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青霓笑了笑,她晓得娘亲有些不满,却也没有说师尊的坏话。
毕竟师尊对她也很好。
说到仙卷,庄蕙稍露肃容:
“家中的老祖说,未来变数极大,半分也难预测。”
“如今各大教已在香火坛场争斗,这一回,趁着各家天骄在东土历练,将他们请来,希望能寻到与我家秘法有缘之人。”
“一旦劫气散去,情况就不好说了。”
一念及此,便生出烦恼。
纪青霓晃了晃她的胳膊:
“娘亲想这些也无用,这许多年都过去了,有缘之人寻不见,那便顺其自然好了。您教我不要多添愁绪,自己却忘了。”
“你说的对,”庄蕙点头:“我在你儿时教你的这些道理,你也没忘记。”
纪仙子闻言,笑盈盈地凑趣道:“我可是很听您的话。”
庄蕙颇有欣慰之感。
她又想起一件重要之事:“此番允尘自告奋勇,要去邀请金鳌岛道子,不知对方可有答应。”
纪青霓来了兴趣,打听道:“老祖们很重视此事?”
“没错。”
庄蕙认真回应:
“此子着实不凡,西方教也在他手中吃了大苦头。原本都道他修道日短,却没想到,他入元婴不久,竟能除那黄风怪,又在安邑郡除旱魃,斗杀西方教的掌火神僧。”
“这气候,已然是成了。”
“他背后还站着灵宝祖庭,未来有很大机会成长起来。”
“家中的老祖,俱有与他交好之意。”
纪青霓不由露出笑意,带着一些惋惜之色道:“可惜,当初在平原郡时,我便看出他不凡,还曾邀请他加入我纪家,奈何没能说动。”
“还有这事?”庄蕙有些惊讶。
她看了女儿一眼:“你的眼光很好。”
“只不过这秦宣出自元松观,本是道门一脉,你那时想说动他,可能性不大,不必为此遗憾。”
纪青霓顺势说道:
“我在古仙州,很少听到他的消息,娘亲应该多有耳闻。”
听了这话,这位端庄妇人不由上下打量女儿一眼,想起一些传闻:“耳闻消息不一定为真,譬如你与他打过交道,外界便传你曾与他出入相伴。”
纪青霓面无异色,似乎并不在意谣言。
见女儿这般,庄蕙不觉奇怪:“娘倒是不会误会,只是你广寒宫修炼法门,与此相忌,只怕你师尊会存芥蒂。”
“嗯...师尊更关注我的修行,修行无差,她是不会信的。”
庄蕙瞧她眸中夹着几分思绪,不由问道:
“你往后修行至深,果真会离尘隔世,忘却一切俗情?会不会把娘也忘了?”
纪青霓笑了起来:“怎么会。”
她正要与娘说起自家修行,忽然之间,听到远方传来编钟金奏,又闻山中鹿鸣。
“有贵客登门。”
“走,先不摘果了。”
庄蕙带着女儿,驾云从后山下来,好奇是谁来此,行到半途,便有两位守山弟子前来通报,这才得知,是金鳌道子来了。
庄蕙不觉一惊,又露出笑意:
“秦道子早来了,显然是受允尘之邀,他们的关系还真不错。”
儿子有这份关系,庄蕙自然高兴。
纪家的庄园阁楼错落在这片灵秀之地,招待客人的地方,多在靠南边的凌风阙,只是那边并无动静。
庄蕙寻人问了一下才知,秦道子不在客舍,与纪小公子为伴,纪小公子支开旁人,二人便朝他的居所去了。
纪允尘的钓鱼技艺一般,却有这份热爱。
故而他的住处,开了一方大湖。
在大湖中央有一楼一院,庄蕙驾云来时,远远看到湖心环绕薄雾的阁楼上,有两道人影,正立身在顶层阁楼的石碑旁。
这石碑,与纪家所修道法有关。
是纪家家主叫人搬到此地的。
两道人影其中一人,自然是纪允尘。
靠外边,还有一名青年,身量比纪允尘稍高。
见他一袭青衣,头戴莹润玉冠。细细一看,只见眉如远山,微微斜飞入鬓,双眸澄澈,又透着英气。俊逸至极的面庞上,唇角微扬,含着清浅笑意。
这时沐着天光水雾,清气无端自生,仿佛天地灵气偏爱几分,绕着楼阁低回不去。
庄蕙微微一怔,她是首次见这金鳌岛道子,颇有惊艳之感。
有此风姿,无怪有些风月传闻。
正有所思,她忽地余光微瞥,发现身旁的女儿双眸明亮,面上正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与在果园失神时很像。
纪青霓自己都未察觉,稍稍快了娘亲一步,来到阁楼上。
不过,纪允尘却伸手,带着严肃之色,在石碑旁将她们拦住,示意她们不要说话。
纪小公子从未在娘亲与姐姐面前这样威风过。
三人顺着秦宣的目光,落在石碑上。
那石碑刻画着一棵怪树。
树上方有一团气,下方有一团火,构图颇为奇怪。三位纪家之人明白这石碑是什么,但是,他们却无法似金鳌道子这般沉浸进去...
