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去势不减,直斩那十余武士。
武士们大惊,急张弓射箭。
然那剑光何等迅疾?青虹过处,箭矢如朽木般纷纷断裂。
只轻轻一扫,十余武士如遭重击,齐齐从马上跌落,盔歪甲斜,兵刃脱手,滚作一团。
那武士头领见状,面色骤变。
他久经战阵,却不曾见过这般手段。
当下急掣腰间弯刀,横在胸前,欲作最后一搏。
金阳剑诀一变,松纹剑在空中一分为三,三分为九,化作九道剑影而下。
武士头领挥刀格挡,刀剑相交,弯刀应声而断。
九道剑影穿身而过,在他身上留下九道血痕,却不致命。
武士头领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以断刀拄地,强撑着没有倒下。
抬眼看金阳,目中尽是骇然。
适时,七蛛玉手连挥,千百道蛛丝自指尖射出,如天女散花,顷刻间便将那十余跌落在地的武士捆了个结实。
蛛丝缠绕,层层叠叠,不过呼吸之间,十余人已被裹成一个个白色大茧,只露头颅在外,吊在半空,挣扎不得。
几个羌人贵族在牛车上,原本还面带冷笑,一副居高临下之态。此刻见自己麾下武士,不过转眼间便全军覆没,一个个被捆成粽子吊起,顿时面色大变。
为首之人手中银杯当啷落地,酒水洒了一身。
“你、你们…”他声音发颤,再无半分傲慢,猛地转头,对驾车仆役厉喝:“走!快走!”
那仆役早已吓傻,闻言方回过神,急挥鞭驱牛。两头健牛哞地一声,撒开四蹄,便要掉头逃窜。
便在此时,小白叱一声:“哪里走!”
他掐诀捻咒,口中念念有词,忽地往地上一指,那牛车周遭地面,忽地如沸水般翻腾起来。
泥土涌动,沙石滚落,竟形成一个巨大漩涡。车行至漩涡边缘轮陷,任那健牛如何发力,也再难前行半步。
漩涡越转越急,地面竟开始下陷。
不过片刻,牛车已陷下半截,车轮、车轴尽数没入土中。
车上那三五个年轻贵族,连同驾车仆役,皆被陷在车内,动弹不得,只余上半身露在外面,如萝卜倒栽,模样狼狈不堪。
“饶命!饶命!”那青年贵族此刻早无先前威风,吓得面如土色,连声哀求,“爷爷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诸位,万望恕罪!要金银,要珠宝,小的家中都有,但求饶我一命!”
余下几个贵族亦是哭爹喊娘,哀嚎不止。
陆昭缓步上前,目光扫过,见这些人周身黑气缭绕,那黑气阴冷污秽,与昨日所救商队二人身上的邪气一般无二,只是更为浓郁。
黑气之中隐有冤魂缠绕,哀嚎哭泣。
“师父,这些人如何处置?”金阳收了飞剑,上前问道。
陆昭神色平静,目光落在那青年贵族身上,淡淡道:“留下他。其余的…送他们一程吧。”
他语气淡然,仿佛寻常小事。
这些人周身冤魂缠绕,所犯罪孽,罄竹难书。留他们在世,不知还要害多少无辜。一剑了账,已是便宜了。
金阳早有心除之,闻言点头:“明白。”
遂抬手一挥,剑光过处,那三四个被陷土中的贵族,连惨叫都未及发出,头颅已离颈飞起,鲜血喷涌,染红黄土。
那些个被蛛丝所缚的武士、猎手,亦在剑光下一一了账。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场中只余那青年贵族一人。
青年贵族眼见同伴尽数毙命,吓得魂飞魄散,裤裆湿了一片,腥臊难闻。
浑身抖如筛糠,涕泪横流,连连磕头:“爷爷饶命!爷爷饶命!小的愿做牛做马,只求留我一命!”
陆昭不理他哀求,转身走向那受伤少女。
此时,少女已因失血过多,昏迷过去。陆昭蹲身查看,见她身上伤口累累,衣衫破碎,裸露的肌肤上满是獒犬抓痕、咬伤,最深一处,在左肩,深可见骨,鲜血仍在汩汩外涌。
“取金疮药来。”陆昭沉声道。
紫璎忙自包袱中取出药瓶。
这金疮药为镇元子所赠,乃仙家灵药,有生肌止血、祛腐生新之效。
陆昭接过,小心翼翼为少女清洗伤口,敷上药粉,又渡入一道真气,护住其心脉。
仙药果然神效,药粉敷上,血流立止,伤口处肉芽蠕动,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不过半炷香功夫,少女面上已恢复几分血色,呼吸也平稳下来。
陆昭这才起身,走回那青年贵族面前。负手而立,俯视这瘫软如泥的贵族,缓缓开口,说的却是流利羌语:“你叫什么名字?在迦逻国中任何职?”
青年贵族见陆昭肯问话,如蒙大赦,忙不迭答道:“回爷爷的话,小的名叫多吉,家父是五佛寺左护法!小的、小的只是个闲散贵族,并无实职…”
“闲散贵族?”金阳冷笑,“闲散贵族,便能以人为猎,纵犬伤人!”
多吉面色惨白,连连磕头:“小的知错!小的该死!求爷爷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陆昭道:“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若如实回答,或可留一命。若有半句虚言…”他目光扫过地上那些无头尸体,“他们便是你的下场。”
多吉浑身一颤,急道:“爷爷请问!小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不敢有半句欺瞒!”
