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怒视着身旁的金衣老者,厉色提醒:
“道友,你这样搞,我们两个的生意都做不成,后果你可是知道的。”
金衣老者冷峻一笑:“那又如何?”
“卖鱼便卖鱼,自然要讲清利弊,欺瞒一个小辈,岂是老夫所为?”
秦宣从两人对话中,听出了一些门道。
就和自己酿酒师的身份差不多,两个月内,必须将新酿的酒送去酒仙楼,若酒酿的不好,后果很严重。
这两人在酒仙道场中卖鱼,也是维持酒仙镇运转的一部分。
他们的任务,也许是卖掉手头的鱼。
故而黑袍人隐瞒实情,只挑好的来说。
秦宣走到金衣老者身边,问道:“前辈,一仙贝,你这鱼卖不卖?”
金衣老者微微一愣,而后皱眉道:“你还要买?”
随后,看了一眼他身后纪青霓,像是教育晚辈,带着训诫口吻:
“你这花花心思,在此地还有女伴。吃了此鱼,即刻入魔,晚间便要和那些妖魔鬼怪一样,在镇上行走了。”
纪青霓很豁然,展开折扇给自己扇风,将不中听的话全给扇走了。
秦宣感觉,这老金衣好像认识自己。
“此鱼真能增长法力?”
老金衣道:
“炼气士与天地交互,攫取灵力,会与天地无穷之念接触,修为到了高深层次,无穷之念,越是恐怖,稍不留心,就会被天地道化。”
“此鱼,是那位前辈与天地交互后的一点灵力所化,其中丝丝缕缕的魔念,非大毅力者,不可抗衡。”
秦宣听明白了。
也就是说,这灵鱼,是酒劫仙的法力所化!
一瞬间,他琢磨清楚一件事。
古之劫仙的道果被劫气沾染,欲修复道果,小镇中的事,都是奔着这个目的去的。
比如,这鱼中的魔念。
若是被这里的炼气士吸收,便转嫁到炼气士身上。
这点魔念对于酒劫仙来说,微乎其微,但日积月累,效果就不一样了。
故而他要维持这个镇子运转,需要新鲜血液的时候,便与这次平原王墓一样,以宝光吸引炼气士前来,接着渡入劫仙道场!
这里的确有大机缘,是传说中的升仙地,却也是埋骨场。
天龙剑窟莫剑离,垣海真君...
也许还有面前的黑袍人与老金衣,以及自己。
难怪这种增加法力的如此便宜...
他想了想,掏出六仙贝。
老金衣面前,也就六条鱼:“都给我吧。”
“卖不卖,不卖我买他的。”
听了秦宣这句话,金衣老者将六条斑点马鲛给了他。
一旁的黑袍人满脸凶光。
秦宣转身欲走,老金衣叫住了他:“等等。”
他正疑惑,见金衣老者从百宝袋中取出一粒泛着金芒的丹丸,那是一颗珍贵的赤丹,超过灵药本身的药性。
“这是洗心丹,拿去。”
金衣老者随手抛出丹药,又严肃嘱咐:“你有这许多仙贝,想必是成了酿酒师,那就专心酿酒,不要痴迷风月情缘。”
“争取活过五百年,会有转机。”
秦宣几乎可以确定,这老者一定认识自己,并且还是门中长辈。
“前辈...”
他正要请教,老金衣不愿再说,摆手叫他离去。
秦宣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面色阴沉的黑袍人,便与纪青霓走开了。
金途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想到罗谷峰上的传言,眉头不由一皱。
‘这小子身上的小毛病不少,品性却不差,更不算庸才...’
一旁的黑袍人嗤嗤一声:
“金峰主,你卖鱼给自家后辈,岂不是害了他。对自家人这般狠毒,正适合修炼我幻阴教法门,不如改投我师尊门下,让我们做一对师兄弟好了。”
金途满脸不屑:
“莫与老夫说这些废话,况教主对魏夫人动手,究竟是你师祖的意思,还是潮生池的意思?还有,你为何会傻到以卵击石,要追至平原郡。”
金途一来此地,便认出了这黑袍人的身份。
正是他们一直要找的幻阴教主传人!
