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羡慕，有的不甘，有的咬牙加快了脚步。
但压力并不会因为他们的情绪而减轻。
周承在距离第一道门约莫二十丈的位置停了下来。
不是他想停，而是他的脚步已经沉重到了极点。他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青筋暴起，脸上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
作为紫阳宗仅次于陆尘的核心弟子，他的资质自然是极好的。
距离只差一线。但就是这一线，让他在第一道门前便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咬了咬牙，直起身，继续向前迈步。
在他身后，沈无咎也慢了下来。
这位一剑破万法的剑修，此刻脸色苍白如纸，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他的剑意再纯粹，也斩不开这条路上无形的资质压迫。
资质面前，剑道天赋似乎帮不上任何忙。
卫屠和柳青寒走在一起，两人的速度相差无几，都在咬牙坚持。
卫屠手中的苍岳令散发出淡淡的土黄色光芒，似乎在替他分担部分压力。
柳青寒周身水蓝色光芒流转，同样在竭力对抗。
更后方，那些筑基后期的散修和小势力修士们，已经有人开始掉队了。
一个身穿青灰色道袍的中年男子，在距离第一道门约莫五十丈的位置单膝跪地，浑身汗如雨下，再也迈不动一步。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前方那道金玉之门，眼中满是不甘。但他知道，自己到此为止了。
不是他不想走。是他的资质，只能支撑他走到这里。
程染青在这个中年男子身前约莫十丈的位置。
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
汗水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她的双腿在剧烈颤抖，每往前迈一步，都像是在与一座大山角力。
但她还在走。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多远，也不知道第一道门还有多远。她的意识已经开始变得模糊，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往前走。
在她身后，傀儡依旧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又走了十丈。
程染青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撑住了路面，才没有完全趴下。
琥珀色的路面冰凉温润，贴着她的掌心，竟让她模糊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她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滴落在琥珀色的路面上，汇成一小滩水渍。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悠远不带任何感情，与之前在光幕前回荡在所有人识海中的声音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它似乎只对她一个人说话。
“第一重，可过。”
程染青浑身一震。
她可以过。
哪怕走得如此艰难，她依然有资格跨过第一重门。
程染青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地，缓缓站了起来。
她没注意到，在她身后，傀儡也穿过了光门。
第204章 联结
李长岁也没想到傀儡还真能走进来。
穿过第一道光门的瞬间，傀儡的琥珀晶视角里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震动，没有排斥，甚至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
就那样平平淡淡地走了进来，仿佛这具暗黑色的猿猴傀儡与那些筑基后期、筑基巅峰的天才们没有任何区别。
但李长岁清楚，区别大了。
傀儡没有灵根。没有丹田。没有经脉。严格来说，它根本不符合登天路筛选的任何条件。
可它就是进来了。
李长岁的意识沉入傀儡胸腔深处那个被层层符纹包裹的暗格。
翠绿幼苗安静地躺在那里，两片细长的叶片微微舒展，叶脉中那些金色的流光比之前明亮了几分，像是在呼吸。
不，不是在吸收什么，而是在释放某种极淡极淡的气息。
那气息融入傀儡的木质躯壳，融入周围的空间，让这具本不该有资格登上天路的死物，被这片天地的规则默认为自己”。
那株上古妖木消散前说的话，在他脑海中再次响起——此物与秘境有关。
有关到这种程度，是他没想到的。
傀儡继续跟在程染青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木质脚掌踩在琥珀色的路面上，笃笃声不疾不徐。没有人注意到它。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对抗那股越来越强的压迫感上。
第二段路，比第一段更加艰难。
前方那片朦胧的雾气中，忽然亮起了一道光。
那道光不是琥珀色，而是一种极淡极淡的银白色。
它从极高处垂落，像是一道细如发丝的光柱，无声无息地照在程染青身上。
银白色光芒落在她身上的瞬间，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某种东西穿透了。
不是肉身被穿透，是她的意识，她的神魂。
她下意识地想要抵挡，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抵挡的能力。
那股力量太过浩瀚，太过古老，像是九天之上垂落的目光，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审视。
然后，压力变了。
之前那股作用于灵根的压力，在这一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压迫。
它从头顶灌入，直冲识海。
程染青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炸响，像是有人在她识海深处敲响了一口巨钟。
那钟声震荡着她的每一缕神识，每一次震荡都在测试着她的神魂强度。
这是……神魂之关。
她瞬间明白了。登天路的第二重考验，不再是测试修炼资质，而是测试神魂。
她的识海在剧烈翻涌。
那钟声一下接一下，越来越重，越来越急。
每一次震荡都像是一把无形的锤子，狠狠砸在她的神魂之上。她拼命稳固识海，运转神识抵抗，但那股力量太过纯粹，根本不是她这个层次能够抵御的。
程染青的身体僵住，强忍着向前。
但此刻的速度已经慢到了极点。
她每迈出一步，都需要停顿数息。
法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束起的长发散落下来，黏在脸颊和脖颈上。她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眼前的银白色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将周围的一切都吞没在其中。
她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前方的路，但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有光。
铺天盖地的银白色光芒。
而识海中的钟声骤然又加重了数倍，像是整片天地都在她脑海中轰然崩塌。
她再也支撑不住。
眼前一黑。
……
宝符阁，三楼静室。
李长岁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阖。
他的意识，正通过那一丝本源神识，联接着登天路上的傀儡。
程染青被银白色光芒笼罩的那一刻，他也感受到了那股力量。
不，准确地说，是他比程染青更早感受到。
那股银白色的光芒从九天之上垂落，笼罩了程染青，也笼罩了她身后的傀儡。
光芒穿透傀儡的木质躯壳，穿透层层符纹的包裹，穿透暗格中那株翠绿幼苗散发出的淡淡气息，直接触碰到了傀儡核心深处那一丝本源神识。
触碰的瞬间，李长岁的识海猛地一震。
他原本以为，这一关与他无关。
他只是通过傀儡旁观，就像之前资质测试时那样。
那股“注视”从本源神识上滑过去，不作停留，因为他没有灵根，不符合测试的条件。
但这一次，不一样。
那股力量没有滑过去。它停下来了。
像是发现了什么值得审视的东西，银白色的光芒在那一丝本源神识上反复扫过。
李长岁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判断，正在权衡——这一丝寄宿在傀儡中的神识，到底算不算一个独立的参与者？
然后，它做出了决定。
李长岁只觉得识海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猛然触动了。
那股银白色的力量竟然顺着本源神识与本体之间的联系，跨越了秘境与外界的空间阻隔，直接传递了过来。
他的本体，也被拉入了考验之中。
李长岁来不及惊愕。那股力量已经灌入了他的识海。
一种难以言喻的、直接作用于神魂的重量。
像是一座无形的山岳，从九天之上缓缓压下，压在他的神魂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