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当的。”
秦宣应声接过,这亦是一桩功德业,他自然乐意为之。
唐皇这时道:“想必秦道子已知清河龙王一事,敖丰与我交好,但他做下这等事,已是背弃情谊,我与他再无瓜葛。”
他从袖中龙府书信,递给秦宣。
显然,这件事全数交由他处理。
“陛下深明大义。”
秦宣想诛恶龙,却无合适之法。然而,在他接过书信的瞬间,盯着上面清河龙王写下的字,心思电转,忽然有了主意!
他坐不住了,与唐皇聊过正事,敷衍几句后,便离了皇宫。
“秦兄,你怎的神色匆匆?”
二凤很好奇。
秦宣略作斟酌:“李兄,你留意一下大皇子动向,我要回金鳌岛一趟,回头来你府上,你将大皇子请来说话。”
“好。”
李二答应一声,还想细问。
可见秦宣无心多话,便作罢了。
秦宣与他作别,带着书信,随老牛全速赶往东海,这一回,他返回金鳌岛后,连玄渊殿也没去,径直来到碧游宫后崖。
“松道友!松道友~!”
秦宣连喊,随即被拉入梦境。
或许是他来的太急,让梦境松树上的青衣女子以为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她连小腿也不晃了。
“秦子厚,你又在搞什么?”
秦宣顾不得那温柔声音中蕴含的质疑。
忙说道:
“我欲诛一头恶龙,但这厮躲在江中,江底有一避劫老龙,庇佑于它。我入不得这处道场,动他不得。但忽然想到,能否将他拉入梦中?”
“我手中还有他亲笔书信,想必能追溯他的气机。”
女声响起:
“可以,但你道行太浅,纵有青蜃瓶相助,也还是做不到。”
秦宣闻弦知雅意,笑道:“松松,帮帮忙嘛,我肯定记得你的好。”
松松没有答应,却带着一丝笑音,模仿着秦宣的语气重复道:“帮帮忙嘛,我肯定记得你的好...”
牢松,你太过分了吧。
秦道子很想到树上看看她的表情,可惜他道行的确不足,近不得那株松树。
正有遐思,女声再度传来:
“入你的梦境,带着这书信,你以青蜃瓶施法,我来助你。”
秦宣闻言,立时笑了。
他依言照做,对松松并不设防。少顷,他梦境小院中的那株青松,陡然充满活力。
青蜃瓶也在不断吞吐蜃气。
秦宣一直催动梦仙术,法力差点耗干。
他在碧游宫中待了二十余日,终于做好布置。在一个碧空如洗的好天,秦宣抱着小秦羲去到玄渊殿,见过师尊后,便再度离开金鳌岛。
通广和尚被斩杀后第七十一日。
越溪郡上空,一道白云托着李成赴缓缓划过,他旁边的仙官,已不是与西方教有关的卢宁,而是二皇子府上的李时康。
作为水患冥灾的亲历者,李时康对于大皇子的疑问,可以从容细致地回应。
他手指着远空,向李成赴描述,那时的水有多高,又有多少毒蛟一齐发水。恐怖的场景,作为元婴期修士,李时康也曾被吓到。
大皇子朝天空看了看,脸上多了几分释然。
他的怀中有一份烫金信帖,要送给清河龙王,不过日头正高,现在不合适。
数日前,他在二弟府上,见到了秦宣。
这位金鳌道子把信给他,嘱咐他寻一晚间送到。
虽不知其详,但以他与敖丰的交情,晚间送一份信到龙府,不算难事。
越溪郡城就在脚下。
李成赴远远听到喧闹声,看到了来往商客,甚至还有孩童打闹。在仙官与诸多崇津关炼气士的协助下,此地,已是恢复生机。
也许再过个一年半载,便能重现往日繁荣。
顺着大皇子的目光,李时康看到一阵浓烈的香火气,那是一处坛场,非僧非道,拜的也不是什么牌位神像,竟是一面石雕刻画。
大日当空,天色尚早。
大皇子心生好奇:“走,我们去瞧瞧。”
“好。”
李时康驾云而下,两人融入人群,也入了那坛场之内。
李成赴凑近,看到了石雕刻画上的内容,毫无疑问,正是李时康口中的水患冥灾。
第一幅雕画上有诸多身影,共抗水灾。
而在众多身影中,有一人入了大江,斩杀恶蛟。那人物刻的惟妙惟肖,不要说李成赴二人熟悉秦宣,便是没有见过,一看其面,也会留下深刻印象。
第二幅石雕刻画,可见九幽万鬼,成鬼云而来。而一轮圆月下,万鬼之前,孤立着一道身影,召来冥府阴兵,破了这场冥灾。
分明是石刻,但大皇子凝神一看,似能看清鬼物脸面,有种近在眼前的既视感,直教人脊背生寒。
李成赴发现,在石雕刻画旁,还立着一块小碑。
听周围人说,是越溪郡守王曜立下的。
上书“月仙”二字。
李时康在一旁感慨:“当时王郡守见万鬼嚎哭,欲与郡民同生同死。不想在其绝望之时,金鳌道子飞升月下,召来阴兵。王郡守视之如月下之仙,拯救黎庶,故立此碑。”
“原来如此。”
“那这些石雕,可也是王郡守所立?”
