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牧远抬了抬眼，示意他坐下：“炼制完了？”
“是。”李长岁没有坐，直接一拍储物袋。
哗啦。
数百枚拇指大小，通体莹白的玉符倾泻而出，在石桌上堆成一座小山。
玉符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灵光，彼此呼应间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许牧远原本平淡的表情微微一滞。
他放下茶盏，伸手拿起一枚玉符，放在掌心仔细端详。
神识探入其中，沿着内部复杂的符文结构游走。
半晌，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李长岁脸上：“不错。”
许牧远又连续检查了五六枚，每一枚都灵光饱满，符文勾勒得精准凝练，几乎没有瑕疵。
这种子符需要对灵力的微控达到相当强的水准。
他原本预计李长岁初次上手会慢些，但没想到如此快，而且品质……甚至比他亲自炼制的还要好。
许牧远将玉符放回桌上，取出一个储物袋推了过去：
“这是剩下的材料，灵石也在这里了。”
李长岁接过，神识一扫。剩下的八成材料，以及六百余枚灵石都在内：
“多谢长老。”
“嗯。”许牧远摆了摆手，意味深长的又道：“真不错……”
李长岁拱手告退。
一道视线紧跟在他背上，李长岁微微皱眉，脚步未停，面色平静地穿过洞府外的竹林。
直到走出百余丈，来到山道拐角处，李长岁回头望了一眼那座被翠竹掩映的洞府。
石门外禁制流转，将内部景象隔绝得严严实实。
“你想要什么？”李长岁心中自语。
但注定没人回答他。
此时，他的识海中，那一角虚幻的殿宇，正传来了微弱的波动，像他传达着渴求之意。
许牧远的洞府，他还是第一次来，没想到一直沉寂的枯荣殿却是突然有了反应。
许牧远的洞府里，有东西对枯荣殿有益？
李长岁站了片刻，最终转身离开。
……
五日后。
悬崖洞府内，李长岁将最后一枚子符放入玉盒中。
“终于炼完所有子符……”李长岁轻吐一口气。
他准备再拖延个三四天，将子符再交上去，那时也是离开白虹宗之日了。
旋即，心神沉入识海内。
一座虚幻的绵延殿宇正散发辉光，照亮了幽暗的识海一角。
这几日，枯荣殿的波动越来越明显。
起初只是偶尔传来的微弱渴求，如今却成了持续不断的躁动，传来明显的渴求之意。
已经影响了李长岁制符。
李长岁闭上眼，心神沉入识海。
“别闹了！”李长岁在心中喝道。
枯荣殿早已失了器灵，现在的反应只是残存的本能，如同植物的向往阳光，根本无法用意识沟通。
同时，李长岁心里也升起了一股好奇。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枯荣殿有如此大的反应？
难道是和那饲魔盘一样的邪物？
那宗门里这些年失踪弟子是不是与许牧远有关？
如此想来，最开始符墨堂符墨里感受到的那股异样气息……那清灵寒玉符出问题……
“不对。当初就算那饲魔盘的残片，枯荣殿也只是想要，远没有现在这般躁动……”李长岁皱眉。
李长岁觉得许长老洞府内之物，应当不是与饲魔盘同源的邪物。
种种线索在脑中盘旋，却始终连不成清晰的线。
他在洞府内踱了几步。
无数念头浮现，又闪过在白虹宗结识的数人。
“罢了。”李长岁轻声道，“在最后离开前，还是去看一趟吧。”
枯荣殿的震颤越来越强，甚至影响到他的注意力。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干扰修炼。
许牧远是筑基初期修士，实力自然不容小觑。
但自己如今神识堪比筑基，又有数张极品符箓傍身，真要动起手来，丝毫不惧。
况且他只是去看看，未必需要动手。
……
第104章 阵破
夜色深沉，月隐星稀。
李长岁在山林间穿行，身形如鬼魅，落地无声。
半个时辰后，他来到主峰东侧那片竹林外。
枯荣殿的震颤骤然加剧。
李长岁停下脚步，将神识收敛到极致，只凭借【先天胎息】对气息的感知。
虫鸣、风声、竹叶摩擦的沙沙声，还有前方竹林深处那股隐晦的波动。
他循着感应，悄无声息地潜入竹林。
越往深处走，枯荣殿的反应越强烈。
等到他来到竹林中心一处看似普通的空地时，识海中的殿宇几乎要冲出来。
就是这里。
李长岁蹲下身，手掌贴上地面。
神识如水流般渗入土层，一寸寸向下探查。
一丈、两丈、三丈……在深入地下约五丈处，他的神识撞上了一层屏障。
那是一个隐蔽的禁制，布置得极其精妙，若非枯荣殿指引，他即便用神识仔细扫描也很难发现。
禁制散发着淡淡的阴冷气息，与周围竹林清新的灵气格格不入。
李长岁尝试着将神识凝聚成丝，小心翼翼地触碰禁制表面。
嗡——
禁制微微震动，反馈回一股混乱驳杂的灵力流。
李长岁立刻收回神识。
他站起身，眉头紧皱。
透过【先天胎息】命格对气息的敏锐感知，他隐约察觉到禁制下方传来不好的气息。
强行破阵？以他如今的实力，配合灵符，或许能破开这禁制。但动静绝对小不了，到时候许牧远必然察觉。
李长岁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夜风吹过竹林，叶片摩擦声如潮水般起伏。
许牧远在这里弄了什么？
他想起当初符墨里那股阴寒邪气，以及清灵寒玉符意外出了问题，赤炎峡谷丢失。
或许，那根本不是意外。
许牧远是内鬼？还是邪修？在修炼某种需要活人精血或魂魄的邪功？
李长岁缓缓吐出一口气。
罢了，反正我要走了。李长岁拿出一张传音符:
“白师姐，许长老或有问题。主峰东侧竹林中心地下五丈处，有隐蔽禁制，或与近日弟子失踪之事有关。小心处置。”
他将传音符注入一丝法力。
传音符化作流光没入夜色，朝白清辞的洞府方向飞去。
李长岁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空地，转身离开，朝洞府而回，心中则思忖。
许牧远洞府下的禁制、枯荣殿的异动、失踪的弟子、清灵寒玉符的异常……这些碎片在脑中盘旋，却始终拼不出完整的图景。
没走多久。
轰隆隆！！
突然脚下大地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山石崩裂的闷响从地底深处传来，仿佛有巨兽在地下翻身。
整座白虹山都在摇晃，崖壁上的碎石簌簌滚落，树木东倒西歪。
云雾缭绕的白虹峰似乎都要陷落。
“发生什么了？”李长岁惊愕抬头。
便见，头顶上空，原本阴沉仅有一轮模糊圆月的天空，此时骤然亮起一轮炽白的光罩。
那光罩如同倒扣的巨碗，覆盖整个白虹山峰，连带周遭五十余里，将白虹宗核心范围全部笼罩在内。
光罩表面流淌着繁复的符文，散发出浩瀚如海的灵力波动。
宗门大阵！
咔咔……
紧接着，李长岁猛地转头，看向视线远方，炽白光罩的其中一角，在极短的时间内，如同琉璃般寸寸裂开。
裂纹蔓延的速度快得骇人，眨眼间便扩张到数丈大小。
咻！
一道青色流云自白虹蜂顶疾射而去，同时一声震怒到极点的大喝炸响，声浪滚滚，震得山林簌簌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