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已经决定跑路了,哪还有心思炼制这符箓。
许牧远似乎早料到他会拒绝,只是伸出两根手指:
“每炼制十张子符,可得两块灵石。”
两块灵石?李长岁意动。
这条件不可谓不丰厚。
以他的了解,白虹宗至少有三四千的内门弟子,也就是三四千个练气中期修士以上。
这便是六七百灵石了。
李长岁看过图谱,这子符的难度虽高,但符文较少,以他的速度一天便可炼制出数百枚。
也就是说只需花费不到一周时间,他便能轻松赚取六七百灵石。
见李长岁还在犹豫,许牧远脸色一正,沉声道:
“这子母感应符,是宗主亲自下的令。如今乃是非常时期,一切以备战为先。你身为宗门特别执事,享受供奉,也该出力了。”
李长岁道:“弟子自当遵从。”
既是宗主之令,又有太上长老默许,李长岁也只能拱手应下,随即问道:“那这母符的炼制之法……”
许牧远摇了摇头,打断道:
“你只需炼制子符即可。母符炼制不易,且干系重大,由老夫亲自炼制。”
“弟子明白。”李长岁点头。
许牧远见他答应,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他站起身,故意环顾了一圈这洞府,提议道:
“长岁啊,你这地方,实在是太寒酸了些。
“此次任务量大,需在短时间内赶制出数百张子符。你这洞府灵气也稀薄,若是因此影响了成符率,反倒不美。”
他大手一挥,颇为豪气道:
“老夫洞府有座偏殿,那里灵气充裕,阵法完备,还有专人伺候灵茶灵果。
“你这便收拾一下,去老夫那吧。这段时日,便住在那里,也好专心制符。”
去你那?李长岁心中皱眉,直接拒绝:
“多谢长老好意。
“只是弟子在这此地住了数年,早已与此地气机相合。若是骤然换了环境,哪怕条件再好,恐怕也会心浮气躁,难以入定。”
许牧远不悦:“这是为你好!”
“长老放心。”李长岁直接截住话头,坚决说:“十日。只要有材料,十日之内,弟子定将完成所有子符炼制!”
许牧远看着李长岁那双平静如幽潭的眸子,沉默了片刻。
十日炼制完所有的子符,那可是数千张,这效率哪怕是他亲自出手,也得不眠不休。
“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便依你。”许牧远站起身,平淡道:“但丑话说在前头,质量绝不可有半点差池,这是关乎人命的大事。”
“弟子省得。”
许牧远不再多言,留下了一部分材料的和那枚记载子符画法的玉简,便驾着遁光离去。
李长岁站在洞府口,看着其身影消失在云海。
他掂了掂手中的储物袋,转身回了洞府。
抬手一点,开启禁制。
“子母感应符……”
静室之内,李长岁并未立刻动手处理那堆材料,而是坐在空荡的木桌旁,手指敲击着桌面,静静思索了约莫一刻钟。
许牧远方才所言,听来合情合理。
备战之时,掌握弟子动向与生死,确是统率者应有之虑。
那子符的图谱他也看了,结构虽独特繁复,但究其根本,仍是一阶上品的范畴,以他的符道造诣,炼制起来并无实质困难。
六七百灵石,不用十日的时间,近乎白捡。
可他总觉得,事有蹊跷。
是再待几天,稳稳赚了这笔快钱,还是按原计划,今日便走?
六七百灵石,以他如今的符道技艺,在外界想要赚取,无非是多炼几张二阶灵符的事。
之所以显得珍贵,不过是困于宗内,材料受限,销路也很窄。
一旦出去,天高地阔,有程染青的宝符阁渠道,赚取灵石只会更容易。
然而真正让他心生去意的,是这一年来宗门内始终未曾停歇的,不断有弟子诡异失踪。
频率比他刚成为内门弟子那几年,还都要高些。
消息虽然被压着,但总有些风声透出,尤其是与白清辞闲谈时,她能接触到更多信息。
据她所说,失踪者毫无规律,外门有,内门也有,甚至已经发展到有个别练气后期弟子。
现场干净,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人就那么凭空消失,什么都没留下。
而白虹宗,可有太上长老那等筑基后期的大修士坐镇中枢,神识足以覆盖全宗重点区域,却始终没能揪出凶手。
宗内私下流传最广的说法,是流云宗派来了极其高明的探子,携带了某种能完美隐匿的特殊法器,潜伏在暗处,不断猎杀白虹宗弟子,扰乱军心。
“或许……这也是宗门急于炼制这子母感应符的另一层原因?想通过精血联系,追索异常?”