陆昭点头,缓缓道:“你国中供奉的是哪几位佛主?”
多吉不敢隐瞒,忙将所知尽数道出。
迦逻国,或者说喇嘛教供奉的佛主有五位。
第一是“悲王佛”,执掌刑罚,凡有罪者,皆由悲王佛降罚;
第二是“力尊佛”,执掌劳役,国中力役、兵役,皆由力尊佛定数;
第三是“天尸佛”,执掌轮回,人死之后,魂归何处,由天尸佛裁定;
第四是“婴息佛”,执掌生育,妇人产子,婴儿夭寿,皆由此佛主宰;
第五是“甘露佛”,执掌灾疫,管天灾瘟疫,旱涝饥荒。
第176章 翻天
陆昭听罢,眉头深锁。
这五佛名号,听着便觉诡异。
他沉声问道:“尔等如何祭祀?”
多吉面色微变,迟疑片刻,方低声道:“是…是…国中每年,皆要以血食祭祀五佛,否则佛爷一怒,便有灾殃降世…”
“是何血食?”
“是…是人。”多吉声音发颤,“大多是最下等的‘娄’牲,也有…也有一些罪人,和犯忌的外乡人…”
陆昭并为惊讶。
“每年祭祀,需多少人?”
“这…小的不知。”多吉颤声道,“只知每年‘雪顿节’,实是‘选牲大典’。国中贵族齐聚王城,掷骰选奴,选中者披上彩绸,其家属要跪谢佛缘,感念佛恩浩荡…”
陆昭眼中寒光一闪。
“选中的奴,如何处置?”
“或投入火狱,或为苦役至死,或供炼尸,或作祭食,或为疫种…”多吉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几不可闻。
陆昭身后,众徒听得咬牙切齿。
金阳拳头紧握,骨节咯咯作响。
七蛛和小白亦是面罩寒霜,眼中杀机隐现。
陆昭面色沉静,又问:“雪顿节在何时?”
“三…三日后。”多吉带着哭腔。
陆昭沉默,忽指向那昏迷少女:“此女犯了何罪,要被你们纵獒追杀?”
多吉看了一眼少女,低声道:“她…她是我家放牧的女奴。年底称重,有只老羊瘦了二两…按律,牧奴失职,当处以犬刑…”
“犬刑?”
“便是纵犬追咬,至死方休…”
轰——!
一声巨响,却是金阳怒极,一拳砸在旁边山石上,碎石纷飞。
黄璃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多吉骂道:“就因为一只羊瘦二两,便要人性命?你们还是人吗?!”
其余一个个面罩寒霜,眼中尽是杀意,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陆昭面色依旧平静。
多吉连连磕头:“小的把知道的都说了!求爷爷饶命!饶命啊!”
陆昭抬指一点,剑虹自多吉颈间掠过。
多吉双目圆睁,头颅滚落,鲜血喷溅,尸身倒地。
陆昭收剑,对金阳道:“此地不宜久留。这些人死在此处,王城很快便会察觉。且寻个避风处,我们暂住一夜,待这女子伤愈,再做计较。”
当下,众人寻到一处洞穴,洞口隐蔽,内里干燥宽敞。七蛛将少女抬入洞中,铺上干草毡毯,安置妥帖。
陆昭又取出“敕神令”,运起法力,望空一拜。但见令牌上光华流转,不过片刻,洞中阴风骤起,现出两个身影。
左边是个矮小老者,手持藜杖,身着葛衣,乃是本处山神;右边是个佝偻老妪,拄着拐杖,白发苍苍,是这厢土地。
二神见了陆昭手中敕神令,忙躬身下拜:“小神拜见上仙!不知上仙召见,有何吩咐?”
陆昭道:“二位请起。贫道有一事相询,还望实言相告。”
山神、土地忙道:“上仙请问,小神知无不言!”
陆昭便将多吉所言,择要问了一遍。
山神、土地听罢,相视一眼,皆露难色。
山神叹道:“回上仙,那贵族所言…句句属实。这迦逻国中,确有五佛,每年以人祭祀。小神居此数百年,眼见惨剧年年上演,却是无能为力啊…”
土地抹泪道:“那些被选作祭品的,多是‘娄’等牲人,也有外乡过客。老身每每见之,心中不忍,奈何小神法力低微,如何敢与国中喇嘛为敌?”
陆昭问:“那五佛究竟是何来历?”
山神道:“回上仙,那五佛并非真佛,乃是五个积年老妖,不知从何处得了邪法,假借佛名,在此立教!它们神通广大,更与国中贵族两等勾结,狼狈为奸。百姓蒙昧,信以为真,年年血祭,助长其威。”
土地接口道:“那圣山之上,有座大寺,名唤‘五佛寺’。寺中喇嘛数千,皆修邪法。更有一尊‘大法王’,自称五佛化身,神通广大,能呼风唤雨,驱神使鬼。便是国中赞普,也要让他三分。”
陆昭缓缓点头:“原来如此,多谢告知。”
山神、土地连道不敢。
陆昭知他们身份低微,又无手段,并未迁怒,只道:“此事我已知晓。二位且回,今日之事,莫要外传。”
二神如蒙大赦,再拜而退,化作清风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