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道友的出现,给了诸位同道希望,倘若知晓脱困之法,还望指点一二。”
这是一位老钓鱼人,比猴子在五行山下待得还要久。
秦宣很能体会他的心情。
于是,顺势说道:
“我对这盘关江有了些体会,却无钓鱼之法。不过,我暂不会离开此地,若能想到什么,再与列位分享不迟。”
天河宗的老人道了声谢,不再开口。
周围人并未避讳,传来一些议论声。
秦宣给老付、黄归盛等人留了话,接着,便带着满腹疑思,与纪青霓返回石洞。
二人离开后,有些人继续垂钓,有些人则去触摸那虚无锁链,还有人打坐沉思,西方教的那位僧人,直接飞向南岸之上,探索黑气之龙撞击之地。
盘关江,再不复往日平静。
一些钓了百年,已有些死寂之心,此时复燃。
这样的情绪,在江岸边蔓延。
甚至有人仰头,向天空说话,把以往积攒的疑惑,朝钓叟询问,希望他能解惑,并给一点启发。
可是,这位分明很清醒的钓叟,偏偏不理会他们。
把所有的声音都当成空气。
面向江水的山洞口,秦宣与纪青霓坐在一起,静看了一会儿江水。
秦宣思考中,感受到一阵微风。
纪仙子正轻摇折扇,目含好奇:“你有什么发现?”
四下没有旁人,秦宣说出猜测:“如今看来,钓叟前辈的化劫之法,并不是让我们钓鱼。否则,我这方法,他必然能布局出来。”
“这里无有人能钓鱼上岸,兴许是他并不打算让人走。”
“我这四条鱼,属于是误打误撞。”
“钓叟道法再强,也不可能算到我与邬道友在水府中喝酒时,才知晓他喜食那种灵果。”
纪青霓若有所思:“在我家的时候,钓叟前辈说让你帮的忙,想来不是钓鱼。”
“对。”
秦宣语气笃定:
“这些鱼吞噬江水中的特殊灵气,故而与江底的诡异气机有连接,把鱼钓上来,会顺着气机,拖出锁链。这锁链更像是钓叟的鱼线,他似乎在钓江底深处的东西。”
“不达到目的,在这里的修士,多半没机会离开。”
“我这里的四条鱼,应该是意外。”
“那...”纪仙子望着他道:“你作何打算?”
秦宣道:“当然是在这待着。未来在东海处,或有一场大变故,我挺想要钓叟前辈的人情。”
“更何况,江底有此变数,你一人在此,我可不放心。”
纪仙子起先听得认真,而后笑着用力给他扇了几下风:
“被你说的,好似一阵风吹来我便会倒。你若有要紧事,不必在意我,随时出去,我可不需要照顾。”
秦宣点了点头:“青霓,那你在此安好,我现在便走。”
纪仙子美眸含笑,拉住了他的胳膊。
秦宣当然不会走。
他朝天上指了指,小声道:“其实,我大概有了钓鱼的法子,因担心坏了钓叟的事,所以方才没敢说。”
纪青霓露出几分钦佩之色,又被勾起好奇心。
只见秦宣取来青铜神兽尊,再取出一颗山楂浆果。
接下来一段时日,他一直在做一件事。
青铜神兽尊中,还有那些鬼影神魂。这些鬼影,以天魔咒拷问时,便会散成诸多分魂。秦宣施展太阴化魂诀,转化太阴之气,运转东海麻逸岛老鬼婆的《缝魂术》。
这技法在方壶绣花绣鸟的那几年,早被他掌握纯熟。
于是,他将鬼影分魂,缝入了山楂浆果之内。
一个半月后,秦宣的手中多出一枚缠绕黑气的灵果,它散发诡异灵性,给人的感觉,与江底的气息很像。不多时,黑气融入灵果之中。
“成了!”
他露出一丝喜悦,将灵果递与纪青霓。
“走,我们去试试。”
纪仙子面露期待,领路来到江边,她没将整个果子抛下去,仅是切了一小块。
邪祟之物本就从江底来的。
而秦宣从邬老大口中得知,江中的鱼,一直在吞噬江底那种气。钓叟正是依靠这种手段,让鱼儿与江底深处的东西气机相连,这才能拽出黑气之龙。
此刻,是证实他猜想的时候。
二人此时所在,并非盘关江最中央。
这里的鱼儿,更精明。
然而,在纪青霓的鱼钩抛下去后,只短短几息,浮漂便往下一沉!
