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宜迟,扎西当下便开始教授羌语。
陆昭师徒皆非凡俗,且天赋过人,记忆超群。不过半日工夫,已将常用语句学得七七八八,虽发音尚带口音,然听说读写,已无大碍。
扎西惊叹不已,连道:“上师与诸位小师父,真神人也!老朽教人羌语十几年,从未见学得这般快的!”
阿史那贺鲁亦是大为佩服,心中对陆昭师徒更添敬畏。
第174章 少女
午后,陆昭师徒辞别商队,各自上路。
阿史那贺鲁率队往北,陆昭师徒则继续东行。
路上,陆昭取出那卷羊皮册,与徒弟们边走边学。
师徒十人皆有过目不忘之能,不过一日工夫,已将册上所载羌语尽数掌握。虽还谈不上精通,日常对话却已无阻碍。
如此又行半月,沿途塘寨渐多,行人往来,皆着异服,说羌语。
陆昭以羌语问路,着实省去许多麻烦。
这日正行间,忽见前方地平线上,一座巍峨雪山矗立云端。那山:
高耸入云,白雪覆顶。山腰以下,青松翠柏,郁郁葱葱;山腰以上,冰封雪遮,银装素裹。日光映照,金顶生辉,祥云缭绕,瑞霭升腾。
陆昭凝目观瞧,但见那雪山周围,香火之气弥漫,化作肉眼可见的氤氲彩霞遮天蔽日,隐有梵唱阵阵,钟磬声声,端的是一派神圣气象。
然而细观之下,不由眉头微皱。
那厢看似浩大正明,神圣庄严,然其深处,却透出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邪气,混杂在香火之中,常人难以察觉,与昨日救治二人身上的感觉如出一辙。
‘山中恐有妖物。’
陆昭暗忖。
便在此时,忽听前方传来阵阵犬吠,夹杂女子哭喊。
举目望去,但见山道转弯处,跌跌撞撞奔来一名少女。
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赤着双足,血迹斑斑。面容憔悴,泪痕未干。看年纪不过十五六岁,身子又干又柴,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架。
少女身后,七八条牛犊大小的獒犬紧追不舍。
那些獒犬头如巴斗,眼似铜铃。毛长如狮,爪利如钩。血口张开,獠牙外露,涎水滴落,腥风扑面。
一条条凶神恶煞,赛过林间猛虎。
这些獒犬明明一个扑跃便能将少女扑倒,却并不着急,只围着少女狂吠追逐,时而扑上撕扯衣衫,不时以爪抓挠,戏耍玩弄,如猫戏鼠。
那少女惊恐万状,连滚带爬,身上本就单薄的衣衫已被撕得七零八落,裸露的肌肤上布满血痕。
远处传来呼喝笑骂之声,夹杂尖锐哨响。
七八个猎装打扮的羌人,骑在高头大马上,悠然坠后。
皆是头戴毡帽,身披皮袄。腰挎弯刀,背负硬弓。看着少女被獒犬追逐戏耍,一个个哈哈大笑,如观猴戏。
最后是一辆牛车。
车上坐着三五个年轻羌人,皆衣着华贵,应是迦逻贵族。
他们斜倚车中,手持银杯,饮酒谈笑,对眼前惨状视若无睹。
牛车四周有十余羌人武士骑马护卫,个个顶盔贯甲,持矛控弦,神情肃穆。
显然,这是一场围猎。
而猎物正是前面的少女。
陆昭面色一沉。
不待他开口,金阳早按捺不住。
见此情形,胸中怒火腾地燃起。
他身形如电,一跃数丈,挡在少女身前。
“嗷——!”
獒犬见有人阻拦,齐齐狂吠。
七八条巨犬同时扑上,张口就咬。
金阳不闪不避,将眼一瞪。
“滚!”
七八条凶恶獒犬如遭雷击,齐齐哀鸣一声,夹着尾巴伏倒在地,浑身颤抖,屎尿齐流,再不敢动弹分毫。
少女死里逃生,瘫倒在地,呼哧呼哧喘着气,连话都说不出。
后面猎手见状,齐齐勒马。
为首一人面有刀疤,见状大怒,扬鞭指喝:“哪来的狗东西,敢坏老爷们兴致!”
