符阁。
这几日生意太好,以至于往日这个本该清闲的时辰,大堂里依旧有人往来。
几名女修正站在柜台前,手里攥着刚从外层采来的灵材,等着换疏煞符。
她们穿着各色衣裙,有散修,也有小家族的子弟,此刻脸上都带着几分急切。
“三株清心草,换两张下品疏煞符,这价格你们宝符阁可要说话算话。”
“就是就是,外面都涨到四株换一张了,你们这还按老规矩,再不涨可就亏了。”
柜台后负责接待的年轻女子笑着应承,手上动作麻利,验货登记取符,一气呵成。
王通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影,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没成想这黑渊角分阁反倒是他见过生意最好的。
那些散修恨不得把灵石往他们手里塞,就为了一张能保命的符箓。
“王管事。”林铃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捧着一叠账册,“这是上午的流水,您过目。”
王通接过来扫了一眼,眼睛又亮了几分:“又是三千多灵石的进账?这才半天!”
“可不是。”林铃也笑,“阁主说了,让咱们趁这波热潮多攒些家底。等风头过了,总阁那边要是问起来,咱们也有话说。”
王通点点头,正要说什么——
忽然,他混身一僵。
一股如山岳般沉重的气息,从天而降落在了宝符阁大门外。
那股气息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但那种生命层次上的天然落差,还是让王通这个练气期的修士,本能地感到一阵战栗。
他猛地转头,看向大门方向。
大堂里,那些原本还在说话的女修,也齐齐噤声。
她们或许修为更低,感知不如王通敏锐,但那种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还是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一时间,原本还有几分声响的大堂,落针可闻。
门口的光线微微一暗。
一道人影,缓步走了进来。
那是个老者,看起来年过花甲,须发皆白,穿着一身朴素的灰布长袍,手里拄着一根看似寻常的梨木拐杖。
他的身形有些佝偻,走路的步子也慢,就像凡俗间随处可见的寻常老者。
但当他跨过门槛的那一刻——
整个宝符阁大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
那些练气期的女修,一个个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她们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那老者每走一步,她们的心跳就跟着颤一下。
有那胆小的,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老者像是没看见这些,只是抬眼,慢悠悠地扫了一圈大堂,目光在那些货架上陈列的符箓上停了停,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还不错。”他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王通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窜到天灵盖。
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不少筑基修士,也远远感受过金丹真人的威压。
更别说,刚刚不远便是感受过金丹真人的威压。‘。那种感觉,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而眼前这位老者,给他的感觉一模一样!
金丹真人!
一位金丹真人,来他们宝符阁是为何?
王通几乎是踉跄着跑到老者面前,扑通一声拜倒:
“晚辈王通,宝符阁管事,拜见前辈!”
老者低头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问:“那程丫头可在?”
程丫头?王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说的是程染青。
他正要答话,楼梯口传来一阵轻而急促的脚步声。
程染青一袭紫衣,快步走下楼梯。
她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但眼底深处,有一丝极力压制的震惊。
她走到老者面前三丈处,停下脚步,盈盈下拜:
“黑渊角分阁程染青,拜见王长老。”
王长老。王通跪听到这三个字,心头恍然。
宝符阁总阁有三位金丹长老,这是他知道的。
但他从未想过,其中一位真的会亲自来黑渊,这到底是……
王长老看着眼前这个跪拜的女子,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打量。
程染青他听说过。资质尚可,做事也还算踏实。
派到黑渊角来,能不能做出成绩全看她自己。他没过多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