吃钩,中鱼了!
这一过程极其顺利,让二人惊喜。
可没高兴一会儿,忽然又发现,江中的鱼,其力甚巨,竟无法拽上来。这是一场持久的拉锯战,二人在江边待了十多日,可鱼儿的力道似乎无穷,纪仙子拽不出锁链,也拽不出黑气之龙。
但鱼儿不曾脱钩,这一点非常特殊。
在盘江关中央的钓鱼人,偶尔中鱼,也无法博弈这许久。
最终,纪青霓放弃了,动念之间,主动脱钩。
她又取来一小块灵果,复又尝试。
结果一模一样。
秦宣那四条鱼,两条报仇,两条寻故人,属于是愿者上钩。
此时钓的鱼,并无上岸意愿。
几番尝试,他们离开江岸,回返途中一路探讨,结合盘关江钓图所见所闻,隐隐猜到了钓叟的心思。
“按照常理,这鱼儿非是我们能钓上来的。或者说,它们本就受钓叟控制,还没有到他想要的时机。”
纪青霓感触很深。
秦宣认为她说的有理,于是回到石洞后,便开始进行新一批“灵果制作”。
他故作高深,没有说明原因。
就这样,在此过程中,沉浸了一年零三月。
这一段时日,纪青霓一直陪在秦宣身边,看着他手法越来越熟,制作了诸多灵果。
因知晓钓鱼之秘,江岸边再看不到二人的身影,甚至有人猜测,他们已悄然离开了盘江钓图。
这一日,天大晴。
盘关江上传来骚动,不甘心放弃的姒廷夜,又以灵谷打下重窝。
他正要抛钩,余光瞧见了两道许久未见的身影。
黄归盛、黎衍,江岸边的老付,齐刷刷转过头。秦宣与纪青霓,正乘云落下,两岸的喧哗声,登时比二皇子打窝时要大。
他们尚未开口,秦宣便带着一脸肃容走了上来。
几人有所感应,直觉有大事要发生。
秦宣没有废话,拿出四枚果子,分给四人。
黄归盛道:“这是何果?”
纪仙子欺霜赛雪的脸上格外平静,回应道:“这是古仙州蓬莱山上一株老藤所结的仙果。”
广寒仙子从古仙州来的,这话她说出来,更有说服力。
秦宣露出一丝浅笑:
“我偶尔发觉此果可吸引江中之鱼,你们可以试试。”
两岸钓鱼人都听见了,神色各不相同。
姒廷夜,老付等人却不多想。
纷纷挂上一块灵果,朝江中垂钓。姒廷夜在甩钩时,也是半信半疑,说起灵果,他可尝试了不少,中鱼的那是一个没有。
然而...
他的钩子落水不到十息,只听“嗖”的一声!
鱼线拉出悦耳风鸣,对钓鱼人来说,简直是天籁!
“啊?!!”
姒廷夜惊叫一声,因为他看到老付、大黄与黎衍,情况与他如出一辙。
中鱼了,全都中鱼了!
金鳌道子在灵果中下药了吗?!
四人开始与江中之鱼搏斗,反复拉扯,那浮漂在江中乱动,周围钓鱼人看得心急神慌,再看自己的浮漂,一动也不动。
四人非是钓邪祟,而是同时中鱼,这岂能是意外?!
于是,一道道目光看向秦宣。
之前与秦宣有过交流,那古仙州天河宗的老人化作一道遁光,直接落在秦宣身边,激动道:
“秦道友可还有此仙果,老朽愿以物换物!”
秦宣坦诚道:“此果是我费尽千辛万苦,在蓬莱山上,自两头荒古金银异兽的看守下冒险得来。那般经历,可谓是九死一生。”
听了这话,一旁的俏仙子紧抿着唇,尽量不把目光落在他脸上。
天河宗老人不曾拆台,他看到了脱困之机,猜到秦宣有备而来,忙道:“此果珍贵,不知道友想要什么?”
“我正在炼宝,道友可有仙金?”
秦宣张口便是“仙金”,放在一般人身上,有点宝材就不错了。
但是,这里能钓鱼的,还真没有一般人。
天河宗老人有些迟疑,炼器材料乃是硬通货,谁都不嫌多,何况是仙金,他也有些心疼。
只听黄归盛、老付等人在岸边大喊:
“这鱼好大的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