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她属实是情真意切。
说到伤心之处,魏夫人哭诉之声半点也假不得:
“东海为祖庭谋划,欲收东海龙宫一脉,掌控海域仙山。这才有玄渊祖师建崇津关。自他老人家陨落。我崇津关老带新,新变老,又老带新,走了一代又一代人,在东海之上,不知耗去多少精力,流了多少血。”
“如今年久岁深,东海格局已变,崇津关与各大势力争锋,却不敢遗忘昔年布局,只是面对魔门无上道统,西方教、七圣教、海眼妖魔众多威胁,处境艰难。”
“如今稍有起色,只差长辈们首肯。”
“东海之谋,不能放弃!”
“这十多万年的心血,不该尽付东流~!”
秦宣发现师尊很能说,一句接一句,从头到尾不带停的,他有点接不上话,只能在一旁配合。
每当师尊语气有变,稍微停顿,他便在一旁搭话:
“师尊,道祖他老人家已经听见了。”
“师尊,长辈们不会不管我们。”
“呜呜呜,玄渊祖师走得早啊...”
“……”
二人在祖殿之中,一连哭诉了七日七夜。
终于,从祖殿后方,转出一道脚步。那是一名胡子稀疏,脸色黝黑,鼻梁两边堆满皱纹,身着半旧葛袍的老人。
他手中拿着一把木尺,对着虚空敲了敲,发出敲在木板上的“嗒嗒”声。
“好了好了~”
老人有些无语地看着他们。
魏令仪一见到这老人,便招呼秦宣一齐喊道:“老祖。”
老人摆了摆手,对魏令仪道:“令仪啊,这东海的事不是早说了吗,你去寻妙娴便可,怎能带这么个小娃娃在此胡闹。”
“你们在此唤道祖,罗天八景道场那边听到这里的动静,几大道统岂不是要笑话我灵宝一脉。”
魏令仪道:“老祖,妙娴师伯也不好应这里的事。”
老人随口道:“你们拿海眼功德业,妙娴怎不好应?”
魏令仪道:“我们还在做祖庭当年的布局。”
老人把手中的尺子一晃:“做不得了。”
魏令仪道:“老祖,崇津关又拿下了五处海眼,包括当年生巨鲸妖魔的那一处角宿海眼。”
“妙娴与我说过此事了。”
老人朝稀疏的胡子捋了一把:
“这里的乱子比你们预想中要大,东海已不是一家能谋划的。我灵宝一脉门人多,在人道更有优势,两头不好兼顾。”
老人说到此处,发现秦宣欲言又止,问道:“小娃娃,你想说什么?”
“老祖,是哪里的乱子?”
秦宣在东海旁边,自然担心。
老人道:“汤谷雾海、海眼妖魔、妖族内斗、东极大荒中的血神宫。”
“这四者,没有一样是你们能应付的。东海龙宫那位老祖宗也只能守一块地方,你们这五大海眼,多半会遭一定反噬。”
“不过,祖庭会管你们的,别总是在此胡闹。”
他瞪了两人一眼,又松了松眉头:“若真是好得手,祖庭岂会置之不理?”
老人又对秦宣道:“你这小娃娃天赋不错,跟在我身边修炼吧。”
秦宣站在魏令仪身边:“老祖,崇津关有此危机,我怎能退走。”
老人嗤嗤笑了一下:
“小娃娃虽然什么都不懂,又和你师尊一样胡闹,却有点孝心。等你们在东海待不下去了,便来祖庭,我准你们留在东华仙山。”
“崇津关便移到龙门附近,留下这一道承。这个承诺,够了吧。”
“多谢老祖!”
师徒二人连忙致谢。
虽说没有得到想要的答复,老祖却给了一条后路。
“去吧,余下之事,你们去寻妙娴。”
老人又肃容道:“令仪,东海之事已毕,不可再寻至祖殿。”
“是。”魏令仪恭敬应了一声。
再抬眼,老人已消失不见。他们退出祖殿时,魏令仪才道:“这位是忘尘上人,他老人家德高望重,是天尊的亲传弟子。”
“早年我跟着妙娴师伯修行时,还见过这位长辈。”
她望着东海方向,感慨道:
“世间沧桑变化,东海过了近十三万年,已不是玄渊祖师留遗时的样子,过往的经验,不好用了。”
“老祖留下让崇津关搬离东海的后路,可见此中危机,远超预料。”
魏令仪又看向秦宣:
“子厚,你方才应该答应下来。留在这位老祖身边,你能参悟我灵宝一脉的云篆天书《罗浮真篇》,玄渊祖师道法的源头,便在这里。”
秦宣摇头:
“师尊,祖庭万般好,可眼下危机四伏的崇津关,更叫我牵挂。”
“按老祖所言,五大海眼处,祖庭会帮忙,总算有助力。能否扛得下来,是功德业还是反噬,是否要离开东土,那也要试过才知道。”
他的话语极为坚定,不似魏令仪那般在过多思虑后带着彷徨。
秦宣不舍得金鳌岛这个家,东海还有他五方五行的布局。
只恨修为不足,在这些大事上,无有主宰之能。
好在,他现在还有时间。
“小娃娃,区区东海海眼,我教你一个办法!”