说完一夹马腹,纵马而至,手中皮鞭劈头盖脸抽来。
金阳冷笑一声,待马鞭将至,伸出二指轻轻一夹。那疾抽而来的马鞭,竟被他二指牢牢夹住,纹丝不动。
刀疤脸一愣,用力回扯,不料马鞭却如生根般纹丝不动。
还待再用力,忽觉一股巨力自鞭上传来,他身不由己,被扯得离鞍飞起,重重摔在地上,跌了个眼冒金星,嘴里只剩“哎呦”。
余下猎手见状,发一声喊,各掣兵刃,纵马来救。
便在此时,七蛛姐妹齐动。
但见玉手轻扬,一道道蛛丝自指尖射出,如灵蛇出洞,顷刻间便将奔袭而来的七八骑连人带马缠了个结实。
那蛛丝看似纤细,却坚韧似铁,他们越挣扎缠得越紧,转眼成了七个大茧,动弹不得。
事发突然,后面的武士见状一阵骚乱,纷纷勒住缰绳,护住牛车,刀出鞘,箭上弦,严阵以待。
牛车上,那几位年轻贵族停了谈笑。
当中一人年约二十,面如冠玉,眉目俊朗,却带着三分邪气。一身彩袍,外罩白狐裘,身份最为尊贵。
此刻,他斜睨陆昭等人,嘴角微撇,面露不屑。
“哪里来的猪狗,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圣山脚下撒野?”青年贵族懒洋洋开口,说的是羌语,声音不大,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
他身侧一名铁塔般的武士目光如鹰,扫过被蛛丝所缚的猎手,又看向金阳、七蛛,最后落在陆昭身上,沉声质问:“尔等何人?为何伤我护卫?”
陆昭尚未答话,那青年贵族已不耐烦,将手一挥,说了句什么。
武士闻言一肃,躬身领命。
只见他退回本阵,大手一挥,左右十余武士齐齐张弓搭箭,却不靠近,只在三十步外,将陆昭师徒围住。
箭镞寒光闪闪,对准众人。
“放!”武士头领一声令下。
嗖嗖嗖——
十余支利箭破空而至,如飞蝗般射来。
这些武士显然训练有素,箭矢分取上中下三路,封死闪避空间。
七蛛见状不慌不忙,玉手连挥。
空中蛛丝交织,瞬间结成一张大网,将众人护在当中。箭矢射在网上,如中败革,纷纷弹开,竟无一支能穿透。
武士头领见状目光一凝。
他久经战阵,眼力毒辣,很快看出那蛛丝网的薄弱之处。
当下不声不响,自背上取下铁胎硬弓,搭上一支狼牙箭。
这弓长五尺,黝黑沉重,非神力不能开。
“嘿!”
武士头领吐气开声,双臂肌肉贲张,将那铁胎弓拉成满月。
弓弦“嘎吱”作响,似不堪重负。
“着!”
一声暴喝,狼牙箭离弦而出,化作一道乌光,角度刁钻,竟从蛛丝间隙穿过,直取陆昭咽喉!
这一箭,不但快、准、狠,破空时还无半点声响,如鬼似魅。
陆昭正安抚那受惊少女,忽觉恶风扑面,抬眼时,箭已至身前三尺。
不慌不忙,将身微微一侧。
“咻——”
狼牙箭擦着他肩头掠过,去势不减,噗的一声没入身后一块青石之中,直没至羽,石屑纷飞。
陆昭挑眉,抬眼看向那武士头领。
但见对方目露精光,手持大弓,气定神闲,竟还未出全力。
“好箭法。”陆昭赞一声。
这一箭之力、之准、之巧,绝非凡俗。
看来此人便是阿史那贺鲁口中,力能扛鼎、刀枪不入的迦逻武士了。
他缓缓起身,将少女交与小白照看,与那武士头领遥遥相对。
第175章 五佛
那迦逻武士头领一箭射来,被陆昭侧身避过,箭镞没入青石,直没至羽。
陆昭抬眼看向武士,对方目露精光,手持铁胎弓,气定神闲,显是未出全力。
那武士头领见一箭不中,面色不改,反手自箭壶中又抽出三支狼牙箭。
这三箭与先前不同,箭镞黝黑,上刻符文。
他将三箭一并搭在弦上,吐气开声,将那五尺铁胎弓拉得嘎吱作响,弯如满月。
“中!”
一声暴喝,三箭齐发!
这三箭分取上中下三路,上取咽喉,中取心口,下取丹田。
箭身有黑气缠绕,破空无声。
陆昭尚未动作,众徒早按捺不住。
金阳眼见师父遇袭,胸中怒火如沸,厉喝一声:“好胆!”
双手捏诀,背后松纹剑呛啷出鞘,化作一道青色剑虹,迎风便长,眨眼间已化作三丈长短。
剑光如练,横扫而出。
叮!叮!叮!
只听三声脆响,三支狼牙箭与剑光相撞,被齐齐斩断,箭杆崩碎,箭镞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