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那座被星辰般光点环绕的天门依旧静静地悬在那里。
门中那片纯粹的白色光芒没有任何变化,但程染青总觉得,那光芒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她。
不止是她。所有人都有这种感觉。
走在最前方的,自然是三大元婴宗门的天骄。
陆尘一袭紫金色道袍,步伐从容,神色平静,仿佛这条让所有人都不敢小觑的登天路,对他来说不过是一条稍长一些的廊道。
赤戈赤膊着上身,火红色的长发在无风中轻轻飘动,步伐大开大合,带着一股蛮横的霸气。
萧衍依旧不疾不徐,深蓝色的道袍在琥珀色路面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三人几乎是齐头并进。没有人加速,也没有人落后,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在他们身后,是三大元婴宗门的其他弟子。
紫阳宗的周承、天禄宗的沈无咎、焚炎谷的几个筑基后期弟子,紧紧跟在各自的天骄之后。他们的步伐同样稳健,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们的眉头微微皱起,不像前方那三人那般轻松。
再往后,是金丹宗门的天骄们。
卫屠手握苍岳令,每一步踏出都稳如泰山。
柳青寒水蓝色的法袍泛起粼粼波光,步伐轻盈如踏水而行。还有几个程染青叫不出名字的金丹势力修士,气息沉稳,显然也都不是易与之辈。
然后是那些筑基后期的散修和小势力修士,零零散散地分布在队伍的中后段。
程染青就在这一批人中。
那佘老走在程染青左侧数丈外,依旧是那副佝偻着身子的模样,拄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黑色木杖,一步一步走得极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他腰间的三个灵兽袋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动静。
登天路外。
数百名筑基中期及以下的修士围在琥珀色长路的起点处,目送那五六十道身影踏上登天之路。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脸上带着不甘和失落,但更多的,是好奇。
“你们说,这条路上到底有什么?”
说话的是个满脸胡茬的中年散修,筑基中期的修为。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些渐行渐远的身影,眼中满是艳羡:“每一关会考什么?”
“谁知道呢。”旁边一个瘦高个子的修士接口道,语气中带着几分酸溜溜的味道,“反正跟咱们没关系了。人家在上面吃肉,咱们在下面看着。”
“也不一定。”另一个声音响起,是个穿着灰布道袍的老者,筑基初期的修为,但一双眼睛却精光内敛,显然阅历不浅。他捋了捋稀疏的胡须,缓缓道:
“化神天君留下的传承,考验的无非就是那几样。资质、根骨、悟性、心性、神魂……老夫年轻时曾在一处古修洞府中见过类似的布置,虽然远不如这座秘境宏大,但道理是相通的。”
“哦?”中年散修顿时来了精神,“老师傅,您给说说?”
灰袍老者摇了摇头:“说不好。化神天君的手段,不是咱们这个层次能揣测的。不过——”
他抬起手,指向登天路上那些正在前行的人影:“你们看。”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走在最前方的陆尘、赤戈、萧衍三人,步伐依旧稳健,速度几乎没有变化。
他们已经走出了近百丈,踏上了那段开始向上攀升的斜坡。斜坡的坡度极缓,但确确实实在向上延伸
三人的身影在琥珀色路面的映衬下,显得从容而轻松,仿佛那股无形的压力根本不存在。
但后面的人,就没这么轻松了。
周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步伐也比之前慢了些许。
沈无咎依旧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但他背后的漆黑细剑开始发出极轻微的嗡鸣,像是在替主人分担某种压力。
焚炎谷的几个弟子更明显——其中一人额头上已经暴起了青筋,每一步踏出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
“压力变大了。”灰袍老者沉声道,“越往前走,压力越大。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
他指向走在队伍中后段的那些筑基后期修士:“他们的速度已经开始分化了。有的人还能保持原本的节奏,有的人已经明显慢了下来。这不是修为的差距——筑基后期和筑基后期之间,法力的差距没有那么大。”
“那是什么的差距?”中年散修追问道。
灰袍老者沉默了一瞬,缓缓吐出两个字。
“资质。”
……
登天路上。
程染青已经感觉到了那股压力的存在。
最初踏上琥珀色长路时,那股无形的“注视”虽然让人不舒服,但并没有实质性的阻碍。
