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日一看——
王长老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大堂。
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女修,柜台上码得整整齐齐的符箓,还有空气中隐约可闻的的清冽气息。
这分阁,比他想象的要像个样子。
“起来吧。”他抬了抬手。
程染青站起身,垂首恭立,等着他发话。
王长老又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笑:“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程染青微微一怔,随即连忙侧身让路:“是晚辈失礼了。长老请。”
王长老拄着拐杖,慢悠悠地往楼上走。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那些女修才敢喘气。
“我的老天……”
“金丹真人!我见到金丹真人了!”
“宝符阁竟然也来了一位金丹真人?黑渊角可太热闹了!”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但都不敢大声。
三楼,是李长岁平时闭关的地方。
但此刻,程染青自然不会带王长老去那里。
她请王长老进了隔壁一间收拾得干净的雅室,亲手沏了一壶上好的灵茶,双手奉上。
王长老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微微点头:“茶不错。”
程染青垂首侍立,不敢接话。
王长老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上次见你,还是几年前。”他缓缓开口,“你来总阁述职,站在人群里,我远远看见过你。”
程染青微微一怔。几年前她确实去过一次总阁,但那只是例行公事,待了不到两日就回了。
她以为没人会注意她一个小小分阁的阁主。想来,她那时便进入了王长老眼中,为后来进入其派系打下基础。
王长老慢悠悠地说,“让你来黑渊角,也是一步闲棋。现在看来,倒是没看错。”
程染青垂着眼,低声道:“长老过奖了。”
“过奖?”王长老摇了摇头,“我不是爱夸人的人。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他说着,目光转向窗外。
透过阵法光幕,可以看见西北方向那片依旧翻涌的灰黑云层。
“黑渊角这地方,乱了几十年了。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能在这种地方站稳脚跟,不容易。”
程染青沉默着,不知该如何接话。
王长老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入怀,取出一枚玉简,随手放在桌上。
“这是我来之前,让人从总阁调来的账目。”他道,“黑渊角分阁过去十年的流水,都在上面。”
程染青心中微微一紧。
王长老继续道:“之前这个分阁一年能赚多少?顶天了五万灵石。还得是运气好,碰上大买家。”
程染青静静听着,不敢插嘴。
王长老拿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
“可我今天来,发现不一般啊。”
他放下茶盏,声音里透出一丝疑惑,“这才过去半年多。程丫头,你给我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程染青沉默片刻,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回长老,能做到这些,非晚辈一人之功。”
“哦?”王长老挑了挑眉,“说说看。”
程染青深吸一口气,将这经营思路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从调整进货渠道,到优化符箓品类,再到拓展客源……
王长老听着,时不时点点头,但眼中的疑惑并没有完全消散。
这些东西,都是常规手段。
能做到,说明这丫头确实有些本事。
但要说靠着这些,就能让一个濒临倒闭的分阁……还不足以完全解释。
“还有呢?”他问。
程染青沉默了一息,然后道:“还有……是因为一个人。”
“一个人?”
“是。”程染青道,“分阁的首席符师,木大师。”
王长老的目光微微一动。
木大师。这个名字,他在来的路上,好像听人提起过。
在踏入黑渊角之前,他在外层边缘停留了片刻,远远观察过那片被煞气肆虐过的土地。
那时正有几个散修从他身边经过,嘴里嚷嚷着什么“疏煞符”“宝符阁”“木大师”之类的词。
他没在意。散修嘛,总是大惊小怪。
可进了内层之后,他又听到几次。
在茶楼里,在坊市间,甚至在街头巷尾,都有人提起这个名字。
木大师,疏煞符。
这三个词,像是绑在一起似的,总是一块儿出现。
他当时只是觉得奇怪,但没有深究。
一个分阁的符师,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儿去?二阶符师顶天了。
这种人物,总阁也不是没有。
但现在,程染青特意提起来,而且是在解释分阁为何能逆势增长的时候提起来,那就不是简单的还行了。
“这个木大师,”王长老缓缓道,“什么来路?”
程染青早有准备,将早就想好的说辞一一道来:
“回长老,木大师是散修出身,约莫一年半前加入宝符阁。当时他不过是个一阶符师,但天赋极高,尤其是对符道的理解,常有过人之处。加入宝符阁后,他改良了疏煞符的绘制之法,使得原本需要一阶上品符师才能绘制的疏煞符,现在一阶中品甚至一阶下品的符师也能绘制。符箓的成本大幅下降,产量却翻了几倍。”
王长老听着,眉头微微挑了起来。
改良符法?这可不是寻常符师能做到的。能改良符法的,至少也得是二阶符师中的佼佼者,对符道的理解已经达到了相当的高度。
“就靠这个?”
程染青摇了摇头:“不止。木大师本人的制符技艺也极强。尤其是那些精品符箓,甚至有人专门从其他坊市赶来,就为求一张他亲手绘制的符。”
王长老沉默了片刻。
这些东西,听起来确实不错。但要支撑起一个分阁的逆势增长,似乎还差了点什么。
“还有呢?”他又问。
程染青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郑重:
“还有,就是这次煞灾。”
王长老微微眯起眼。
“煞灾爆发那日,木大师刚好在外层办事。”程染青缓缓道,“他亲眼目睹了那道煞柱的喷涌,并且在那种灭世般的灾劫中,全身而退。”
王长老的目光终于动了。
外层。煞柱喷涌。灭世灾劫。全身而退。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分量就不一样了。
他在来之前,已经听说了那道煞柱的恐怖。
天禄宗的褚阳荣、焚炎谷的烈山洪,还有紫阳宗的周元庆,三位金丹真人同时降临,就是因为那道煞柱太过诡异,连他们都要亲自来查探。
一个筑基修士,能在那种灾劫中全身而退?
“他什么修为?”王长老问。
“筑基初期。”程染青答道。
筑基初期。
王长老沉默了片刻。
这个修为,在那样的灾劫中,按理说应该必死无疑。
除非此人身上,有远超同阶的手段。
他想起那些关于煞柱喷涌的描述。
那东西,连筑基后期的修士都能瞬间抹杀。
一个筑基初期能活下来,要么是运气好到了极点,要么是实力远超修为。
而能改良符法的符师,又怎么可能只是运气好?
王长老没有再追问。
有些事,问得太细反而不美。他来此的目的,本也不是追究这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西北方向那片依旧翻涌的灰黑云层。
“那木大师,现在何处?”他问。
程染青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回长老,木大师正在闭关。他说这次煞灾给他带来了不少感悟,需要静心梳理。”
“闭关?”王长老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笑,“这倒是巧。”
程染青垂首,不敢接话。
王长老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程丫头,你是个聪明的。”他缓缓道:
“这个木大师,既然是你的人,那就好好留着。能改良符法,能在那种灾劫中活下来,这样的人,放走了可惜。”
程染青心中微微一松,低声道:“晚辈明白。”
王长老嗯了一声,转身走回桌边,重新坐下。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忽然话锋一转:
“外面那三位,你都知道了吧?”
第163章 初成
程染青一怔,随即点头:“是。紫阳宗的周元庆真人,焚炎谷的烈山洪真人,还有天禄宗的褚阳荣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