“不是。”
李时康的表情有些惊疑:
“听说是一头骆驼,身泛瑞彩,驮石雕刻画至此。郡民见之,自发到此上香祭拜,崇津关便顺势立了这处坛场。”
“骆驼?它事后去往何处?”
“不知,连崇津关的人也不晓得此兽从何而来。”
“怪哉。”
李成赴第一时间想到,或许是崇津关故意为之,制造这等异象。转念想到秦宣这个人,又觉得不可能。
虽接触不多,但他倒不似这等性格。
于是,道一声“怪哉”后,又道:
“天地异兽颇多,想来是一头瑞兽在此见证,感念灾劫消退,为秦道子攒一些香火功德。”
“多半是这样。”
二人也上了一炷香,在坛场附近行走时,听了郡民讨论。真罗禅院的和尚,已成人们口中的妖僧。清河龙王的口碑,更是发生翻天地覆的变化。
原本,有人视他为守卫一方的江神。
但现在,已是一头恶龙。
供奉清江的祭台,早被掀翻,还有人在此泼洒人中黄,一股恶臭味。
大皇子与李时康靠近时,正有人在龙王祭台前悲愤大骂:
“恶龙,你还我一家老小命来!!”
还有人跪地高呼:
“恶龙发水,害我丢了几代人辛苦基业,家中两位老兄弟被洪水冲走!求老天开眼,这恶龙该死,恶龙该死啊~!”
李成赴见状,面上也出现阴郁之色。
难怪敖丰要给父皇送信,只怕是要借父皇的名义,扭转一下自己的名声。他在清江吃了这许多年的供奉,如今招来反噬。
这样一头恶龙,此前他还视作可信的朋友。
甚至准备与父皇一样,在继承皇位之后,维持与他的友谊。
实在有些可笑。
似乎知道大皇子在想什么,李时康抚须道:
“敖丰龙王在清江的名头素来极好,谁也想不到他背地有此等坏心。”
李成赴摇头道:
“偏信谣言,终归害人。我起先听了一些仙官的话,以为秦道子是个风流俗道,惯看风月,成不了什么大气候,却都是重伤之言。”
李时康缓解他的情绪,便淡笑道:
“这倒也有几分真,我与紫金山的虚白子道友接触了几次,秦道子的确是惯看风月,经常有美作伴。”
李成赴露出认真姿态:“钟情人间美好事物,坦诚以待,也没什么错。”
他摸了摸怀中的信,很想知道这信中到底是何内容。
终于,夜幕降临。
二人赶在夜深,来到清江,李时康催声喊道:“清河龙王,国朝有信送到!”
“嘟嘟嘟~”
江水冒泡,上来一头螃蟹精。如今清江戒严,它认清来人身份,才叫他们等待,转身朝清河龙府而去。
在江中浮沉的巍峨水府内。
螃蟹精一路大喊:“报~~~!”
终于,它在水府的大殿主座上,见到了一头生双角、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赶忙道:
“启禀府君,外边来了个仙官,带着唐国的大皇子,说是有信送与府君。”
敖丰眉色一动,他很谨慎,没有外出:“请进来!”
“是~~!”
螃蟹精请人去了。
大殿中,敖丰没有看左手边几头蛟龙族人,而是看向幻阴教的无鼻老人,还有那位中年人。