……
? 第一百五十四章:石碑内含千重秘,小扇轻摇一段缘!
秦宣立身碑旁,双目凝在碑上,纹丝不动,似乎不晓得有人至此。
庄蕙移步纪允尘身侧,望着石碑,又去端详那年轻人。这位端庄妇人的目中,惊奇之色难掩,念及这石碑的来历,立时产生去寻家中老祖的想法。
她令自己冷静,先要把事情弄清楚。
于是传声询问:
“允尘,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纪允尘应声道:
“凌风阙那边众客未至,太显孤单,我便带着秦道子至此,本欲与他在此听风钓鱼,尝尝家中果品。不想他一来此地,看了这石碑,就挪不开眼了。”
“说来叫人费解,爹将石碑从后山搬到我这,孩儿看了许多年,也摸不出门道,秦兄不通我纪家之法,怎能越过家中秘学,去看此碑的?”
“就算他天赋过人,那也无有可能。”
这道理纪允尘懂,庄蕙就更懂了。
石碑上的内容,乃纪家道术推衍延伸,这与天赋无关,没有看过纪家密藏、仙卷,石碑便仅是石碑,不会生出任何感应。
但若说金鳌道子是装的,那也不可能。
不通我纪家之法?
庄蕙想到这个问题,隔着纪允尘,她的余光又飞向站在外侧的女儿。
纪青霓亦很好奇,看了看石碑,又去看秦宣。
她姿态娴雅,举止自然。
但庄蕙对女儿何其了解,只看她的神态眼神,瞬间便察觉出异样。女儿与这年轻人,多半很熟悉。若来一个生客,她定然是站在自己身边。
若二人果真相熟,以她的性子,大方表现出来,也是无碍。
此时却刻意收敛,就值得深思了。
庄蕙一时间思绪繁多,却不曾点破。她看了看石碑,想到此事对纪家至关重要,于是传声问道:
“青霓,你与这位金鳌道子有过接触,可曾见他用过与洞阳大教有关的道法?”
洞阳大教是纪家根脚所在。
当年大教崩陨,或许有其他道承流出。
“不曾。”
纪青霓较为肯定:“他对洞阳大教并不了解,不过在酒仙镇时,为了勘破酒仙人的秘密,我教了他一道天魔咒。”
“这道天魔咒虽与我家仙卷契合,被收录记载,却与感悟石碑无关。”
“嗯,娘亲若有疑惑,待会问他便好。”
庄蕙听罢,又知道了一条此前不知的消息。
‘你还教过他天魔咒。’
女儿往日与她无话不谈,现在竟也藏着掖着,庄蕙暗暗思索,不由看向石碑前的年轻人,上下打量,看着倒是极为顺眼。
纪家核心之人,很明白石碑代表着什么。
三人并不打搅,在阁楼上坐定,纪青霓给娘亲泡茶,又为秦宣准备了一杯。
纪允尘朝自己面前指了指。
好似在说:我的呢?
可是姐姐根本不理会他,让他自己动手。
纪小公子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什么广寒仙子,不如小剑仙好相处。
庄蕙等了一盏茶,见女儿正要换掉冷却的茶水。
便在这时,立身在石碑的秦宣忽然动了。
等他转身,纪小公子立时起身,欲将秦宣请到茶案边坐下,姐姐被他随口带过,接着颇为认真的介绍:“秦兄,这是我娘。”
秦宣朝那雍容贵气、姿态端庄的妇人礼貌作揖道:“庄夫人。”
庄蕙没有提石碑之事,微微一笑:
“秦道子快请坐。我纪家与崇津关素有交好,莫在此地客气。上次我家一位真传门人去金鳌岛为你庆贺时,受了尾宿真人点拨,还未来得及感激。”
“今次你能来这,真是叫人惊喜。”
秦宣温声道:
“我家师尊极为重视,临行前屡屡嘱咐。言纪家是乱古大世家,传承悠久,纪家家主主母,俱是名镇一方的前辈人物,见之定要恭敬有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