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长眉老祖眉头一掀:“你小子可知道,老夫在人道中的布局之人,皆是我的弟子。你介入进去,可是一个特例。”
“而老夫从不破例。”
秦宣讶然,本以为长眉老祖会顺口答应星君提议,没成想,竟然这样一番说辞。
他没有提星君,而是缓声道:
“师伯,弟子如今已是崇津关道子,怎能改投师门。”
长眉老祖看他为难的神情,皱眉道:“那老夫辛苦布局,你就好意思来摘果子?”
“师伯,只东土就这般浩瀚,更不必说整个东胜神州,弟子只要一个介入其中的机会,不但不抢您的成果,还会帮忙。若是有所成,也不会忘记师伯的照顾。”
秦宣说起好话,长眉老祖神色如常:“人道,既有镇压大教的气运,也是劫气漩涡。”
“修为越高,对此越是谨慎。”
“譬如东土一地,各家在清河流域建了香火坛场,聚集人道香火,从而得龙脉气机的认可,如此谋划气运,才不会遭到反噬。否则修道之士想介入,只能去做仙官。”
“而成为仙官,便要参与国事,多有束缚,不得自由。”
“那些仙道豪侠之士,虽也降妖除魔,自由自在,却是求一个心念之通,并不在人道香火的谋划中。”
“崇津关也有香火坛场,可不在核心,怕是满足不了你所求的功德业。”
秦宣听到这里,陷入思索之中。
长眉老祖瞥了那老牛一眼,看到秦宣凝重之色,他笑了一下,不再为难他,改口道:
“老夫在东土的确有条路,风险有些大,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
秦宣忙道:“师伯,我的胆子不算小。”
“那好,老夫帮你安排,你回崇津关,炼一香火之器。过一年后再来此地,我给你个合适的身份。”
“师伯,要与谁斗?”
“小妖庭。”
秦宣毫无惧色:“好。”
长眉老祖满意点头,提点道:
“西方教有净世池,其中孕育了至宝十二品莲台,据说是佛陀的根脚。如今,西方教在炼十二品功德金莲、十二品业火红莲。”
“因大劫中的一些事,灵山上的人急需功德,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小妖庭中,不乏山海异兽,你若是对上,不能有丝毫大意。”
秦宣应声称是。
长眉老祖又道:“老夫虽给你机会,但也不愿破例,便让你学我一门道术,好叫我外边的弟子信服。”
秦宣苦着脸,坦言道:“师伯,我这性子,真不是能耐得住寂寞的。教我在此孤守一峰,我实在没您老人家这等禅功定力。”
长眉老祖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不要你守山。”
“你敢将老夫的牛诓走,怎一门道术都不敢学?你能否学成,还是未知之数。”
秦宣尚未开口,远处的老牛忽然打岔。
牛脸带着笑意,老老实实道:“老祖,牛不是被诓走的,而是答应老祖的三千年已经到了。”
长眉老祖懒得搭理它。
又沉声问道:“学不学?”
“学!”
秦宣话音未落,长眉老祖一指点出,一道光华没入秦宣眉心:“这便是《微尘芥子变》中的一篇,等你炼成,老夫再传你后续。”
竟是这门术法!
他可是见识过那些茶杯、茶壶、拂尘在大笑,长眉老祖便是用此术,将犯错的弟子变作俗物,奇妙非常。
秦宣大喜:“多谢师伯!”
长眉老祖摆摆手:“走罢。”
秦宣笑着作揖,向师伯告辞。
长眉师伯前面刁难他,想来是怪他把牛赚走,实际上对他很不错,竟传了这门炼形变化之术。
下仙月峰时,秦宣沉浸在这篇《微尘芥子变》中。
此术与茶茶教的幻化之术不同,它是从神魂开始炼起,先将神魂变个模样,而后一身法力可化微尘芥子,也可化山化河,故而能大能小,变化诸般事物。
只不过,学起来有些费精力。
好在他现在精力充沛。
元婴五行轮转,在华池之中,自主运行丹露飞化经,使他每时每刻都在修炼。
分出一部分精力学此术,秦宣觉得很合适。
“小友,可要去紫金山祖祠拜访?”