她甚至觉得,这条路走起来比外面还要轻松——路面平整光滑,脚感温润舒适,比冰川上那些坑坑洼洼的冰面好走多了。
但走出约莫百丈之后,情况开始变了。
那股“注视”不再只是注视。
它变成了一种实实在在的压迫,从四面八方挤压着她的身体。
它不作用于肉身,而是直接作用于她的灵根、她的经脉、她的丹田。
像是在测试筛选。
程染青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能感觉到法力在经脉中的运转也比平时滞涩了几分。
每往前迈一步,那股压迫感就加重一分。她的脚步开始变慢,从最初的不急不缓变成了小心翼翼的挪动。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向前方看去。
陆尘、赤戈、萧衍的身影依然清晰可见。
他们已经踏上了斜坡,距离第一道门越来越近。三人的步伐依旧稳健,甚至看不出任何吃力的迹象。
赤戈甚至还扭头对陆尘说了句什么,虽然听不清内容,但从他那咧开的嘴角来看,显然还有余力说笑。
程染青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就是资质的差距。
她的资质在散修中不算差,甚至可以说还不错,足够她一路修炼到筑基中期。
但放在这群天才中间,就是垫底的存在。
陆尘肯定是地灵根以上,赤戈是地火灵根。
就算是卫屠、柳青寒这些金丹宗门的天骄,至少也是地灵根,或者是某种变异灵根的拥有者。
在这条专门用来测试资质的登天路上,她的劣势被放大了无数倍。
程染青咬了咬牙,继续向前迈步。
汗水从她的额头上滚落,沿着脸颊滑下,滴在琥珀色的路面上。她的法袍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钩勒出窈窕的身形。
她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每一步都像是在与整个天地对抗。
但她没有停下。
傀儡跟在她身后,依旧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木质脚掌踩在路面上,节奏从未改变。有几个走在她附近的修士注意到了这具傀儡,目光在它身上扫过,但很快便移开了。
他们没有多想。
一具傀儡罢了。
登天路的考验是针对修士本身的,傀儡能有什么用?
更何况,这傀儡根本没有灵根,这条路上的资质测试对它根本不起作用。
没有人把傀儡当回事。
程染青也没有回头去看傀儡。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对抗那股压力上,根本没有余力去关注其他。
宝符阁,三楼静室。
李长岁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阖,呼吸平稳。
他的意识,正通过那一丝本源神识,连接着登天路上的傀儡。
当程染青踏上琥珀色长路的那一刻,他便通过傀儡感知到了那股无形的“注视”。
那股力量极其玄妙,它穿透了傀儡的木质躯壳,穿透了层层符纹的包裹,直接触碰到了傀儡核心深处的那一丝本源神识。
李长岁的心头一紧。
被发现了?
但下一瞬,那股力量便从本源神识上滑了过去。
它不再理会。就像是一个守卫看了一眼通行令牌,确认是真的,便挥手放行。
傀儡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李长岁心中涌起一个念头。
是那株幼苗。
一定是暗格中那株翠绿幼苗的作用。
它在傀儡触碰光幕时便亮起过,像是在向这片天地的某种规则“证明”傀儡的身份。
现在,它依然在发挥着作用。
它让这片天地认为,这具傀儡,或者说傀儡中寄宿的这一丝神识,是有资格踏上登天路的。
李长岁微微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他便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程染青的压力越来越大,步伐越来越慢。
她的修为虽然是筑基中期,但在这群筑基后期、筑基巅峰的天才中,她的资质确实是较为普通的那一批。
登天路的第一关目前看来是测试资质——资质越好,压力越小。资质越差,压力越大。
登天路上。
走在最前方的陆尘,第一个踏过了第一道门。
那道高达十丈、通体呈现出金玉光泽的光门,在他穿过的瞬间,表面流转的符文骤然亮起,绽放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光芒只持续了一息便缓缓消散,仿佛只是确认了什么,然后便放行了。
陆尘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紧接着,赤戈和萧衍也几乎同时穿过了第一道门,两团金光先后亮起,然后熄灭。
三人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还在路上艰难前行的修士们看到这一幕,心中都涌起了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