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诗一首,剑光划破天际,倏然远去。
良久,风沙渐息,众人才敢抬头,早不见陆昭师徒踪影。
太师战战兢兢上前,扶起惊魂未定的女王,叹道:“陛下,今日方知,那道长乃是白日飞升的真仙!仙凡殊途,非我等可以强留。唉,是我等有眼无珠,错认了仙缘,枉费了这一场神思...请陛下保重凤体,上辇回朝罢。”
女王面色惨白,浑身发抖,怔怔望着空无一物的天空,半晌才颓然点头,黯然返宫。
后来,她终究未能勘破情关,遍寻国中丹青妙手,凭记忆描绘道士画像,终日对像痴望,茶饭不思,以至忧思成疾,不过年余,便香消玉殒。
而那幅画像,则被有心人珍藏宫中,代代相传。
......
......
却说陆昭师徒驾剑遁离了女国,向东行有百馀里,见下方山明水秀,遂按落云光,暂且歇脚。
陆昭环视众徒,见他神色各异,笑问:“经历此番,尔等有何感触?”
这一言便像打开了水闸,七蛛立时滔滔不绝讲了起来。
小红气呼呼道:“那女王好生可恶!竟做出强抢民...夫之事,哪似一国之君!我看那西梁女国,迟早败在她手里!”
小黄接口道:“大姐说得是!不仅女王,那一城的妇道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满脑子苟且,简直荒唐!”
小绿却叹道:“其实那女王也挺可怜的,一国之尊,却连个男子也见不到,欲求不满,憋闷得久了,难免这般。”
小紫连连点头,十分认同。
“可怜?”小青冷哼一声,摇头晃脑,“我看是可怕才是!古人说得对,女子猛于虎也!”
橙蛛和小蓝也纷纷发表高见,或恼怒女子孟浪,或感慨国情奇特,或同情女王痴念,叽叽喳喳,莫衷一是。
小白听着师姐们议论,一脸懵懂,仰头问陆昭道:“师父,‘阴阳配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喝了‘子母河’的水就能生小孩儿呢?”
陆昭微微一笑,轻抚其顶:“天地万物,皆分阴阳。天为阳,地为阴;日为阳,月为阴;男为阳,女为阴。阴阳交感,化生万物,此乃自然之理。”
“寻常生育,需男女阴阳和合。而那子母河水,想是蕴含至阴生发之先天精气,女子饮之,恰似以阴引阴,故而能独阴化育,然此终非天地正理,所生皆为阴体,故其国中永无男儿。”
小白点了点头,若有所悟。
最后,陆昭目光落向一直沉默的大徒弟:“金阳,你有何感悟?”
金阳自离了西梁国便不发一言,此刻闻师询问,抬起头来,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肃然,沉思良久,方一字一顿,极认真地吐出一句:“师父,弟子今日方知,女子可怖,尤甚妖魔!”
陆昭一愣,随即罕见地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金阳的肩膀:“痴儿!惧之深,只因未见其本。阴阳有序,单阴必祸,独阳必虐,岂可执迷表相?尔之道心,尚需磨砺。”
金阳面色微红,躬身道:“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正当师徒言笑之际,小红忽然“哎呦”一声,伏倒在地,周身泛起淡淡赤光。
紧接着,橙、黄、绿、青、蓝、紫六蛛亦相继呼痛,纷纷倒地,身上光华烁烁,气息波动不定。
陆昭敛去笑容,凝神观瞧。
但见七蛛头顶异象涌现,体内灵气鼓荡,似有破茧重生之兆。
小红强忍不适,抬头道:“师父,不知为何,自那日在祭赛国被佛宝舍利照过,弟子这一路上总觉得身子痒酥酥的,就好像...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似的!”
其余六蛛连连点头,显然皆有同感。
陆昭不惊反喜,抚掌欣然道:“善哉!尔等化形之机至矣!”
第98章 七蛛化形
“善!尔等化形之机至矣!”
听闻陆昭此言,七蛛都兴奋起来。
尤其是小黄,期待这天已久,此时欢呼一声,开始幻想起来。
“我化形了,一定是个细腰长腿的倾国美人儿!不比那西梁女王差!”
陆昭看看金阳,笑而不语。
事不宜迟,一行当即就地寻了处幽静的山谷,布下隐匿阵法闭关。
当天夜里,七蛛蜷缩起来便沉沉睡去,等第二天早上再看,已结成一只巨茧。
陆昭看了下火候,估摸需要一段时间,正好趁此机会传法授功。
金阳化形也有些日子了,是时候教些真本事了,还有小白。
想到这,他取出师承玉简,心神沉浸其中,去藏法阁中依据金阳与小白各自特点,精心挑选出了两部玄门正经。
陆昭摆起师祖牌位,点上供香,遂将金阳和小白唤到近前,让他们对牌位行礼。
“法不可轻传,礼不可少,这是你们师祖定下的规矩。礼齐方可传术。”
二徒面色肃然,冲灵位三叩九跪。
俄尔礼毕,陆昭先对大徒弟道:“金阳,你本相为多目金蜈,禀赋刚猛,性情坚毅,尤擅金光神通,然刚极易折。为师今传你《九华真典》,此为玉清一脉炼神要诀,重在淬炼神识,凝练金华,使刚柔并济,神光内敛。修至大成,元神可化金莲,万法不侵,亦可助你统御本命金光,做到收发由心。”
言罢,一指轻点金阳眉心,玄妙尽入识海。
金阳但觉一股意念流入,玄奥无穷,当下闭目凝神静记。
半晌睁眼,面上十分欢喜,躬身拜谢:“多谢师父、师祖赐法!弟子定勤修不辍!”