“算了吧。”
秦宣摇头:“星君只叫我来仙月峰,祖祠中的事,便由师尊与紫伯公祖师详谈,或许是什么暂不让我知晓之事。”
话罢,他朝兰音所在的花谷位置望了一眼。
猫儿在师尊那边,他自个可寻不到路。
于是,秦宣看向远处紫气千重,斜插九霄的天都峰:“去天都峰吧。”
老牛也不多问,带着秦宣穿云破雾,来到天都峰所在。
天都峰的也是一大片区域。
老牛则是来到天都仙阁所在。
负责守山的七头石兽立刻从雾中行出,看看是何人造访,它们对秦宣已有印象,一见是他,马上喊道:“秦师兄~!”
秦宣正色道:“天都师姐可在家?”
最高大的石兽道:“曹师姐正在仙阁。”
“劳烦为我通报一声。”
“好,秦师兄稍等~!”
石兽正要转身,一道女声带着笑意从前方的飞檐殿宇中传出:“秦师兄,我正与师姐说起你,不想师兄已亲身至此。”
一位姿容美好的绿衣姑娘,顺着云雾而出。
李秀凝一见秦宣,立时见礼:“见过秦师兄。”
“师妹太客气了。”
“哪有客气,师兄已是道子,小妹本该称师叔,如今可是赚了便宜。”
李秀凝笑得很自然,一边引他入殿,一边在旁边说道:
“上次见师兄时,小妹的道行还要高上一筹,如今已是落后一大截。这种事本该要过好长一段时光才会发生,不想竟是区区十数年。”
她望着秦宣,赞叹道:
“早知师兄天赋惊人,却是料不到这等程度,当初还有人说老祖小题大做,犯不着跑去平原郡与灌江山相争,如今都叹自己眼光差了。”
秦宣笑道:
“师妹下回不要当面夸人,说的我心思起伏,待会去到天都仙阁,曹师姐要怪我冒冒失失了。”
李秀凝笑道:“师兄说笑了,曹师姐岂会在意这些。”
“对了...”
她顿了顿,颇有些好奇道:“听说师兄有了一个灵慧可人的女儿,怎得没带在身边?”
秦宣问道:“师妹怎知晓?”
“哦~”
李秀凝道:
“这已是人尽皆知,虚白子师叔与蔡夫子还吵了一架,蔡夫子并不相信虚白子师叔的话,但帝师已是势单力孤,因为师兄的好友都无言辩解。”
此时已接近天都仙阁。
秦宣说话的声音稍大一些:
“其实那娃很可怜,与我并无血缘之亲。只是她灵慧得很,那日许多人在场,我便没有说,免得小娃娃伤心。至于旁人对我的误解,我从不在意。”
“啊?!”
李秀凝眼睛瞪大:“竟...竟是如此吗?”
话音未落,他们已登上天都仙阁。
漫无际涯的云海平铺在眼前,金色电光生自云底,往上紫霞蒸蔚,天风鼓动,内有一道紫衣背影,衣袂之上正有清光流传。
就在秦宣登上仙阁时。
远处雷光闪动,数声轰鸣,以致整个仙阁中,生起阵阵压抑感,那是一种天地间叫生灵敬畏的力量。
李秀凝察觉有异,赶忙问道:“师姐,你可是要修炼神霄雷法?”
“不必。”
秦宣招呼道:“曹师姐,打搅了。”
“无妨。”
清幽声音又传来:“秦师弟,请坐罢。”
李秀凝像往常一样,陪坐在仙阁上,在此的访客也不会多留。对于秦宣来此,她也没觉得奇怪,毕竟从祖庭回来,两位道子打个照面,总是合理的。
她准备开口询问。
没想到,面对云海的曹师姐先了开口:“师弟,你来此所谓何事?”
秦宣想了想道:
“不知师姐可曾修过《微尘芥子变》?”
长眉老祖曾说过,此术共九篇,仙月峰上五篇,天都峰与金雷峰上各两篇。
“学过。”
“我近来也在修习,能与师姐讨论此道术吗?”
“自然可以。”
二人一问一答,李秀凝听了他们谈论的内容,便朝师姐看了一眼,与师姐之间自然不用客气,起身对秦宣道:
“秦师兄,我便在下方殿宇中打坐,有事可以叫我。”
秦宣道:“师妹何不一道论法?”
李秀凝笑着摇头:“此变化之法不可轻授,没有长辈所传,是不能学的。”
话罢,从天都仙阁中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