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令仪道:
“灌江山早有道子,钟师叔知晓我崇津关处境困难,这才让子厚随我去东海,否则他老人家指点几位师兄前来,小侄哪有本事从他老人家眼前将人带走。”
钱真还有所收敛,不敢随意拿师兄开玩笑,那金游祖师连连摆手:
“别说笑了,钟师弟哪有你说的那样大方。”
“放在哪一家祖庭,也不可能将道子随意让出来。”
这时,那钱真手中多出一根柳条,忽然朝两只貔貅屁股上抽去。
貔貅的嘴巴被封住,故而发不出完整声音,只能从鼻孔发出怪响。
左边的钱大“哼”得出气,右边的钱二“哈”了一声。
魏令仪拿出了妙娴星君给的令符,钱真抽打得更厉害,叫它们哼哈不断。
“你们两个小畜,不学好,偷我金游师兄的宝草,我是怎么教你们的?!”
魏令仪手中的令符发威,那两头貔貅的嘴巴张开了:
“老祖,我们知错了!”
“是啊老祖,别抽了,再也不敢了!”
那钱老祖一边抽一边说道:
“这次令仪给你们在星君面前求情,且饶过你们一回。与我回山,修一门道法,随后你们便下山,为崇津关做事,还了这桩人情。”
“是——!!”
二兽大声应和。
接着,两头貔貅转头看了秦宣一眼,又对魏令仪道:“师妹,我哥俩一定早些下山,师妹有何驱策,我们一定照办。”
魏令仪道:“多谢两位师兄。”
她又指了指秦宣:“届时,请两位师兄相助子厚。”
“好好好!”
钱大钱二得了这个差事,很是高兴。
那巨大的眼睛对着秦宣不停眨动,连声道:
“子厚,我哥俩运道极好,我们待在你身边,保管你经常捡钱,还能捡到美貌小仙子。”
“是啊,是啊,财运多多,桃花运多多!”
秦宣不禁笑了出来,好貔貅好貔貅。
他还未说话,那钱真老祖听它们胡说八道,登时眉头大皱,又拿起柳鞭反复抽打。
两只貔貅一路乱蹦叫饶,朝深山而去。
金游祖师见他们走远,把笑意收敛,他望着魏令仪,转作一丝怅然之色:“令仪,回到你家祖祠,替我给玄渊师兄上一炷香。与师兄说,劫气散尽之后,我再去看他。”
“是。”
金游祖师又看向秦宣,语重心长道:
“你天资很高,但修道年浅。从太古至今,涌现的奇才数之不尽,但能活到最后的寥寥无几。”
“东胜神州的争斗牵扯甚广,有些强求不得的,只管放弃,莫要逞一时之勇。”
“多谢师祖教诲。”
话音未落,金游祖师已消失在他们眼前。
守山童子又骑鸾鸟过来,作势引路,魏夫人叫他们忙自己的事,她熟门熟路,带着秦宣离了东华仙山。
“师尊,金游祖师当年在龙门得道,也是在大劫中掉落成散仙的?”
“不是,是在大劫之后。”
魏夫人一边驾云,一边说道:“钱真、补衲两位长辈身上的天人五衰,你应该能感受到一些吧。”
“嗯。”
秦宣道:“两位师祖从大乘期渡过黑雷劫,证了虚仙之位。如今若过了天人五衰,便能摘取道果,成就地仙。”
魏夫人道:
“两位师叔在乱古大劫之前,便已是虚仙。天人五衰在他们身上,已有十多万年,但因乱古劫气存在,不敢尝试去摘道果,等到大世到来,机会才更大。”
她面色肃然:“成仙,便可长生久视,有无穷寿元。但在长生之中,仙人也要面对劫难。”
“两位师叔已证虚仙,若渡不过此劫,天人五衰依然会道化他们的肉身,那时想活着,唯有尸解。尸解之后,便要寻九幽、黄泉血莲之类的奇物重塑肉身,去炼尸解仙。”
“如此一来,道途便渺茫了。”
“所以,两位师叔都极为谨慎,一直待在东华仙山,压制体内劫气。”
“而金游师叔,则是在成就地仙之后,选择在乱古劫气下证天仙之位,再次渡劫,去斩大道鬼龙。结果失败了,丢了道果,落成散仙。”
“他这般冒险,是因为与人争斗较劲,否则以师叔的修为,压到大世渡劫,并不难。”
“那或许是另外一种结果。”
“他老人家良言相劝,教你莫逞一时之勇,便是自己吃过苦头。”
秦宣闻言,心中更添一分敬意。
这回来祖庭,虽说平东海之心没得到认可,却有不少长辈关照,让他对灵宝一脉更有归属感。
“师尊,散仙也可长生吗?”