陆昭颔首,又唤过小徒弟。
小白乃千年灵参化形,灵韵盎然,天性醇和而不好争斗。
陆昭温言道:“小白,你秉性温和,不喜杀伐。为师今传你《青帝养元诀》,此法源于上古五帝之一伏羲氏,专司滋养元气,调和阴阳,于静定中增长道行,润泽心神。修习此法,可固本培元,增福添运,更能助你感悟草木枯荣、万物生灭之妙。”
同样以神念传之。
小白只觉一股暖流汇入心田,舒适无比,连忙学着师兄的样子叩谢:“小白记下了,多谢师父!”
传罢正经,陆昭又谓二徒道:“功法为修行之基,然护道之术亦不可缺。”
遂问他们都想学什么兵器、法术。
金阳想都不想,快口直言道:“师父,弟子想学剑!”
他对陆昭御剑飞天、斩妖除魔向往已久,此时毫不犹豫。
陆昭欣然应允:“善!剑乃百兵之君,凛然刚毅,正合你性。”
旋即将自家绝学《太乙分光剑》传之,道:“此法讲究以气御剑,以神化光,练到高深境界,心念动处,剑光分化为千丝万缕,大小如意,威力无穷也。”
遂将剑诀精要,连同运剑、养剑、炼剑等诸般法门,细细讲解演示。
金阳听得如痴如醉,两眼一眨不眨,喜不自胜,当下便忍不住折枝操练起来。
轮到小白,他歪着头想了半天,小声道:“师父...有没有那种能隐善避的法术?”
陆昭听出他的意思,不由莞尔,点头道:“自然。”
遂以《五行遁法》中庚金、乙木、坎水、戊土四遁传之,独火不授。
他对小白道:“你乃木灵,与火相克,故此不传。此四遁学成,可穿金过石,隐于林木,遁行江河,藏身厚土,妙用无穷。”
小白立时眉开眼笑,连连拍手叫好。
授完二徒,陆昭又将目光投向七蛛结成的丝茧,同为徒弟,他自然不会厚此薄彼。
遂又从玉简中寻了部名为《七曜同心经》的法典,印入七蛛灵识。
待其化形成功后,自可循序修炼。
此法颇为奇特,需七位心意相通者同修,可共享法力,合击则威力倍增,对七蛛来说再适合不过。
诸事安排妥当,陆昭对金阳、小白道:“修行之道,贵在专精,忌在贪多。一部正经,一门法术,足够你们潜心修习一段时日。功在漫长,日积月累,方能水到渠成。”
二徒凛然受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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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容易把人抛,转眼三月过去。
金阳、小白得法后修炼刻苦,各有所成。
前者天资艳艳,于剑道颇具天赋,白日演练剑诀,不过数日便能以气御物,操剑如臂使指,经过三月的苦练,步入神御之境不远;晚上则打坐修习《九华真典》,淬炼神识,三月下来,额间那道金色竖纹愈发凝练,金光神通威力日增。
后者则整日嬉游于山林溪涧之间,沉浸于四行遁术中无法自拔。
时而于古木树森间倏忽闪现,时而潜入溪底与游鱼共舞,时而又从钻山穿石,玩得不亦乐乎。
与此同时,《青帝养元诀》自然运转,周身灵气愈发纯净。
陆昭作为师父,亦未松懈自身课业。
每日里不是研习诸般术法,精益求精,便是磨练剑道,以期更进一步。
更多时候,则是静坐存神,反复揣摩昔日梦中孙大圣所传无上妙诀,以及那卷深奥繁复的《多心经》,于静定中体悟道玄天理,打磨道心,法力日渐深厚。
他早已是炼虚合道修为,下一步便该凝结金丹,脱凡成仙。
此事应慢不应急,徐徐图之,方为正道。
修行本是水磨功夫,须要有张有弛,松紧有度。松则怠,紧则错,其中节奏,需慎琢磨。
......
......
这一日,山谷中一如往常般宁静。
金阳正在凝神御剑,小白在河边练习水遁。
忽听得一阵极其细微的“咔嚓”声,自巨茧方向传来。
陆昭蓦然睁开双眼,眸中神光一闪而逝。
他长身而起,对闻声望来的金阳、小白道:“时机已至,尔等且随我来。”
师徒三人来至巨茧之前,见其之上裂纹密布,七股强大而蓬勃的气息正自内里透出,引得周遭灵气微微震荡。
“差不多该出来了。”
陆昭的话音未落,茧壳破碎,七道虹光鱼贯而出,落在地上,化作七个人影儿,齐声喊道:“师父!师父!”
第99章 夜宴
且说七蛛破茧而出,霞光散处,现出七个身着各色色衣裙的女童,看去约莫七八岁年纪,一个个粉雕玉琢,明眸皓齿,衣袂飘飘,灵秀逼人。
见到陆昭,顿时欢呼一声,乳燕投林般围拢上来,这个扯着道袍,那个抱住手臂,叽叽喳喳,“师父师父”地叫个不停,声盈山谷。有诗为证:
赤衣小女真英飒,双瞳剪水眉含锋。
橙褂玲珑笑靥甜,梨涡浅现语玲珑。
黄裳娇嗔眉带俏,金声玉振自不同。
绿裙婀娜步生莲,纤腰束素舞回风。
青衫灵动眸如水,顾盼生辉映日红。
蓝袄温柔语似绵,低眉浅笑意融融。
紫袍文静含羞态,垂首捻带颊飞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