李长岁摇了摇头,驱散这个念头。若真如此,更说明宗门应对乏力,连自家地盘都清理不干净。
白虹宗,眼看着是真不行了。
内患不明,外敌虎视,高层束手无策。
留下,风险是大大高于收益。
他低声自语,斩断了最后一丝因那几百灵石而起的迟疑。安全第一,稳健为上,这是他的根本信条。
最后看了一眼这空荡的石室,李长岁转身,走向洞口。
抬手,法诀引动,笼罩洞府的光幕禁制如水波般向两侧分开,露出外面青石平台和翻涌的云海。
他一步踏出。
身形却骤然顿住。
平台边缘,云气缭绕之处,正静静地站着一道熟悉的月白倩影。
第101章 直问
山风拂动她的裙摆和发丝,她似乎正望着云海出神,侧脸在天光下显得有些朦胧,又带着惯有的清冷。
白清辞。
她何时来的?竟然没有直接传音叩关。
李长岁神色恢复平静,开口道:“白师姐,为何站在此处?”
白清辞闻声,似乎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旋即转过身来。
看到李长岁的瞬间,她眸中掠过一丝慌乱,脸颊微微泛起极淡的红晕,但很快被她压下。
“我……正要传音。”她声音比平时低了些,目光有些游移,不太敢直视李长岁的眼睛。
她顿了顿,似乎鼓起勇气,抬眸看向李长岁,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师弟,可否进去说话?”
呃……李长岁看了看身后空无一物的洞府,又看了看白清辞。
略一沉吟,他侧身让开:“师姐请进。”
白清辞轻轻“嗯”了一声,迈步走入洞府。
夜石的光芒依旧,照亮了空荡的四壁和冰冷的地面。
没有桌椅,没有茶具,干干净净,空空荡荡。
白清辞愣住了。
她来过多次,对此地虽称不上熟悉,却也知原本虽简陋,至少有一桌二椅,一套茶具,角落堆着些空白符纸和玉简,总归有些生活起居的痕迹,透着些家的气息。
可现在……空空如也,干净得像从未有人住过,只剩下石壁本身和空气中残留的极淡的墨香。
一个念头猝不及防地跳入她脑海,让她心脏猛地一缩。
师弟……这是要离宗?
这一年来,她并非毫无所觉。
李长岁虽未明言,但那种对宗门事务疏离淡漠的态度,以及李长岁也未刻意隐藏的去意……她心思细腻,早已隐约察觉。
只是她总不愿深想,或者说,心存一丝侥幸。
“师姐?”李长岁的声音,将她从瞬间的僵冷中拉回。
白清辞侧头看向他,张了张嘴,想问,话到嘴边却堵住了。
李长岁见她神色,心中了然。他面上不变,抬手随意一挥。
木桌、木椅、茶具、重新出现在原先的位置,仿佛从未移动过。
“方才收拾了一下,让师姐见笑了。”他语气平淡,走到桌边,取出灵茶叶罐和清水:“师姐突然到访,可是符道之上又有疑难?”
白清辞却仿佛没听见他的问题。
她立在那,目光紧紧盯着那套失而复得的简陋家具,又抬眼看向李长岁平静无波的脸。
一年来的相处,那些探讨符道时的灵光乍现,听他讲解难点时的茅塞顿开,偶尔闲聊时,他言语间那份迥异于寻常弟子的沉稳与见识……点点滴滴,早已在她心中留下了比她自己预想更深的痕迹。
她欣赏他的天赋,钦佩他的专注,甚至隐隐羡慕他那份似乎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并冷静付诸行动的坚定。
如今,这份坚定,指向了离开。
一股强烈的冲动,混合着失落,不甘,还有连她自己都未曾仔细分辨的情愫,冲垮了平日的矜持与顾虑。
白清辞深吸一口气,走到桌边坐下。目光终于勇敢地,直直看向李长岁。
“师弟,”她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发干:
“你……年岁也不算小了,在修仙界,二十有六,许多修士已然成家。不知……师弟心中,可曾有过心仪之人?”
李长岁正在倒茶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看向白清辞。
就见她脸颊微红,眼神却执拗地不肯移开。
李长岁略一沉默,缓缓放下茶壶,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或许吧。”
“或许?”白清辞不解,这算是什么答案?有心便是有心,无心便是无心。
她咬了咬下唇,问得更直白了些:“那……师弟可有想过,与何人结成道侣,共参大道?”
李长岁看着她,忽然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