然而,此地是古之劫仙的道场,他们也不敢坏规矩。
“金峰主想知道,便去潮生池问,就不知吞天大圣的道场,你们可有胆子进?”
“哼,你拿着妖圣的名头招摇撞骗,迟早会遭反噬。”
“无胆便是无胆。”
“你先把鱼卖了再说,卖不掉鱼,我看你下个月,怎么熬过劫气。现在来一个人,老夫就告诉他们这鱼不能吃。”
“你——!”
金途嘲讽一笑,他望着面前空空的摊位,心中更觉得秦宣不错。
……
离开鱼贩摊,秦宣摸索着手中的赤丹,在思量方才那人身份,心中渐渐有了个答案。
魏夫人说过...
此次来平原郡的领队人,是灌江山罗谷峰的副峰主,金途。
他也算赖竞的长辈,同出一脉,关系肯定不错。
没想到,
除了脾气有点牛之外,好像也没那么坏,否则没必要好心提醒,还给丹药。
“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些鱼?”
“当然是吃掉。”
纪青霓眨了眨眼:“你还真要吃呀,我以为你仅是帮他的忙。”
“劫仙的法力虽然诱人,却也是要人命的,否则怎会卖得那般便宜。”
“喂,你哪天吃鱼的时候,先把棺材打开,我先躲进去,免得你入了魔,我又不好对你下手。”
秦宣像是看穿了她,笑道:“你想继承我的棺材就直说。”
他们来到小镇南边的渡口附近,望见一圈清澈的河流,还有外围更加宽广的黑色河流,遥望黑色河流中央的孤岛,它正在发光。
在河面上,有一些渔船往来,似乎在朝孤岛上去。
“两位道友,可是要渡河?”
码头边,一位头发披散的中年汉子站在小木船上,笑着朝他们问话。
纪青霓礼貌询问:“那岛上有什么?”
“岛上有危险,但也有仙果。”
中年汉子追忆道:
“约摸三千年前,有人带着道妙走出了这片升仙地。这人便去过那座岛,据说在做果酿的时候,只有加入从那里采的仙果,酒仙人才有可能满意。”
秦宣只是听一听,没有尽信。
对于一名船家而言,这样的说辞,对他有利。
就和那黑袍人一样,不会告诉别人鱼中藏有魔念。
“渡河需要多少仙贝?”
“来回五仙贝,单趟三仙贝。”
“单趟,不回来了吗?”
秦宣随口一问,不想这汉子挺实诚,没要仙贝,竟直接回了他的话:“一些人寿元将近,不愿在此行尸走肉,便去那岛上最后一搏。”
“升仙地不知存在了多少岁月,孤岛上,早已堆满尸骨。”
那汉子有些落寞:“过不了几年,我也要上去一试。”
秦宣正色道:“在下秦宣,道友怎么称呼?若我登岛,便寻道友的船了。”
那汉子也作揖回应:“我姓付,秦道友叫我老付便可。”
秦宣离开渡口,没有再去小镇西边逛,他生出了一种紧迫感,开始明白为何酿酒师是个激进选择。
其他行当,还能混一混。
酿酒师虽能得到更多仙贝,却要不断经受酒劫仙的考验。
去了一趟熊大师酒铺,熊大师很谨慎,他还在整理酒铺知识,不敢随意给秦宣答复。
与广寒仙子一道回后院时,已是黄昏时分。
秦宣将这间阁楼中存有的陶瓮、石臼、木杖、竹盖...等等酿酒器物全部取出。
纪青霓开始清洗那些带有死气的灵果。
秦宣遥望远空,生出几分感慨,觉得这升仙地的夕阳有些醉人。
“你觉得,酒仙人会喜欢什么样的酒?”
“不知道...”
纪青霓摇头:“我生平只喝过一杯酒,给不了你意见。”
“只喝过一杯?”
“对。”
“那也太少了。”
秦宣还想再听听她的意见,于是站于灵果树下,拿来酒仙人给的那壶酒,倒满两个小玉盏。
其中一盏,递给了她,黄昏正在酒水上浮动,秦宣将黄昏在杯中晃了晃,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