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辞恳切,礼数周全得让一旁冷眼旁观的玉清嘴角又撇下去几分。
至此,洪荒顶尖的大能,明面上似乎都已到齐。
殿内仙乐悠扬,琼浆玉液已备,灵果仙珍散着诱人光泽。
许多宾客暗自思忖,人既齐至,这场为天帝子嗣举办的旷世寿宴,总该开始了吧?
连端坐前方的太清老子,都微微抬了抬眼皮,声音古井无波,开口问道:“天帝陛下,吉时将至,不知这寿宴……何时开始?”
他这一问,道出了不少人心中的疑惑。
御座之上,帝夋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目光扫过下方济济一堂的仙神妖魔,缓声道:“太清道友稍安。
朕……还邀了巫族前来。”
话音不高,却如一道无声惊雷,悍然劈入在场所有生灵的心神之中!
“什么?!”
“巫族?!”
“帝江他们……会来?”
刹那间,殿内原本勉强维持的祥和气氛荡然无存,被一片压抑不住的震惊低哗取代。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几位大能,都猛地睁开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别看诸位圣人暗地里与天庭争夺天地权柄,搞得风起云涌。
但若论及明面上与天庭冲突最激烈、仇恨最直接的,非巫族莫属!
昔日巫神之战,何等惨烈?
巫族凭借都天神煞大阵,凝聚盘古真身,那是真真正正杀上了三十三重天,打到了凌霄殿前!
那一战,星辰陨落,天穹泣血,是洪荒开天辟地以来,对天庭统治最直接、最凶猛的一次挑战!
虽说最终,天庭凭借数个大阵的无上伟力,力挽狂澜,不仅击溃盘古真身,更几乎将十二祖巫尽数留下,彻底奠定了天庭于洪荒无敌的形象。
可这份泼天的因果,累累的血债,岂是轻易能揭过的?
那一战,巫族顶尖战力几乎被打残,侥幸逃回的祖巫也个个身受重伤,至今未能完全恢复元气。
没看见如今巫族的地盘,已龟缩回不周山周遭,几乎与族群初生时相差无几了吗?
甚至有一部分力量,都已被迫转入后土所化的九幽之地,寻求庇护。
如此深仇大恨,你帝夋儿子出生。
他们巫族不来砸场子已是克制,怎么可能还会备上贺礼,笑容满面地来给你祝寿?
玉清元始天尊直接冷哼一声,丝毫不掩饰脸上的讥讽与不信。
殿内众生灵面面相觑,都觉得天帝此言,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
这巫族,怎么可能会来?
帝夋视线穿透三十三重天,“这不来了吗?”
……
不周山巅,煞气翻涌,十一道巍峨身影骤然停驻,正是以帝江为首的十一位祖巫。
他们还是思考了很久。
前方不远处,便是直插云霄、金光万道的南天门。天庭特有的煌煌威压如同实质,扑面而来。
“大哥……”身形魁梧、周身缠绕青木之气的句芒忍不住开口,声音低沉,“我们……当真要进去?”
他望着那门户,眼神中闪过一丝迟疑:“这可是帝夋的老巢……”
此言一出,其他祖巫,如共工、祝融等,脸上也显露出挣扎之色。
深入天帝腹地,这感觉如同将自身咽喉送到对手刀下,令他们这些习惯以力破巧、横行大地的祖巫极不自在。
帝江身形最为高大,空间之力在他周身隐现波动,他望着那南天门,铜铃般的眼中怒火与忌惮交织,粗大的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句芒的话,何尝不是说出了他心中的憋闷?
什么时候,他盘古后裔、堂堂祖巫,需要如此瞻前顾后,甚至要亲身踏入仇敌的殿堂?
就在帝江胸中戾气翻腾,几乎要按捺不住,想要掉头就走时。
一旁周身笼罩在时光迷雾中的烛九阴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
“大哥,稍安勿躁。”
他眼中仿佛有岁月长河流淌,看穿了前方重重虚空:“我已感应到,太清、玉清,还有那鲲鹏,以及准提等人都已入了天庭。”
他顿了顿,点出关键:“他们与我们纵然不合,甚至盼着我巫族受创,除了西方二人,但也绝不愿看到吾等被帝夋就此轻易绞杀。
若是帝夋真敢在此时、此地,对我等下手……鸿钧第一个不会答应!”
“平衡一旦彻底打破,对他道祖有何好处?”烛九阴的声音带着冷意。
“所以,此行看似凶险,实则安全。帝夋不会,也不能在此时动用雷霆手段。”
这时。
后土也上前一步。她身着鹅黄宫装,面容绝美却带着大地般的沉静,周身轮回道韵隐现。
“烛九阴兄长所言不错。况且,我巫族虽气运大损,远不及上古之时,却也未到油尽灯枯之境。
盘古父神开天辟地的阴德,依旧在冥冥中庇护着吾等。”
她目光扫过诸位兄姊,语气坚定:“帝夋若想将我等尽数留下,所要付出的代价,绝非他愿轻易承受。
得不偿失之事,以天帝之智,不会去做。”
听着两位最具智慧的弟妹分析,帝江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那滔天的怒火与屈辱感,被强行压回心底。
什么时候,他祖巫的生死,竟要靠“别人弄死我们代价太大”来保障了?
