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道子斩杀黄风大王,好大的威势,何不趁此时机,再度驾临安邑郡?”
安邑郡也是长眉老祖说的三处地方之一,可是并非二皇子辖下,在那边攫取功德,他受凌烟殿供奉的香火鼎便无法用上,只能再立坛场。
这其中牵扯的事,颇为繁杂。
而安邑郡是西方教早早布置的地方,秦宣一听,便知老僧在给自己下套。
他心有算计,却不愿做没有把握之事。
于是对老僧道:
“若安邑郡也有‘黄风怪’,也该与这孽畜一般。”
秦宣抓着黄风怪脑门上的毛,如悠悠球般在老僧眼中转了几圈,把这法罗寺的老僧气得脑门佛光乱闪。
不过,双方有所克制,并未真正动手。
老秃与小秃在秦宣这得不到任何便宜,只好退走。黄风岭已被李时康带着大唐仙官直接掀翻,秦宣补上一道真火,烧入妖洞,什么也不剩下。
西方教的人去往东土驻地,真罗禅院,要再行谋划。
秦宣抹掉了黄风岭,便径往武平郡城。
周围看客算是开了眼界,胜券在握的西方教,竟然输了。灵山中象母投下虚影,要将黄风大王带走,却被金鳌道子当着面斩掉鼠头!
可想而知,此事会引发怎样的轰动。
武平郡城外,东土宋家与端木家的人也从黄风岭返回,目睹这一郡之地的变化,黄沙退去,妖雾散尽,地气陡然活跃起来。
一处处新绿,忽然在残垣断壁中萌发。
勃勃生机,正在酝酿。
两大世家队伍中,一名端木家的老人身旁,身着彩衣的端木舒越举目望天,聚集在空中的阴云,散去了。
这位真传天骄,似在追忆什么。
她余光看到。
身旁宋家队伍中,头戴金冠的男子正捧着一本书,似在模仿风月小剑仙。
宋家一些老人,也看到自家真传天骄宋谦,正在阅读一些不正经的书刊,诸如《枫林晚间》《墙头马上》这些艳情书籍。
这都是近来东土较为火热的话本。
因三位蛤蟆异人说,风月小剑仙便以这些书布局红尘道。
随着小剑仙名气越大,蛤蟆异人的身份也水涨船高,他们是东土最知悉红尘道过往之人,甚至与小剑仙有过交手。
“宋兄,你可参透了?”
“没有。”
宋谦的目光中,带着极为强烈的探索欲望,他看向端木舒越,很能体会她的心情。
当初二人随纪允尘一道前往旭日海城,观小剑仙与小魔侯一战。
彼时还认为,即使对方天赋更高,修为追上他们也要许多年月。
可现在,他们还在金丹期。
而这位在短短时间,已从结丹道花巅峰,迈入元婴,甚至能打杀黄风大王这样的千年老妖!
观其斗法手段,实在惊人。
魏家老祖从平原郡这偏僻小地方带回来的弟子,如今已是一方人物,能在乱古劫气下纵横,搅动时局。连西方教在灵山挂名的神佛,他都毫无畏惧,有胆子冒犯。
这便是红尘道的自在随性,养炼道心,其中大有秘密!
宋谦,便渴望发掘其中的秘密,所以现在他看这些艳情书册,已不分场合,光明正大。
研究秦道子的大道,谁可指摘?
指摘的人,问问自己,能在黄沙阵中斗得过黄风大王吗?