“可以。”
魏令仪凝眉道:
“但这条路更难,隔一段时光便有劫雷降临,随时都可能丧命。东海散仙岛能令海外大教忌惮,让东海龙宫和颜悦色,便是因为上面的重明散人,从乱古大劫至今,渡过了八次雷劫。”
“虽说是散仙位格,不及地仙稳固。但若与他斗法,那就要另当别论了。”
他们回到飞舟,踏上返航之途。
飞舟穿入云海,东华仙山渐远,魏夫人指了指龙门方向,又说起将来的龙门论道。
秦宣对龙门论道有所期待。
但他更希望劫气能坚持得久一点。
从北海上空划过时,这一次没有再碰到劫云,也无王家之人与无极魔宫斗法。不过,他们偶遇了几驾前往东胜神州的飞舟,俱是中州大教。
双方在云天之上,只是以神识打了个照面。
崇津关与万法诸教中的势力没有交情,于是擦肩而过,互相都不曾递话。
秦宣想到当初在女剑仙画轴中看到的画面。
那一处处道场,都是各家落子。
他又想到那两头貔貅。
妙娴星君教金游的徒孙观庆去金鳌岛送信,这观庆师弟寻常是帮老祖看药园的。他一走,便叫两只貔貅吃了宝草,接着貔貅被星君惩罚。
他们师徒到来,貔貅让师尊帮忙求情。
这时落下人情,这两尊异兽便合情合理地随秦宣入人道谋划。
秦宣拿这事问师尊,为何师祖不直接将貔貅派遣至长眉师伯处?
魏令仪解释道:
“那两位师兄能压在元婴期,随你去办事,是一大助力,自然是师祖照顾你。”
“另外,想来是争取了钱真师叔的意愿,毕竟他老人家与这两尊异兽有因果,会沾染气机。若跟着你做成一番功德业,钱真师叔能得到好处,他渡过天人五衰的概率便会大许多。”
“如果沾染恶业,钱师叔也会倒霉。”
“故而,他老人家没有立即叫貔貅下山,而是利用此次犯错,将他们教育一番。”
秦宣受宠若惊:“钱师祖竟这样信任我?!”
魏夫人道:
“妙娴师伯有此安排,钱师叔非是信任你,是更信任妙娴师伯。这位老人家很是谨慎,若是贪心重些,早将貔貅安排在仙月峰了。”
秦宣很认可师尊的话。
长眉老祖无论怎么看,都要比他靠谱。
飞舟穿过北海,返回东胜神州后,径往紫金山。
八日后,紫金山烟霞大阵齐开,小天河之上云气铺路,虹桥道道,那些在小天河边欲要渡河求仙道缘法之人,全都看呆了。
只见一名青年骑着牛,在一声声“师叔”中越过天河,朝群星山深处而去。
而紫金山的祖祠中,走出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亲自迎接魏夫人。
这一日,不止是拜山的求仙问道之人受惊。
紫金山内外门一众炼气士,全都被惊动,不少人飞出六峰,眺望烟霞大阵深处。
只见绵延仙山之中,那祖殿云头上,常年隐于雾中的紫玉殿今日显露在外,这代表紫伯公祖师从闭关中醒来,并且要迎客!
紫金山很多代弟子,都没有看到这等场面。
门人皆知魏夫人到来,却不想祖师竟被惊动!
一打听才知,本代崇津关掌教与道子,才从东华仙山返回,带来了妙娴星君的安排。
紫金山六峰弟子议论纷纷。
近来东胜神州极不平静,看来祖庭要有动作。众人的情绪不好描述,大世的一角似已在眼前浮现。
当外边议论不休时。
秦宣已随老牛来到仙月峰那茅庐之前,长眉老祖还与往日一般,闭目跏趺,气息绵绵。
“师伯~!”
秦宣恭敬地唤了一声。
长眉老祖看了他一眼,又闭阖双目:“坐下,先感应清灵心印。”
“好。”
秦宣已窥见清灵心印的妙用,知道这秘法极其不凡。
这时一道清光从后方山洞中钻出,化作巴掌大的玉石落在秦宣手心,他与往日一样,再度感应清灵心印。每一次,他都能有不同体会。
或是因为修炼了方壶秘境中的“壶天仙衣”,秦宣此时察觉,这印法在壶天仙衣中,也能有所运用。
他练功时,长眉老祖忽然睁目觑了他一眼。
随后闭目,未发一言。
等秦宣收功,玉石返回山洞,他才问道:“你小子寻到这里,有何来意。”
秦宣笑道:“是妙娴师伯祖让我来此。”
“让你介入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