这时,那祖殿外的三足仙鼎开口说话。
秦宣见它喊自己,赶忙迎了上去,恭敬道:“鼎前辈,有何教我?”
那鼎裂开一张长嘴,里面的牙齿四四方方:“你继续往祖殿哭,殿后之人很心软,早晚能答应你平定东海,那时,你崇津关便是东土第一大教。”
什么馊主意。
老祖好声好气地赶人,也说明缘由,岂能得寸进尺。
秦宣在心中嘀咕,又道:“鼎前辈,还有别的办法吗?”
“当然有。”
仙鼎大嘴开合:“我去东海一趟,帮你们镇压海眼,什么妖魔都不敢造次。再镇压那些妖族魔道,让他们闻风丧胆。”
秦宣眼睛一亮,又听它道:
“不过,你要先带我离开,因为我被镇压在此。”
秦宣快要无言了:“鼎前辈,我也想带你走,但无能为力呀。”
仙鼎看了他的神色,又哈哈大笑,显然是在逗他玩。秦宣也没生气,这鼎一直在东华仙山,不知该有多么古老。
他身上很有灵性的宝贝,只有青蜃瓶。
却也不能像仙鼎这般口吐人言。
“你这小娃娃真有意思,来,我教你一道先天神纹,可定大泽四海。”
话音未落,一道玄黑光芒钻入秦宣眉心。他思维朝其中沉浸,却发现没法感悟。忽然想起定海珠上的神纹,于是利用真龙精血。
终于,对仙鼎给的这道神纹,有了一丝丝体会。
“鼎前辈,这神纹可是龙族的?”
“是古妖庭的。”
仙鼎道:“太古量劫的第一大劫,便应在当时最强盛的古道庭与古妖庭之上,古妖庭便是那个时候,被打得崩解。”
“这是我在那段岁月中得到的。”
它笑道:“看你在祖殿中哭得惨,这好处便送你了。”
秦宣听罢,连连道谢。
又请教道:“鼎前辈,为何太古时道庭与妖庭要大战?”
“我要是清楚,就不会被镇压在这里了。”
“你想知道,去八景道场问吧,那里准有答案。”
话罢,它倏的闭上眼睛,能一口吞下猪猡的夸张大嘴也随之消失,祖殿之前,转瞬寂静。
秦宣与魏夫人离开,路上讨论起这仙鼎,并不能知晓它的来历。
秦宣又将那先天神纹给师尊过目,以魏夫人的修为,也无法从神纹上得到任何感悟。就好像人族去看妖族的圣灵妖书一样,明知是宝经,却什么也领会不到。
秦宣全仗着小龙女的真龙精血。
他暗自推测,仙鼎该是看出他有此精血,所以才给他这道神纹。
否则便是给了他,也毫无用处。
秦宣想着,回东海时再去寻龙妹妹,看她能否帮上忙。
魏夫人在前,领秦宣回到鸾宝殿。
未曾踏入,她便收到传音,跟着便走向殿宇后方,与秦宣来到一处遍植荷花的池塘。那一片片荷叶,便如道基莲台,上方有炼气士打坐。
他们经过时,这些人并未被惊动。
入了池塘深处一座小亭,如进入一方独立小天地。
周围环境骤变,不再是池塘,而是处于静室。
室内四壁素白,北方悬一幅素绢,上只一“道”字,墨色苍润,笔意枯瘦。字下一案,形制简古,案上列烛台二座,各插白蜡一枝,焰光摇摇,色作淡金,不灼不烈。
案后有一蒲团,旁边挂着拂尘。
案前另置了两个龙须草编就的蒲团,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这两个蒲团,显然是为他们准备的。
师徒二人在此盘坐,一连打坐二十余日,终于在某一日晚间,他们循着感应睁开眼睛,便见一位着玄色鹤氅,面容清癯的老道姑端坐案后。
“师伯~!”
“师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