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有先辈发觉,老朽也会步入后尘。”
秦宣点了点头,道了声谢,把画轴卷上,还给了老人。
此时明白老人的奇怪感知从哪发出来的了。
这法门有些奇妙,颇有些参考意义。
此番来求一个心安,不曾想还有这等际遇。承了老人的情,秦宣发现他的修为很低,连筑基都没有。身上的法力,则是被这《仙心六渡》给隐藏起来。
所以崇津关的人,没能察觉。
他身上有许多用不上的灵药灵丹,于是取了一些对老人修炼有用的资源。
秦宣给的东西,都是那些百宝袋中的。
他用不上,对骆丰来说,却是大机缘。
老人吓了一跳,见秦宣递给他的百宝袋中,甚至还有宝器。
“收下吧。”
秦道子土豪之气尽显:“这些对我来说,算不得什么。”
老人推辞不得,只好收下,连连道谢。
事情已了,秦宣稍作叮嘱,欲要离去。
他们站在老宅门口,骆丰怀着感激之心,追问道:“仙师,老朽能否知晓你的身份?”
话音未落,便见眼前的年轻人解了幻化之术,清气如风,显露仙姿。
“老丈,我是崇津关金鳌岛炼气士,名叫秦宣。”
骆丰苍老的眼中,划过一道青色遁光,眼前的年轻人远去。但他老脸上的惊异之色越来越浓,忽然对这个颇为熟悉的名字有了印象。
这,这岂不是金鳌岛道子...
他怔怔望着遁光消失之处,思绪万千,在老宅前驻足良久。
黄风怪被去头后第四百二十日。
纪允尘骑着一头头生赤角的赤墟马在前引路,与秦宣一道前往纪家。
距离宴会还有二十余日,他们算是提前出发。如果只有秦宣一人,多半会在宴会开启那日才至,此时与纪允尘一道,等于是受小公子邀请,属于私交,提前往家中做客。
一路上,纪允尘的笑意压制不住。
他与金鳌道子这般交好,家中老人都要刮目相看。
纪家的道场在东土之北,这一路上,从清江上空划过,穿过诸多香火坛场。似因道门出手,秃子们老实了一些,大唐附近,要比此前平静不少。
一直到纪家南部千里之处,才生异动。
秦宣从空俯瞰,见到一座座山峰正朝下塌陷,山崖上飞出诸多五彩斑斓的大鸟,搅起阵阵妖雾。
“那是黄石崖,崖下深谷隐有一处古战场,终年迷雾盘桓,不散不消。其中蛇虺横行,常有炼气士结伴深入,以求机缘。我听家中长辈说,此地与妖族大有关联。”
纪允尘从旁为秦宣解惑,又赘述道:
“我离家时,此地便开始塌陷了。因大世气机酝酿,长辈说这里有凶险显露,叫我避开。”
秦宣想到此前在大唐之北看到的“梼杌”,那处秘境,也是类似原因才显化出来。
“地底有东西正朝上冲撞。”
这时,老牛忽然开口。
秦宣果断道:“走,我们避开。”
老牛带路,纪允尘跟上,他们从黄石崖边缘绕行,远离这片区域。
又往北飞了六百里。
此处横亘一条大江,唤作沧江。其势浩荡,北接北海,南通清江,沿途又分出无数支流,如银蛇蜿蜒,散入两岸山野。
纪允尘轻车熟路,顺着一道支流,引着秦宣沿水而行。
近水源尽头,可见纪家道场,悄然浮现在苍翠之间。
那沧江支流渐窄,水面收束如一道银练,两岸林木愈发蓊郁,可见白气蒸腾,氤氲如纱,将前路罩得朦胧。
纪允尘笑道:“秦兄,前方便是我家地界了。”
秦宣朝前一看,察觉一处大阵。
只觉地脉交汇,灵气成风,不由赞叹:“好地方,难怪总有灵秀之人。”
纪允尘笑了笑,他手持家中令牌,那赤墟马蹄下踏出一圈无形涟漪,前方白气自左右分开,露出其后景象。
两株参天古木并立如门,枝叶交覆,投下浓荫。
其后,一片平旷谷地铺展于群山环抱之中。
谷中不见屋宇,唯见灵雾浮沉,雾中有光晕透出,将整座谷地照得温润如玉。
秦宣凝目望去,见雾气深处有琉璃瓦脊隐现,层层叠叠,随山势起伏错落,如鱼鳞覆于苍龙之背。
谷地正中有一方灵湖,水色青碧,澄澈见底。
四方灵气聚而不散,自成洞天。
秦宣看得新鲜,原来茶茶家是这个样子。
纪允尘见他神态闲适,从旁笑道:“今次或是我家在劫气散尽前,最后一次请客,故而请了不少人,定然热闹。”
秦宣道:“我可是第一个来的?”
