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究竟是什么？
第190章 咫尺
陆昭想着，目光落在面前的篝火上。
火苗跳跃，忽明忽暗。
他心念微动，一缕真元自指尖透出，却不是化作剑气，而是轻轻“拨动”了身前那簇火苗。
奇妙的事发生了。
只见那火苗嗡地一颤，竟化作一道寸许长的赤色小剑，一闪而逝。
陆昭一怔。
他再次凝神，看向身畔一块山石。
那石头半埋在雪中，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陆昭心念集中在石头上，想象它是一柄剑。
一柄厚重无锋的剑。
山石无声。
可陆昭分明感觉到，周遭空气中，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石头还是石头，可在他感知里，它忽然“活”了过来，散发出一种沉凝浑厚的，独属于剑的意蕴！
他心念再动，那石头猛地一震，表面积雪簌簌落下。
然后，它缓缓地，被从雪中“拔”出了一寸。
不是真的拔起，而是一种玄妙之势。
仿佛这块在此沉眠了千万年的石头，在这一刻苏醒，想要化为一柄剑，冲天而起。
陆昭收了心念，石头恢复原状。
他呼吸微微急促，双眼愈发明亮。
原来如此。
不是“以气驭剑”，也不是“以神御剑”，而是万物本就有成为“剑”的潜质！
一草一木，一石一土，风云雷电，水火阴阳，天地万物，皆有其性。
其性可柔可刚，可以迅疾，可以厚重。
而剑修要做的，不是将外物炼成剑，而是唤醒万物中与剑相合的那部分性！
陆昭再次看向那簇篝火。
这一次，不用刻意运功，只是心念一动。
火苗嗤地一声，分出一道寸许长的赤色剑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没入三丈外的雪地，留下一道焦黑的细痕。
陆昭长身而起，走到山坳空旷处。
夜风正急，卷着雪沫子打旋。
他闭上眼睛，放开全部心神，去听风雪。
风声呼啸，时高时低，时急时缓。
在寻常人耳中，这只是风声。
可在陆昭的感知里，这风声里，藏着千万种剑的韵律。
有凛冽的肃杀，有轻柔缠绵的私语，有狂暴如奔雷的刚猛，有绵密如细雨的阴柔…...
陆昭猛然睁眼，锁定一缕雪风。
那缕风忽然凝住了。
不，不是凝住，而是醒了。
它不再是无意识的风，而是有了一股意，一股锋锐的，属于剑的意！
陆昭伸指轻点。
那缕风悄然化作一道无形风刃，贴着雪地掠过。
所过之处，积雪裂开一道笔直的的缝隙，边缘光滑如镜。
他又看向身侧一株枯草。
那草早已枯黄，在北风中瑟瑟发抖。
陆昭心念落在那草叶上，感受到其中残存的一丝草木精气——
那是它最后一点生机，是它留在世上最后一点倔犟。
下一瞬，枯草猛然挺直！
草叶脱离草茎，化作一道黯淡的的碧色细线，破空而去。
咄的一声轻响，十丈外一棵枯松的树干上，多了个对穿的孔洞。
陆昭信步在雪地中走着。
他走过一处，脚下积雪便活了过来，化作千百道细小的雪剑，绕着他盘旋飞舞。
他走过一丛灌木，那些枯枝便簌簌抖动，枝头凝结的冰凌咔咔断裂，悬在半空，尖端指向他心念所至之处。
他经过一块巨石，石头表面渐渐浮现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剑痕虚影，仿佛有无数无形之剑，正在上面镌刻。
万物皆剑。
不，是剑为万物！
心念所起，草木竹石，风雪冰霜，乃至一缕光、一片影、一声叹息、一段思绪，凡天地间存在的，皆可为剑。
陆昭停下脚步，立在雪地中央，再度闭上眼睛。
丹田之中，真气如沸。
往日修行，灵力运转周天，如溪流潺潺，虽绵绵不绝，终究是流。
可此刻，那真气在奔流中，渐渐生出一种质的变化。
它不再仅仅是气，开始凝聚沉淀，在丹田中央，形成一个旋转的核心。
那核心无形无质，看不见摸不着，可陆昭却能清晰感知到它的存在。
它就像是一个漩涡，将周身真气缓缓吸纳、压缩、凝练。
每一次旋转，真气便凝实一分。
每一次吞吐，境界便提升一分。
结丹之兆，已然显现！
或许明日，或许后日，或许就在某个寻常的清晨或黄昏，当那核心凝练到极致，便会由虚化实，结成金丹。
陆昭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气息出口，竟化作一道三寸长的白色气剑，斩开了无边的风雪。
等他再回到篝火旁，众徒仍在炼化妖丹。
金阳掌中金丹已缩小一圈，眉心金光如炽。
赤瑛等也各有所得，气息明显浑厚了许多。
陆昭静静坐下，不再添柴，只看着跳跃的火焰，心中一片澄明。
......
翌日天明。
第一缕晨光刺破雪原时，金阳率先收功。
他睁开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周身气息比昨日浑厚了不止一成。
接着是赤瑛。
她掌中青丹已化为齑粉，周身赤气收敛，在皮肤下流动，隐隐显出玉质光泽。
橙瑶、黄璃、绿珠、青琅等也陆续收功，都大有长进。
众徒起身，互看一眼，不由相视而笑。
金阳活动了下筋骨，只觉浑身是劲，兴奋道：“师父，这妖丹果真是好东西！弟子觉得，如今再遇上那大力牛魔王，单打独斗也未必会输！”
陆昭笑而不语。
赤瑛笑道：“弟子修为虽不及师兄，但法力比昨日浑厚了五成有余！那牛妖的土行精元，与弟子等功法相济，竟生出些水火既济的玄妙！”
众徒各自说了收获，皆是欢喜。
陆昭看着他们，温声道：“修为大进是好事，但切记道心为本。法力易得，道心难修。往后勤加用功，稳固根基才是正途。”
众徒面色一肃，齐声称是。
金阳忽地“咦”了一声，看向陆昭：“师父，您昨晚…”
他修为最高，感知也最敏锐，此时隐隐察觉到师父体内产生了些许奇妙的变化。
那感觉玄之又玄，让人捉摸不透。
陆昭微微一笑：“夜有所悟，剑道略有长进。”
赤瑛好奇道：“师父悟到什么了？”
陆昭不答，只伸手摘了身旁一根枯草，随意一抖。
那枯草轻轻一颤，忽然笔直如剑，吐出三寸青芒。
虽只一闪而逝，但那锋锐之意，却让众徒都觉肌肤一寒！
陆昭松开手，枯草落地，又变回寻常。
“便是这般。”
众徒不明觉厉，都恭贺师父剑道大进，抚掌愈发欢喜。
陆昭抬头看看天色，朝阳已升过半山，金光洒在雪原上，映得一片璀璨。
“该上路了。”
一行收拾行装，踏雪东行。
金阳在前开路，七蛛护卫左右，小白陪在陆昭身侧。
雪地上留下一行足印，蜿蜒向东。
前方群山巍峨，云海茫茫。
第191章 风起陇西
这日晌午，师徒行至一处山巅。
四野苍茫，云海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