这种认知,比任何刀剑加身更让他感到刺痛和无力。
第434章 巫族前来,宴席开始
就在帝江深吸一口气,准备硬着头皮前行时。
后土的声音再次在他,以及在所有祖巫的心底响起。
“而且,大兄,诸位兄姊,近日我在盘古殿深处静修,隐隐感知到父神的意志并未完全消散,仍在庇佑我等……
此行,父神会指引我们,绝不会让我等陷入绝境。”
此言如同定心石,让众祖巫精神一振。盘古父神,是他们最后的,也是最强大的精神支柱。
烛九阴闻言,侧头深深看了后土一眼,那迷雾之后的眸光微微闪动。
‘后土妹子……此言怕是意有所指。她莫非又在盘古殿中,感悟到了什么关乎父神的更深层隐秘?’
帝江猛地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决绝取代。他低吼一声,声如闷雷:
“走!既然他们都敢去,我巫族有何惧之!”
“倒要看看,他帝夋的筵席,是龙肝凤髓,还是刀山火海!”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踏步,裹挟着滔天煞气,悍然撞入那金光璀璨的南天门。
其余祖巫见状,亦是压下心中杂念,怒吼声声,紧随其后。
十二祖巫一步踏入南天门,身形皆是不由自主地一沉。
并非有什么实质的重量压下,而是一种源自规则层面的、无处不在的束缚感,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套在了他们引以为傲的祖巫真身上。
周身原本与洪荒大地、与万千大道自然相合的气机,在此地竟被硬生生截断、排斥!
奢比尸望气的神通本能运转,却如石沉大海,激不起半点涟漪。
他脸色难看,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
“此界……已然完全独立于洪荒之外。气机和大道相连,早已只知天帝,不知父神!”
烛九阴眼中时光道韵试图流转,窥探此界虚实,却只感到一片浑沌,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浓雾。
他沉声道:“不错。吾等血脉与生俱来便能号令的大道,在这里……感应不到了。”
此刻,他们空有冠绝洪荒的强横体魄,却像是被拔去了利齿、剪断了爪牙的凶兽,只剩下最原始的力量。
一种难以言喻的憋屈和虚弱感,涌上所有祖巫心头。
后土目光扫过诸位兄姊略显躁动的气息,上前一步,鹅黄宫装无风自动,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既然来了,就不需再瞻前顾后,徒乱心神。”
她眸光澄澈。
“身为父神子裔,开天辟地之正统,又岂能因一时受制便退缩不前?平白坠了父神威名!”
帝江闻言,胸膛剧烈起伏一下,眼中赤红稍退,低吼一声:“后土妹子说得对!来都来了,怕他个鸟!走!”
其余祖巫纷纷点头,压下心中那丝不安,重整旗鼓,迈步向前。
只是,越往三十三重天深处行去,他们心中便越是心惊。
沿途所见,天宫巍峨,星河如带,巡弋的天兵天将气息凝练,甲胄鲜明,秩序井然。
哪里还有当年他们凝聚盘古真身杀上天庭时,那般星辰崩碎、宫阙倾颓的惨烈景象?
仿佛那场几乎动摇天庭根基的恶战,并未给此地留下任何难以磨灭的伤痕。
反倒是他们巫族元气大伤,到如今都没有恢复过来。
想到这的时候,诸多祖巫都恨得牙痒痒,他们恨的不是天庭,天庭那是技不如人。
他们恨的是已经死掉的东华,他奶奶的。
没有那么厉害你就不要合纵连横,整得好像你真的能处理掉天庭一部分力量。
更让他们心神紧绷的是,一道道或隐或现的强横气息,如同暗流,在这天庭深处涌动。
太乙为兵,大罗为将已不足奇,甚至有几道晦涩深沉的气机,连他们都感到隐隐的压力。
“这才过去多久……”强良忍不住传音,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当初我等杀上天庭时,这等层次的存在,才有多少?如今……何止多了数十倍!”
天吴周身风云之气微动,闷声道:“这便是天庭汇聚万道、网罗洪荒英才的潜力么?当真……可怕。”
巫族繁衍艰难,提升实力多靠血脉觉醒与时间熬炼。
哪怕如今多了巫人结合和地府相助,也是需要时间成长。
而天庭,却似一个无底洞,不断吸纳着整个洪荒的菁华,滚雪球般壮大,这种发展速度,让他们感到一阵寒意。
待他们终于踏入那煌煌凌霄宝殿时,殿内济济一堂的仙神妖魔,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惊讶、疑惑、审视、忌惮……种种视线交织。
这些洪荒顶尖的大能,显然也未曾料到,与天庭有着血海深仇的巫族,竟真的会前来。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后土越众而出,姿态从容,取出一方萦绕着厚重土德之气与轮回道韵的玄黄神石,作为贺礼奉上。
声音平静无波:“巫族,贺天帝陛下子嗣绵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