武平郡外争斗时,所有人都看到,秦道子骑牛而来,在斩护法妖王之前,还在品读风月,手不释卷。
端木舒越道:“听允尘说,他准备邀请金鳌道子参与纪家的宴会,不知他能否约成。”
宋谦来了精神:
“纪家与崇津关交好,也许小剑仙真的会来,寻到机会,我想向他请教一下红尘道法。”
宋家与端木家的老人听到他们这些对话,暗暗点头。
上次他们也去参与了金鳌道子庆贺之宴。
如今家中的态度,都是要与金鳌岛交好。
真传天骄与金鳌道子建立关系,自然是好事。以这位表现出的天赋,未来在大世中不夭折的话,有机会成为东土一方大人物。
端木家一位老媪开口道:
“你们近来少往清江两岸,灌江山、紫金山、大夏皇室,中州骊山大教的人全都出动了,清江有一尊恐怖人物出现,与各家道子丢失有关。”
“你们要远离那片区域。”
周围的年轻人各自应和。
也就在这时,武平郡城中响起巨大的喧闹声,郡中平民传来一波大过一波的欢呼,其中,夹杂着哭声与骂街声。
黄风大王的鼠头,被钉在城墙上。
这头让人恐惧的妖物,使得千里无鸡鸣,村镇田舍,尽被黄沙吞没,生灵涂炭。
外来的和尚说要感化它,郡民虽有郁气,但听闻此妖法力无边,为了想活,自然不敢违拗。
此时看到这厮的脑袋,可谓郁气尽去。
武平郡中,许多人摆脱恐惧,宣泄自己的情感。
苗郡守安抚着人心,讲述了大唐仙官所做的一切,最后在人群汇聚之处,伸手指向城墙高处。
那里有一人一牛,正四顾武平一郡,望着道路骸骨旁涌现的生机。
“金鳌道子姓秦名宣,是他扫平了黄风岭,烧了鼠妖洞。”
“西方佛寺中的大人物降临,要从他手中带走黄风大王。秦道子为了除去后患,给诸位出一口恶气,顶撞了这位大人物,冒险将黄风怪斩杀。”
苗安真诚道:
“作为郡守,苗某很感激他。但仙道人物,并不会过多与俗世往来。我郡中之民,若想感恩,无需设立牌位,只等有机会,诚心点上一炷香,便够了。”
很多人听了苗郡守的话,身边找不到香火,便直接朝城头方向跪拜。
这种方式很朴实。
灭了黄风怪,清了鼠患,便是他们的大恩人。
更多人的人拜倒,他们不懂什么是道子,于是口称仙师。
当郡民成片跪拜时,城楼上人已消失。
但听一声牛“哞”自空中悠然响起,众人仰目,唯见神牛足踏瑞霭,周身散发祥瑞之光,牛背上青色衣袂,拂于天风,那位仙师清气萦绕,已登云路。
与来时一般,他正手持一卷,沉浸书中。
这一刻,许多凡人在心中痴痴而想,能让这仙师如此入迷的,究竟是什么?
仙道秘书,长生之法,斩妖之卷?
他来时乘风一剑,归时藏剑捧书。
武平郡中这一段与黄风怪有关的仙凡传说,注定不会落下。
宋家队伍中,宋谦望着云空那人看风月的姿态,手持《枫林晚间》的他,若有所思,不禁吟道:
“青牛踏霭云路远,素卷凝神道气真。莫问仙章藏何秘,只见清气满乾坤。”
周围人看着宋谦。
难道,宋家真传也悟出了红尘道?
宋谦道:
“我只是小有所得,秦道子虽看风月,却有看山不是山的意境,这才能在风月中如此飘然。我若有此境界,道心之坚,当不为外魔所动。”
“这三界中,当下心性最无瑕的天骄,乃是须臾登上方壶仙山的孔宣。但我觉得,若给秦道子足够多的时间,他以红尘炼心,也能心性无瑕。”
“这一点,在龙宫珊瑚红树中,已见端倪。”
宋谦像是多有所悟,又道:“问道问道,道心不坚,如何问道?”
宋谦的状态让两大世家的老人、年轻人,都露出异色。
一些年轻人,少数老人,也拿出红尘读物翻看,却没有宋谦这等感悟。
但没有人敢小看红尘道。
羽都的云中君很早以前便评价过。
未来,也许会有东土纸贵的一天。
武平郡城内,那被秦宣从沙土中救出的少年,远望云天。
同一时刻,在黄沙中,钻出了一头骆驼,它也盯着秦宣离去的方向。
黄风岭早被各大势力关注,故而武平郡城中的惊人消息,正以极快的速度朝东土蔓延。
黄风怪被去头后第二十三日。
旭日海城城北处,一伙人拿着羽都报纸,在议论秦道子不给西方教象母尊者面子之事。
他们很惊讶,觉得这种行为胆气冲天,却极度危险。
却有三人皱着眉头,加入讨论,欲要扭转了他们的思路。
“象母是西方教已成仙的大能人物,但那是过去,放在大世中将会不同。风月小剑仙修道才几年,却已经成就元婴,并且诛杀黄风大王这等存在!”
“劫气散尽,怎么也有百八十年,象母尊者在乱古劫气下不敢对小剑仙出手,难道就一定有把握,能在百十年后,对付大世中的小剑仙?”
有人听了这话,感觉疯狂,完全不可能。
周围人质疑,金鳌道子能在劫气散尽前渡过四九天劫,便已是人们的极致想象。
四九天劫后,便有道显。
在大道上探索,是个极度漫长的过程。
绝不可能大迈步前进。
那三人中的老者道:“很多时候,人们总是在小剑仙身上提到‘不可能’。”
较矮的年轻人接话:“但最终又变成现实。”
三人中的高个年轻人朗声一笑,以听上去很像吹嘘的口吻说道:“或许在大世到来后,象母尊者发现,她未能把握住此生仅有的一次机会。”
他又道:“太古酒劫仙曾评价小剑仙为乱古大劫后第一天骄,岂能以常理度之。”
城北一家酒馆中,一位坐在屋檐下,腰间挂着一口酒葫芦的中年人听了这话,不由愣住。
那三人说完,便出城远去了。
周围有人认出他们,正是颇有名气的“蛤蟆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