“是的。”
纪允尘忙道:
“重要的朋友,当然会先来,我家对秦兄可欢迎得很。而且,我姐姐想来也已从广寒宫返回,秦兄与她曾在酒仙道场见过,也不陌生。”
秦宣微微一笑:“既然我先来的,又是灵果宴,总要先给我几个果子尝尝。”
“那是当然!”
纪允尘爽快一笑:“秦兄快请!”
他正要引路,从远方朦胧灵雾中,已是驾云飞出十来人。
为首的,是一名梳着高髻的中年妇人,后方跟着一众纪家炼气士,显是负责迎客的。
按照预料,所邀宾客中,便是来得早的,应该还有十多日。
那妇人方才迎出。
第一眼便看到纪允尘,接着目光凝在一旁的青年身上。
霎时,她露出惊异之色,又快速转作笑容,这时挥袖荡开云气,远远便扬声笑道:
“我道今日灵风大起,氤氲蒸腾,竟是金鳌道子驾临!”
秦宣也遥遥举手:“打搅宝地。”
“欸~!”
那妇人近前笑道:
“何来的打扰,秦道子可是想请也难请的贵客,我家长辈前几日还曾谈到,说允尘这一趟要白跑了。如今东土争斗不休,秦道子只怕难有余暇,不想将我纪家如此看重。”
妇人说话时,也端详眼前青年。
若是寻常天骄,她断不会如此客气,实在是家中老人,都觉眼前这位大有不同。
纪家对东海之事,熟悉无比,更知晓崇津关的变化。
这位道子谋定东海海眼,挫败了几大对头的锐气,以极快速度立足东土,天赋更是惊人。如今得了灵宝祖庭看重,为崇津关谋划人道香火,更从西方教手中劫取功德。
在同代中,论及当下搅动风云的能力,实难找出第二位天骄与其相比。
以这位的天赋与行事作风,未来接掌金鳌岛,必是一方难缠人物。
纪家能从乱古走到今日,观势眼力可不算差。
故而,她脸上的喜悦毫无作假。
此次家中很希望这位天骄能到场。
妇人不由高看了纪允尘一眼,这侄儿闲散得很,没想到在东海钓鱼,竟能与金鳌道子结识,真不晓得该怎么评价。
于是,对纪小公子道:
“允尘,你怎如此怠慢,让秦道子候在此处。”
纪允尘一脸无辜。
秦宣从旁笑道:“道友太客气了,我们方才至此。纪兄一直在金鳌岛等我,盛情之至。”
那妇人微笑,与身后门人一道,为秦宣引路。
在她的授意下,灵雾深处的宝贝编钟被敲响,这是纪家迎客金奏,是从中州带来的《肆夏》,用来欢迎贵客,是极高礼遇。
编钟金奏一响,悠悠传遍四下山野。
顿时,呦呦鹿鸣从山间响起,若隐若现。
这边的动静,自然引得纪家之人注意。
纪家,后山。
此地有一片绵延灵峰,层层叠翠,浮于云海之上。
山间飞瀑百道,自崖顶垂落,尽是灵泉。
这些灵泉,滋养了一大片果园。
此时,正有一妇人在园中摘果。
她望之四五十岁,梳着堕马髻,斜簪凤尾碧玉簪,着一身华服,端庄得体。
妇人一旁,跟着位挎篮的年轻姑娘。湖蓝裙裾随风微动,步伐轻盈,通身透着一股子清灵之气,显然是帮着提果子的。
庄蕙摘下一颗晶莹饱满的灵果,微微点头,准备与女儿说话。
忽然,她察觉到一丝异样。
回头去看女儿。
只见那张俏脸上,本自娴静,偏生唇角噙一缕似有若无的笑。她凝望东方,神思渐远,秋水般的眸子有些涣散,不知寄在何处。
“青霓,你在想什么?”
“我...”纪青霓把目光拉回,赶忙将脑海中某个身影移走。
她一把将娘亲的胳膊挽住,笑道:
“娘亲,女儿当然在想你,我在广寒宫,便好想见你。可是师尊不准我经常跑,我想起这些事,便有些失神。”
“真的?”
“嗯嗯。”
庄蕙轻拍女儿手背,说起心里话:“可惜你不通咱们家的仙卷,否则也不必去广寒宫。你师尊人不错,只是严厉了一些,不太讲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